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尽快做个决定， 做什么决定？这个问题还需要想吗？
“我来挡住祂。”南门珏一丁点的犹豫都没有，在乌鸦说出方法的那一刻，无论要付出多大的代价， 那都是她唯一的办法。
乌鸦咽下喉咙中的一声叹气，点点头， “好， 那么你需要……”
“等一等。”虞晚焉突然说。
南门珏和乌鸦停下来， 一起扭头看向床上的娃娃。
虞晚焉的头皮轰一下炸开， 如果不是娃娃的身体不能移动， 她肯定爬起来拔腿就跑。
这个长得像乌鸦的东西可是那个全身长满眼睛的怪神啊！南门珏到底是怎么做到和祂相处愉快的？仅仅只是被祂盯着，恐怖谷都要出来了。
虞晚焉在心里大骂自己多管闲事，人家要去救自己的姐姐，她蹦出来干什么？还要顶着这么恐怖的东西开口。
但开都开了，虞晚焉心一横。
“那个……你们在说的， 是‘阻止另一个发疯的神’这种事吧？阻止主神的本体？可是南门珏连对抗一个分身都得靠拼命，这是不是有点太难为人了？”
南门珏皱眉：“我不是……”
虞晚焉超凶地吼：“你先闭嘴！”
南门珏闭上了嘴， 虞晚焉清清嗓子，又摆出那副公事公办，却还是显得很僵硬的派头，“这位， 乌鸦神，你说是不是这回事儿？”
乌鸦说：“你想说什么？”
娃娃的眼珠转了一圈，“你看， 既然南门珏一直在帮你打压主神，而且卓有成效，她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何况你们这算是合作共赢， 而不算你单方面给她的施舍。”
“所以说，你是不是再给她点东西，才好让她去干这拼命的活啊？”虞晚焉终于把目的说了出来，“她能帮你硬削主神，这对你来说是大好事啊！况且如果她真的死了，对你也没好处啊对不对？之前在那个诡域里，我可是听到的，你们之间有那个什么什么契约。”
这下话说明白了，南门珏和乌鸦都听懂了她是什么意思。
她是觉得南门珏风险冒得太大了，想为她多争取一些保障。
乌鸦没有直接回她，而是转头看向南门珏，“你们已经成为很好的朋友了吗？”
南门珏目光复杂地看了眼虞晚焉，虞晚焉就已经高傲地“ 哼”了一声，“谁和她是朋友啊，我们可是注定相爱相杀的完美cp。”
乌鸦歪歪头，豆豆眼里流露出打趣的神色。
南门珏有些头疼，她沉默片刻，对乌鸦说：“你等一下。”
说完，她抓起虞晚焉，又回了主神空间。
临走了还听到虞晚焉气急败坏的大喊：“南门珏你到底识不识好人心啊！那可是个神啊你就不知道多要点东西护住自己的小命……”
南门珏消失了，两分钟之后，她又回到了房间里。
“我以为，在知道你是女人之后，她的迷恋也该消失了？”乌鸦说。
“我原本也是这么以为的。”南门珏捏捏鼻梁，“她救过我的命，我怎么都不能杀她……不说她了，你之前话也没说完吧？”
如果只是需要拼命地去战斗，那乌鸦一定知道南门珏不会有丝毫犹豫，祂郑重其事地让南门珏考虑，肯定还有隐情。
果然，乌鸦抬起脑袋，说：“想要阻拦主神的本体，你现在的力量，还不够。”
南门珏喉咙一紧，“我抓紧时间再去捞几个世界。”
然而乌鸦摇摇头，“这次不能等着主神主动出现了，想要阻拦祂，就必须主动出击，你要找到祂，而你们之间最大的问题，是维度，你明白么？我们一族之于你们，就是降维攻击，所以我们可以出现在你们面前，而你们永远无法找到祂。”
南门珏目光一凝，既然乌鸦会提出来，就一定有解决办法，于是她安静地听着，
乌鸦好像对自己要说的话不是很想出口，鸟喙开合几次，声音低下来，“南门，要不然，我们换一下位置？我把该怎么做教给你，你试着稳住南门瑜的灵魂。”
南门珏静静地说：“但你刚才说，你必须要亲自坐镇才有把握。”
乌鸦没吭声。
南门珏问：“如果你亲自来，成功的概率有几成？”
乌鸦说：“我不敢打百分百的包票，八成还是有的。”
南门珏又问：“那如果换我呢？我要听实话。”
乌鸦犹豫了一下，低声说：“五成左右。”
“一半的几率。”南门珏扯了扯嘴唇，声音颤抖起来，“小诺，你是一路看着我过来的，你觉得我会因为任何理由放弃一个几乎百分百的成功率吗？哪怕任何代价？”
乌鸦对上她的视线，黑豆豆眼里有着明显的心疼，“正是因为我一直在看着你……我才不想让你连‘自我’都失去。”
“什么？”南门珏一怔。
