第16章
水面上雾气蒸腾的，水面下倒是清澈见底，没有任何遮挡视线的存在。
西尔维娅稍一往上抬眸看，就能够精灵那紧实漂亮的腹部肌肉。
视线像是被烫到一样，连忙收回。
西尔维娅努力憋着气小心翼翼地稍稍移开了自己的脸颊，都不敢往左边瞥上哪怕一眼。
只觉得冷硬，气息逼人得厉害。
但就这点不明显的移动动作很快就被精灵水下的手给制止了。
星顿走出灌木丛的时候，只看到了精灵泡在温泉池中。
在银白月光和氤氲水汽的烘托下，精灵俊美优越的五官更是显出一种不染纤尘的冷清，一如这个族群惯来的行事风格。
被打湿的金发贴在精灵的脸侧和肩头，衬得他如同一株沾染了晨露的铃兰花，清丽脱俗。
好一朵优雅清冷的铃兰之花。
星顿有点犯恶心。
真要说内心的真实想法的话，他一直厌恶这种所谓神圣纯白的东西。
这种虚假的东西就应该被踩在皮鞋脚下，然后用鞋尖一点一点碾碎。
就像庄园那扇纯白的墙面一般……
少年如鸦羽般浓密漆黑的眼睫低低垂下，在月光下拖出一抹阴翳。
但他很快就抿唇笑了起来，眼中的阴影轻巧散去。
星顿重新抬起头，佯装自然地打量了一圈四周。
西尔维娅的身影直接消失不见了，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一般
这……星顿略显讶异地微微一挑眉。
星顿若无其事地朝雪莱挥了挥手，算是打招呼：“晚上好，打扰了，雪莱教授。”
“我不小心迷路走到这里来了。”
整个兰蒂斯学院里方向感最好，拥有一堆指南针机械物品的教授迷路了，属于是说鬼话都没用多少诚意的说法。
面上笑语盈盈，但背在身后的手悄然将那颗金属球塞进了腰间的皮革口袋里。
雪莱看向岸边站着的星顿，金眸冷凝，他面无表情地说：“既然知道打扰了，那就请你滚出去。”
水面下的西尔维娅已经快要憋不住气了，她忍不住搅动了两下池水。
雪莱眉梢都没有动，只是悄然无声地朝着水下伸出了手。
冰凉的指尖落在了西尔维娅的鼻尖上，柔和的光点一闪而过。
西尔维娅惊讶地睁大了双眼，她发现自己在水下也可以呼吸了。
应该是刚刚雪莱用的魔法的效果。
被精灵驱赶的星顿假意往树林的方向走了两步，但似是想起了什么又折返回来，目光扫过水面和温泉后的灌木丛，什么都没有发现。
星顿眯着眼睛笑了起来：“对了，雪莱教授，不知道你有没有看到温莎同学？”
雪莱听了这话，眼神中的冷意已经快结冰了：“没有看到，你找她有事？”
“那倒没有。”星顿轻飘飘地扯开这个话题，然后把锅扣在了西尔维娅头上，把自己摘了个干干净净，“只是我刚刚看她朝这个方向来，我还以为她想要偷看雪莱教授您……”
沐浴两个字掐得正正好没说出来，但偏偏留给人遐想的空间。
星顿笑眯眯地加了把火：“我没记错的话，小维娅似乎和我说过，她相当讨厌你哦，精灵。”
“也对，毕竟没有人会喜欢这么个高傲的存在。”
明晃晃的甩锅！
这是污蔑！是诽谤！是瞎编乱造！
他居然就这么把自己给卖了，明明说好的会接应自己，这个狡猾的混蛋！
在水底下雪莱腿。间藏着的西尔维娅都要气晕过去了。
她气得想要从水里刷的一下站出来跟星顿对质，却被按住了无法动弹。
为了表示抗议，西尔维娅伸手挠了几下阻拦自己的雪莱。
放她出去！她要狠狠地把水全都泼到星顿脸上。
腿。内侧传来星点不明显的痛感，雪莱眉头一皱，单手扣住了西尔维娅捣乱的手腕。
雪莱冷笑了一声，眼中是毫不掩饰的嫌恶，嗓音冷而清沉：“现在看着我的，似乎是你才对，半身人。”
