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西尔维娅像只听话的小鹌鹑似的跟在凯瑟琳身后往宿舍区域走， 对于凯瑟琳的数落完全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你看看你，一回学院就闯了这么大祸！”
“明明知道雪莱老师把自己精心栽培的绿植视若珍宝……”
一人一魔女正穿过种满月桂树的中庭时，校长办公室方向传来轰然一声巨响， 似乎有什么东西被人给狠狠砸碎了。
西尔维娅吓得一哆嗦，生怕索恩校长都治不住雪莱老师， 然后他跑出来把自己抓回精灵高塔里去关禁闭。
凯瑟琳停下了脚步， 黑曜石一般的眼眸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眉头微蹙但又很快松开。
皮肤苍白如月色一般的魔女稍稍侧眸， 瞥了一眼惴惴不安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团的少女。
魔女轻叹了口气， 脸上带着些许无奈和纵容，伸手揉了一把她被风吹得乱糟糟的柔软黑发。
“别担心了。”凯瑟琳的声音依旧清冷，却带着安抚的语气， “索恩校长德高望重，背后还有魔法协会在呢。雪莱教授和魔塔主大人都是有身份的人，不会真的在校长室乱来的。”
凯瑟琳微妙地顿了顿，补充道：“大概？至少不会拆了校长室。”
西尔维娅稍稍松了口气， 但还是忍不住小声犯嘀咕：“神主在上！希望雪莱老师赶紧忘了这件事！”
“雪莱老师刚刚的眼神可吓人了，看起来就像是恨不得立刻用藤蔓把我捆起来抽成旋转的陀螺……”
耳边传来西尔维娅绘声绘色的说话声，凯瑟琳笑而不语，由着她叽叽喳喳的， 只是继续领着人往宿舍里走。
进入宿舍大门的时候，凯瑟琳顺手跟矮人海姆阿姨打了个招呼， 就畅通无阻地通过了。
西尔维娅在一旁惊呼感慨。
“难道这就是加入纪律部的好处吗！我也想天天夜不归宿！”
回答西尔维娅的是凯瑟琳的一记暴栗。
“某个笨蛋该不会真的以为勉强补考通过的成绩能够达到纪律部的学分标准吧。”
西尔维娅不满地鼓了鼓脸蛋，捂着刚刚挨打的脑袋夸张地大叫出声。
“我只是说说嘛……”
回到那间布置得温馨简洁的宿舍房间后， 凯瑟琳习惯性地给自己倒了杯红茶，然后在书桌旁的椅子坐了下来，看着西尔维娅像一只回到安全窝的小麻雀一样扑倒在柔软的大床上。
“说起来， ”西尔维娅懒洋洋地翻了个身，侧躺着看向凯瑟琳，好奇地问她，“你怎么会加入学院的纪律部呀？感觉一点都不像凯瑟琳的风格！”
在西尔维娅的印象中，伟大的魔女大人凯瑟琳虽然总是很靠谱，但她很显然不喜欢被条条框框束缚，更何况她还是来自那个讨厌的关过自己小黑屋的圣和帝国。
凯瑟琳端着水杯的手微微一顿，漆黑的眼眸低垂，看着杯中不时晃动的涟漪，语气平淡无波：“还不是因为某人经常闯祸，我才选择接受纪律部的邀请。”
西尔维娅先是一愣，然后碧绿的眼睛马上就亮了起来，看起来像一对熠熠生辉的祖母绿宝石。
她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嬉皮笑脸地凑到凯瑟琳面前，用肩膀蹭了蹭安然不动的魔女，语气里带着刻意的促狭和感动。
“哇！难道说，我们亲爱的魔女大人凯瑟琳小姐，是为了利用职权袒护我，才特意加入纪律部的吗？兰蒂斯在上，真是太令人感动了！”
凯瑟琳“……”
凯瑟琳苍白冷清的脸上没什么波动，但尖长的耳朵却一点点附上难以察觉的绯红颜色。
她放下水杯，面无表情地一把揪住了西尔维娅软乎乎的脸蛋，轻轻地往外拉扯，试图掩饰自己的不自然。
“少往自己脸上贴金了，我是为了积累资历，方便以后……做事才加入的。”
说到以后做什么，凯瑟琳的言语间含糊了一下，并没有详细解释，语气中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回避。
“是是是！凯瑟琳做什么都有道理！”西尔维娅被凯瑟琳捏着脸蛋，口齿不清地附和着，但望向魔女的眼眸却暖融融的。
这么近距离地观察凯瑟琳，让西尔维娅目光顿了一下，她仔细看了又看，忽而收敛了玩笑的神色，认真地问道：“凯瑟琳，你好像瘦了。”
“这个假期你过得怎么样？”
凯瑟琳松开了手，转移了视线，望着宿舍窗外摇曳的梧桐树影，反应显得有些怪异。
“没什么，只是家族中出了些事。”凯瑟琳的声音很轻，带着些许疲惫感，似乎是不愿多谈。
小小的宿舍里一下子陷入了安静中，西尔维娅没有催促凯瑟琳，只是安静地望着她。
过了好一会，凯瑟琳才转过头看眼巴巴望着自己的西尔维娅。
凯瑟琳：“很想知道？”
西尔维娅用力地点了点头：“特别特别想知道！”
凯瑟琳深深地吸了口气，这才缓缓开口：“你知道吗，我有时候真希望自己不是出生在索兰德家。”
她低垂下眼睛，叫人看不清那双魔女之眼中的思绪。
“一个没落的、内部斗争不断的魔女家族，一个选择背叛了亚特兰蒂斯与精灵结盟，如今却又在神力与魔法之间摇摆不定的家族。”