“南门，你现在缺的不是对抗主神的力量，只有维度，是唯一能拦住你的东西，所以你唯一的办法，就是升维。”乌鸦说，“脱离人类的身份，来到我们的世界，成为我们的一员，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你的思想，认知，存在全都被打散重组，宇宙之中，我们都是渺小的粒子，现在这堆粒子聚成的是现在的你，但重组之后，你就未必是你了。”
“……怎么会呢？”南门珏说，“如果组成我这个人的记忆还在，我怎么就不是我了呢？”
“当你成为高维的存在，一切都会和现在不同，甚至我无法保证，到时候你还会不会认同南门瑜这个存在，还会不会理解你自己现在的牺牲。”乌鸦一贯平稳的语气终于激烈起来，“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你为了一个人可以牺牲你现在的一切，可是当你真的能救她了，你会不理解自己为什么要救她，你现在坚持的一切，在那时候的你看来就是低维生物的愚蠢笑话！这值得吗？你坚持的，热爱的，喜悦的，悲伤的，在我们的生命维度里，全都像是一缕青烟，凤吹过去就散了，你明明是为这些而努力到现在，一转眼却全都忘了……这真的值得吗？”
“小诺。”
“你不是已经打算重新开始了吗？哪怕南门瑜真的死了，永远不会复活，你也决定好好地活下去了，你自己选择了同伴，朋友，爱人……甚至哪怕什么都没有，你也能继续你的人生，你这样轰轰烈烈的人生，难道不比永恒的孤寂和虚无有意义吗？”乌鸦黑黝黝的眼珠里滚出一滴眼泪，没入到祂浓密的羽毛里，“南门，我们放弃吧好不好，我们不要救她了，即使你现在很痛苦很痛苦，但迟早会好的不是吗？或者，或者哪怕带着遗憾活着，那也算活着啊，是不是？”
乌鸦突然愣住了，因为南门珏走上前来，深深地将祂抱进了怀中。
“小诺，我很高兴，你会把这些原原本本地告诉我。”南门珏的声音里含着笑意，“如果你什么都不说，我成为了你的同族，你的帮手，主神二打一一定难以招架。”
乌鸦哽咽着说：“你在说什么啊，就算没有你，我也能把主神打得屁滚尿流。”
“所以现在是我有求于你，而不是你有求于我，是我在求你帮帮我。”南门珏说，“我必须要南门瑜回来，只有这样，我的心才会完整，我不是为了她，我是为了我自己，我现在当然可以继续活下去，但我永远都不会原谅我自己，这是个心魔，说不定什么时候它就炸了，只有南门瑜回来了，我才能做回完整的南门珏。”
“那不是更完蛋了吗？”乌鸦苦笑，“你终其一生都想要做完整的南门珏，可一旦这么做了，你可能连南门珏的存在都不再承认。”
南门珏把乌鸦毛茸茸的脑袋拱进自己的颈窝，轻轻地闭上眼。
果然是最恐怖的代价啊，对她来说。
她终其一生都在为自己奋战，都在和内心那个愧疚得想要杀死自己的自我拉扯，却没想到到了最后，竟然会是她亲手放弃了她自己。
但是……
“但是你在哭啊，小诺。”南门珏轻声说，“你也是神，但你有感情，你也会哭，你知道我会为什么而悲伤，喜悦和遗憾，成为你的同类，也没有那么恐怖，不是吗？”
“我和祂们都不一样啊，南门，我说过了。”乌鸦说，“绝无仅有的重伤失忆状态，绝无仅有的重塑过程，现在的我的诞生，是无法复刻的奇迹，我不再是冰冷的虚无，不是权柄的化身，全都是因为你，可是你呢？你怎么办？”
“那就，让那时候的我来回答你吧。”南门珏喉头耸动，她想到之前开心地离开的应尧，想到莫归赤诚热烈的双眼，想到虞晚焉的维护，想到张芝孺慕的眼神，想到乌鸦此刻的泪水，她想要笑一下，舌根下却很苦很苦，让她声音也干涩起来，“如果我到时候忘记了一切，也抛弃了所有……你可一定不要放弃我啊，即使我到时候变得很令人讨厌，我现在有了那么多朋友，不想再做没有朋友的人了。”
“我不会，我当然不会放弃你，你是我唯一的契约者啊。”乌鸦哭着说。
“那就够了。”南门珏把祂放回床上，认真地看向祂的眼睛，“告诉我吧，我该怎么做？”
等南门珏回到主神大厅，第一件事就是把四大公会里除了熵烬之外的三个管事的全都召集到了一起。
“我有一件重要的事要拜托各位，一旦成功，主神可取而代之。”
南门珏的第一句话，让三人差点都跳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