温泉池边的藤蔓已经很“核善”地开始涌动起来，警告驱逐意味拉满了。
星顿听了雪莱那满满嘲讽意味的话，脸色有点恶心，和一旁的藤蔓差不多绿。
他对于看精灵那白得跟墙面似的肉。体完全没有任何兴趣。
看来自己是没办法救那个笨蛋家伙出来了，星顿爱莫能助地两手一摊。
温莎同学，自求多福吧，但愿雪莱那个高傲坏脾气的精灵不会丢人地拿藤蔓抽你。
星顿挥挥手：“再见，雪莱教授。”
一直到林中没有了任何动静，还设下魔法阵屏障后，雪莱才伸手往水下一捞，将气得像上岸了的小鱼一般扑腾个不停的西尔维娅捞出来。
水面被搅得乱七八糟，折射出粼粼波光。
西尔维娅急促地呼吸了几下，擦干净脸上的水珠，努力睁开被打湿后变重的眼睫，迫不及待地辩白：“老师！星顿教授他说谎！”
“嗯。”精灵任由少女坐在自己身上发脾气，随口应了一声。
她似乎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作为一个人类，此时此刻和一个离群索居孤僻的精灵距离似乎过于近了。
雪莱清澄的目光一扫而过女孩湿透了的长发，和肩头透出的粉白色肌肤，金眸平静。
精灵语气平缓温凉地问道：“所以你这么喜欢那个半身人？喜欢到和他联手来算计我的程度？”
西尔维娅气坏了，她怎么可能喜欢一个小疯子！
还是说卖队友就卖队友的疯子！
她大声否认：“才不是！我最讨厌他了！”
浅色纤长的眼睫微微颤动。
雪莱不着痕迹地继续问：“那老师呢？”
一条极细的藤蔓接住了西尔维娅雪白的下巴尖上将将要滴落的水珠，轻微的啪嗒声响，没有惹来任何注意。
西尔维娅忙不迭谄媚夸赞道：“当然是最喜欢了，雪莱老师肯定能让我通过考试的。”
她又没有被捆成粽子抽打的爱好……
要是雪莱算起总账来，自己可就倒大霉了。
星顿那个王八蛋倒是拍拍屁股就走人了，王八蛋！
抱着小算盘的西尔维娅眼神愈发真挚纯净起来，眨巴着圆润清澈的眼睛望着精灵，不厌其烦地重复。
“最最最最喜欢了！比任何人都喜欢！”
听了这话，水下修长冷白的指尖微动。
精灵垂下眼，如金属般透着冰冷无机质感的眼睛静静地凝视着眼前的少女。
不过是廉价的谎言而已。
金发遮盖下的尖长耳尖被温泉的水汽熏热得有些泛红。
然后精灵冷冷地轻笑了一声，是一副全然不相信的神情。
藤蔓夹起西尔维娅放在一边。
雪莱站起身，慢条斯理地上了岸，在西尔维娅震惊的眼神中随手拿过一旁银白色的法师长袍披在身上。
并没有很严谨地穿好，只是慵懒随意地披着，甚至领口可长袍摆都是敞开的。
趴在温泉池边的西尔维娅下意识地往上一看，瞬间像触电一般收回目光。
她空白的大脑里浮现出几个字。
难道这就是，裆……裆头一棒？！
她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刚刚一直坐在水中压着的冷而硬的大理石柱是什么东西。
脑中不合时宜地闪过刚刚一瞥看到的东西，几道红色的抓痕明晃晃地划在精灵象牙白的腿侧皮肤上，十分晃眼。
西尔维娅一下子心虚极了。
那个好像是自己刚刚抗议挣扎时搞出来的杰作。
更诡异的是系统面板在这时候跳了出来。
【恶役任务完成，达成成就：天然无束】
这对吗？
这成就名是在说精灵就是这样纯天然没有束缚的种群吗？
察觉到西尔维娅看变态一般的目光，雪莱眼神一冷，伸出手让藤蔓将自己凌乱的衣着细致整理好。
做完这些后，他蹲下来，和西尔维娅对视。
“所以，那个半身人的计划是什么？”
终于还是来算账了。
