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在原住民看不到的地方, 男人头顶紫色的名字,后面跟着熵烬的名号,正是因为这个名号, 武文华才接受了他加入自己的小团体,在巨大的危难之前, 强者伸出的手总是格外有诱惑力。
武文华自己也是个紫名, 他满脸惊骇地看着南门珏单手把男人掐着脖子拎起来, 仿佛那是一只毫无反抗之力的鸡, 不由后退几步, 双腿发软,然后被明哲扶住。
明哲不明白南门珏究竟有多强,也不知道武文华为什么如此惊恐,他神色凝重地看着南门珏,依然勇敢地开口。
“南门先生, 他用言语攻击你和你的朋友,你教训他是理所应当, 但是如果他罪不至死,能不能饶他一命?”他说,“我是想,在这种危险的地方, 多一个活人,总比多一个死人来得力量大,对不对?”
武文华在拼命拽他的胳膊, 他还是坚持着说完了这番话,把武文华急得直接说话了。
“唉!你这傻孩子,事情没你想的那么简单!”
明哲看他一眼,又看向南门珏, 毫无惧色,“如果你一定要杀他,那我也阻拦不了,在末世里活着,不要去插手他人的爱恨情仇,这个道理我还是懂的。”
周围所有轮回者都用夹杂着敬佩的目光看着他。
这可是南门珏啊,这个说话的,你知道他手上沾了多少你们这种原住民的血吗?他要杀你,和砍瓜切菜也没什么区别。
无论这话在大家看来多么找死,说都已经说了,众人都屏着呼吸,看南门珏要做什么。
南门珏始终没朝明哲看,仿佛没听到他在说什么,她冷漠地看着一条人命在她手中挣扎,呼吸逐渐减弱……众人叹息,她这大概是饶不了他了。
也是理所应当,任谁都能看出来,南门珏和张烬已经水火不相容,熵烬的人落到她手里还能有好?
把尸体带回去,可是能换积分的啊!
就在男人窒息而死的前一秒,南门珏把他扔出了烛光的范围。
透明的怪物立刻向他聚拢,他惊恐地瞪大眼睛,喉咙里发出赫赫的声响,“救……救……”
“我不杀你。”南门珏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如果你能活着滚回张烬身边,就告诉他,档次太低的人我杀得没意思,要想惹怒我,就把他自己的人头送过来。滚。”
男人一边艰难地反抗怪物的碰触,一边怔怔地看着南门珏,他咬着牙,踉踉跄跄地向远方跑去。
南门珏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黑暗里,转头看向其他人,“都聚在这里,是想分蜡烛?”
这时围过来看热闹的人才注意到,地上放着的箱子里装的居然是蜡烛,南门珏让人来给蜡烛少的人送蜡烛。
一时之间,所有人都摸不清南门珏是什么个想法,但她发了话,也没人敢再留在这,议论纷纷地散去了。
“便宜他了。”虞晚焉呸了一声,望着男人消失方向的眼睛里,转着恶毒的光芒。
武文华似乎对她比对南门珏还要惧怕,他缩着脖子凑到南门珏面前,看看南门珏,又看看邓尔槐,苦笑着说:“今天的事,真是抱歉了。”
“和你们没关系。”邓尔槐的脸上还带着怒气,但语气已经好起来,“傻逼的手下也是傻逼,就会搞这些阴招。”
没人敢接她的话茬,只能在心里想,彪悍的手下果然也是彪悍,敢跟着南门珏混的,都不是什么普通人。
南门珏说:“张烬不是什么好东西,想要活命,就离他们远一点。”
武文华一怔。
“我说这话,不只是因为我和他是敌对立场。”南门珏看向他,“言尽于此,保重吧。”
说完她毫不留恋地转身,带着她的人离开了这片区域。
这片诡域里不分时间,永远都是不见天日的黑,当燃烧的蜡烛换过三四轮,明亮的结界再次在之前的位置出现,人们的眼睛在黑暗里太久,乍然接触强光,许多人都控制不住地留下泪来。
众人都向结界中奔跑,仿佛朝圣者奔向圣洁的光。
所有的怪物都被拦在结界外面,再也无法寸进,逃进来的人这才大松口气,狼狈地喘息。
在过去的这些时间里,诡域里就没有安静下来过。
南门珏也踏进结界,就像之前一样,她的到来带来了摩西分红海般的作用,所有人都躲得离她有段距离,各自窃窃私语。
远远地,她看到了张烬一行人,张烬也看到了她,他朝南门珏笑着点下头,仿佛许久不见的老朋友。
南门珏平静地移开目光。
这让明里暗里注意着,希望他们快点打一架的某些人大失所望。
随着人越来越多,人们都意识到第一个问题将要出现了,紧张的气氛蔓延,莫归下意识地往南门珏靠了靠,被虞晚焉一把推开。
“你……”
没等两人再次开战,硕大的天平又在天上出现,判官立在左端,将平衡打破。
熟悉的答题板也浮现在每个人面前。
“问题已出,请各位作答。”
南门珏看着面板上突兀地出现一行字:你杀过多少人?