凯瑟琳顿了顿，似乎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继续道：“我的母亲是精灵，她很温柔善良，却因为魔力枯竭，在贫民窟帮助他人时不慎遇害了。”
“你应该也感觉到了，我最开始对那些平民的冷淡厌恶，因为我打心底里认为平民无耻。”凯瑟琳耸耸肩，笑了起来。
西尔维娅仔细地回忆了一下，好像确实如此，凯瑟琳一看到多伦的时候基本都不怎么说话。
西尔维娅小声道：“可我在被温莎家族收养前，也是平民……”
凯瑟琳笑了起来：“是啊，就是因为知道你的出身之后，我才渐渐扭转观念。”
“在我的生母离世后，我的养母无法释怀，离开了家族，隐居在森林中。而现在索兰德家的掌权者，是我的婶婶，她虔诚地信奉着十诫神的神力。”
说到这里，凯瑟琳讽刺地嗤笑一声：“魔女出身，却信奉神力。”
西尔维娅微微睁大了双眼：“那凯瑟琳你来学院……”
凯瑟琳笑道：“嗯，这让她非常不悦，认为这是背叛神的行为，畏惧审判所降下惩罚，想逼迫我退学，我让她把家主之位还给我。”
“最后长老会争吵后的结果是，如果我能通过学院的兰蒂斯圣赛加入魔法协会十大首席，家主之位便归还于我。”
西尔维娅静静地听着，这还是她第一次听凯瑟琳向自己说起这些。
她能够清晰地感受到凯瑟琳平静话语下隐藏的心情。
对母亲逝去的悲伤和愤怒，对家族现状的无奈，以及对那条与自身理念相悖道路的迷茫。
“凯瑟琳……”西尔维娅伸出手，轻轻地握住了凯瑟琳冰冷无温的手，传递着自己的安慰。
西尔维娅很快又振作起来：“不就是通过那个兰蒂斯圣赛吗？卡洛斯哥哥可以通过成为首席的话，我肯定也可以！我们一起！”
凯瑟琳看她这干劲十足完全不需要睡眠的模样，忍不住笑了起来。
“好了，不说这些了。”凯瑟琳拎起西尔维娅走到床边，不由分说地将她按进被窝里，仔细地替她掖好被角。
“你折腾了这么久，又惊又怕的，赶紧睡觉休息。”
恶魔开始低语了：“别忘了，距离开学考试没多久了，要是没考好留级了，雪莱教授就更有理由收拾你了。”
一躺上床，西尔维娅就感到了一阵疲惫袭来，清零的体力值让她上下眼皮都在打架。
她乖乖地闭上了眼睛，小声嘟囔着：“知道啦，凯瑟琳……你对我真好。”
凯瑟琳翻书的动作微顿，她听着西尔维娅很快变得均匀绵长的呼吸声，轻声低语。
“你说的，我们是好朋友。”
所以，袒护自己的好朋友护短什么的，本来就是应该的，在魔女族群里的认知向来如此直白简单。
……
结果接下来的几天，西尔维娅果然没能逃得过雪莱的特别关照。
不知是因为铃兰花园被毁的余怒未消，还是因为爱瑞斯那番惊天动地的情夫言论带来的微妙影响。
总之，雪莱是以开学考试补习为由，将西尔维娅给提溜到了高塔里好好上课。
塔内依旧充满着清新的草木香气，丝丝缕缕的几乎将西尔维娅整个人浸泡其中，却让她感觉如坐针毡。
精灵教授讲解魔咒理论的声音清冷平稳，如同森林里潺潺流淌的溪流，但对于西尔维娅这个理解精灵语都费劲的笨蛋来说，这溪流无异于催眠曲。
西尔维娅听着听着，脑袋就开始一点一点往下垂，跟小鸡啄米似的。
然而就在这时，耳边突然传来雪莱老师冷若冰霜的说话声。
“听说之前多伦也会帮你补习？”
西尔维娅一个激灵，像是兜头淋了一桶冰水一样，整个人都清醒了，她眨了眨眼：“是……是啊。”
听了这话，雪莱眼神异常平静：“他讲魔咒理论这门课讲得怎么样？”
西尔维娅认真地回忆了一下，发现多伦坏归坏，但是他讲的魔咒自己至少还记得术式长什么样。
于是西尔维娅诚实地回答：“还不错！多伦学长讲的魔咒术式我都能记住呢！”
“是吗？他一个连治愈魔咒都掌握不了的蠢货，能教你些什么。”
雪莱放下了手中的魔咒课本，蓦地来了一句：“我讲的你还记得住吗？”
大脑褶皱平滑到几乎可以进行花滑比赛的西尔维娅：“……”
金发金眸的精灵老师笑了笑，居然显得格外温柔亲和。
雪莱笑着问西尔维娅：“老师刚刚讲的魔咒是什么？”
西尔维娅的眼睛开始心虚地到处乱瞧，最后豁出去说道：“隐身魔咒！”
雪莱淡淡地“嗯”了一声，没有什么大反应，却显得格外冷淡。
西尔维娅这才回过味来，难道雪莱老师是因为多伦给她补习，在跟自己闹别扭吗？
也对，精灵可都是高傲的长发公主……
西尔维娅眉眼弯弯地笑了起来，开始轻车熟路地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了。
“但是，多伦学长他的水平也就只能教我一些很基础的魔咒呢，哪像雪莱老师，可以教我这么厉害的高等魔咒！”
听到西尔维娅在拍马屁，雪莱脸上也没什么神情变化，修长冷白的指尖翻开下一页，书页摩挲间发出沙沙声，他的眼神都没从书页上移开。
“嗯，那你上次和他在花园里胡闹到底是怎么回事？也是在补习学精灵语？”
西尔维娅：“……”
不是，尊敬美丽的精灵老师，为什么这么久的账您老还能记得啊？
秋后算账也不是这么从头算起的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