西尔维娅移开目光，不敢和那双几乎看透人想法的金眸对视，一五一十地交代了：“星顿教授让我把老师您的衣服偷走，然后他会用魔法阵困住你。”
“每周一早上，同学和老师们都会来这采集魔药材料。”
到时候老师您就要丢大脸了。
剩下的半句话，西尔维娅还是没胆子交代出来，因为雪莱脸上的神色已经不是冰冷可以形容了。
“所以……”雪莱说话时，嗓音里忽而带了点微妙的笑意，“下次温莎同学，还要和那个半身人联手捉弄老师吗？”
这点笑，着实是笑得人脊背一凉。
精灵老师一般不笑，要是笑了，那就是出大事了。
西尔维娅正直道：“绝对不会了！”
毕竟严格来说，不能叫捉弄，那叫试用新发明。
“不过老师，”西尔维娅十分认真地看向雪莱，“老师您是怎么发现我的？”
自己一定要吸取教训，这样下次就不会被抓包了。
雪莱淡声道：“人类或许不知道，你们每个人的魔法气息，在精灵看来是不一样的。”
“魔法晶矿粉末的气息再浓郁，也掩盖不了你的。”
言下之意就是，自己每次出现在他面前，他都看得一清二楚。
西尔维娅有些羞恼，她感觉好丢脸，想要尖叫。
也就是说，从一开始，雪莱就看到自己偷偷摸摸地出现了！
结果这个坏心眼的精灵居然还佯装没看见，任由自己摸到水池边被拖下水丢脸，他就是故意的！
西尔维娅不说话了，一声不吭地从水里爬上来。
夜晚林间吹过的风拂过，森森的凉意袭来，冷得西尔维娅瑟瑟发抖着打了个响亮的喷嚏。
本来准备转身离开的雪莱闻声微微偏回过头，指尖略抬，往身形纤瘦的少女身上施了个魔咒。
原本潮湿滴水的衣物瞬间变得干燥。
已经没那么生气了的西尔维娅哼哼了两声：“就算老师你这样，我也不会原谅你把我扯进水里的粗鲁行为。”
雪莱没说话，若有所思。
临要走了，似是想起什么，月下沐浴在冷冷银辉下的精灵转过头，泛着微光的眼眸倒映出少女的身影，浅色薄唇轻启。
“以后看到我的身躯，不必那么惊讶。”
“精灵源于自然，你将我看作一株草木就可以了。”
和精灵不会有欲望这一点，是一样的。
西尔维娅：“……”
不愧是狂热的自然保护主义者，这是说可以当木头就当木头的吗？！
——
银羽飞行赛的训练如火如荼地进行着，西尔维娅经常摔得膝盖青肿回来，惹得凯瑟琳十分不悦地给她擦拭治疗魔药。
西尔维娅察觉出了凯瑟琳不高的情绪，她眉眼弯弯地笑起来，蹭了蹭凯瑟琳温温凉凉的脸颊。
“凯瑟琳别担心啦，我肯定会努力在飞行赛上拿下冠军的！”
多伦的亲吻任务她也会顺利完成的！
凯瑟琳轻轻叹了口气，嗓音清澈：“我担心的不是你的比赛名次，而是你的身体。”
“人族的身体和其他种族不同，孱弱容易生病，你不应该这样频繁受伤。”
西尔维娅看了看自己膝盖上的淤青，笑道：“我受的这点伤算青啦，可是有同学直接从天上掉下来呢。”
然而，临银羽飞行赛正式开赛前夕。
西尔维娅收到了一封信，一封从温莎公爵府寄来的信。
坐在桌前的西尔维娅用开信刀小心翼翼地打开信封的封口，拿出里面的信纸展开。
然而在看完信件内容之后，她整个人都不好了。
西尔维娅清楚地意识到，这次比赛，她怕是要缺席了。
信的大致内容很简单，要求她代表温莎公爵府出席圣和帝国教皇的加冕典礼。
[致我亲爱的养女西尔维娅：]
“你的兄长卡洛斯尚在魔族战场前线，而父亲需要赶去增援。你的弟弟梅尼科尚未在社交场合公开露过面，无法作为如此重要的人选。马里斯管家已经抵达学院接你。”
“此次加冕典礼，由你代为出席，万事注意小心。”
西尔维娅紧紧地攥着手中的信纸，眼前的视野被漫上来的水汽模糊。
心底深处涌现的难过情绪几乎将她从头到脚淹没。
不止为自己不能参加准备了这么久的飞行赛难过，更为这具身体原来的主人，那个所有人都说她刁蛮无礼的女孩难过。
即使她那样乱来，想要引来温莎家族亲人们的注视，但换来的也不过是“养女”两个字。
而且整封信字里行间，并没有商量讨论的意思，是安排。
还生怕自己在那样大的场合里闯祸。
西尔维娅向学院递交了比赛报名表申请，却被无情驳回。
真是够了！
西尔维娅很想不管不顾地发疯，可是她不能这样做。
最后的结果是西尔维娅不情不愿地坐上了温莎公爵府安排来的马车，在凯瑟琳担忧的注视下。
西尔维娅神情低落，一声不吭地坐在马车里，回想着凯瑟琳刚刚欲言又止的眼神。
她好像从得知自己要去圣和帝国参加加冕典礼，就一直很担心。
坐在马车里，她还能隐约听到马车外马里斯管家的祷告声，话里话外都是希望自己不要闯祸。
西尔维娅茫然地眨了眨眼。
难道说，圣和帝国的教廷是一个很危险的地方？而温莎大公也不是怕她闯祸？
不然为什么温莎大公和凯瑟琳看起来一样担忧。
可是，她记得在游戏主体剧情里，圣和帝国对于真千金珀菈来说简直是圣地都不为过。
珀菈最后还被教廷奉为了圣女，传说中神的妻子。
神所在的帝国，不应该是平和安详之地吗？
而且为什么，她明明是阿拉贡帝国的子民，却要来圣和帝国参与加冕典礼？！
温莎公爵府的马车队经过漫长的旅途后终于赶在加冕典礼当日进入了圣和帝国的都城——阿司加城。
可能是加冕典礼的缘故，城门的两侧都挂上了金边红色的长条幅。
马车外传来喧嚷吵闹声，伴随着乐器奏响的宏大乐声。
圣和帝国的人们欢呼着，庆祝着，新教皇的到来，那是他们一直爱戴着的圣子。
西尔维娅看向了马车外。
盛大的游行队伍就在前方，身着银白盔甲的教廷审判军团行动整齐划一，以骑士长为首，维护着四周的安全。
而穿戴华丽庄严的神职人员们簇拥着中心的一位人物，庞大的游行队伍浩浩荡荡地往神圣教廷前进。
厚重的帷幕隔绝了西尔维娅想要看到那位教皇的目光。
但她不必等太久。
她作为阿拉贡帝国温莎公爵府的代表，很快就被引导到了教廷可以称之为广阔奢靡的大厅中。
西尔维娅和人群里所有人一样跪着，只不过她悄悄抬眸，看着在自己眼前进行的加冕仪式。
平时神情倨傲的大主教跪在大理石椅前，宣读着神的喻言。
“冕下的精神如此纯净，支撑着众生，不被万物所压迫。”
喻言宣读结束后，大主教托起了那只干净修长、骨骼分明的手，将一枚由黄金红宝石铸成的戒指推上了那只手的中指。
凯瑟琳给西尔维娅科普过，这个戒指象征着审判的权能。
戒指戴好后，大主教捧着华丽的冠冕走到了那个身影之后。
冠冕之华丽，难以用语言形容，上面缀满了各种颜色的宝石，红宝石蓝宝石应有尽有，还别着两条金红色的绶带。
欧根纱幕布终于被拉开，西尔维娅抬眼看去，想看看这位让各国子民都要拥戴的新教皇真容。
缀满各色宝石的长袍上，是无情倾泻下的独属于法内塞家族的荣耀和历史。
沉重的冠冕上满是华美冰冷的珠宝，一如教会审判所的残忍公正。
坐于教皇冕座上的乌列恩面无表情，缓缓睁开双眼。
紫水晶般深邃沉静的眼瞳倒映出座下的众人……和位于角落里好奇抬首望向自己的少女。
冷酷的审判者目光与少女好奇探究的眼神于空中交汇。
新教皇无声地评价其为，不敬者。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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