“你可以说谎,但是我会知道。”判官又重复一遍这句话,带着洞悉一切的意味,在他那张阴阳之面上,又显露出几分诡谲。
面对这个简单又不简单的问题,人群喧哗声渐起,人们惶恐地到处询问,试图从其他人的猜测中得出一星半点的安慰。
原住民惶恐,轮回者们更加惶恐。
“珏哥,你说这是什么意思?”莫归茫然地问,“是该往多里写,还是往少里写?”
“他反复强调过,如果说谎的话他会知道,是不是照实写比较好?”邓尔槐皱着眉,“时间太久了,有点难想。”
“原住民也算吗?轮回者我没杀过。”莫归在板子上虚虚笔画了一个零,还是没敢落笔。
南门珏和应尧对视一眼,看出彼此都没有一个定论。
南门珏倒不是想说谎,而是她这个数该怎么算?被她送去另一个世界的算不算?这要是算上,就数也数不过来了。
“我有问题。”
清亮的声音吸引所有人的注意,张烬高高地举起一只手,“可以提问么?”
判官没应声,只是低下头来。
张烬面带笑意,“请问,我不想说谎,但是想不起来具体的数字,这该怎么办?”
“可填大概的范围。”判官说,“误差皆在考量之内。”
“什么考量?”有人问。
判官没有回答。
有人以为是问得不够礼貌,于是说:“请问判官,这个考量指的是什么?”
判官还是没有回答。
“草!什么东西!”有人暴躁地破口大骂,“杀人就杀人了,末世里谁没杀过个人?但是谁会刻意数着自己杀过几个啊!变态吗?”
这句话引起一片共鸣,但没人敢跟着骂,骂人的自己也反应过来,现在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他阴沉着脸,盯着自己的面板不说话了。
应尧轻声说:“我认为,还是尽量贴合实际。”
南门珏点头,“我也这么觉得。”
两个大佬都发话了,其他人当然没有意见,纷纷开始冥思苦想自己究竟杀过多少个人。
南门珏是真的很愁,她的人数到底该怎么算?
“还有最后十秒钟。”判官无情绪地说,“倒计时开始,十,九,八……”
冷汗从南门珏的额角溢出,其他人都已经写完,见南门珏迟迟没有落笔,都露出焦急的神色,又不敢出声打断她的思考。
在倒计时数到三的时候,南门珏眼睛一闭,写了个很大的数字上去,还加了左右两个字。
灭了三个世界,她实在不清楚该写多少,这问题对她来说是个送命题。
其他人再怎么误差,也误差不过成百上千的,她一误差,就得数以万计。
这算不算说谎?大概要算吧,但实在没有办法,如果乌鸦还在,还能让祂帮忙估计一下。
想到至今不知所踪的乌鸦,南门珏心里掠过一道阴影,又很快调整过来,专心面对眼前的难题。
她刚一停笔,答题板就消失了。
没人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在短暂的空白里,大家面面相觑。
几秒钟之后,一堆黑色的砝码突然出现,落到判官对面的托盘里,直接把他顶了起来!
众人一片哗然。
这意思很明显,他们杀掉的人数,重于判官的预设!
“怎么办?怎么办?我们不会要死了吧!”
“我不想死!我还不想死啊!”
“不如干脆把上面那玩意儿杀了,我们这么多人,还用得着怕他一个吗!”
熙熙攘攘,众生百态,有人指天怒骂,有人跪地痛哭。
“大家不要着急!这只是第一个问题而已!”张烬又用了那个扩声的道具,声音镇定,在这种时候带来强烈的安抚,让人不由静下来听他说什么。
“这只是第一个问题,而且重量压过判官,也不代表他就要大开杀戒,大家不要惊慌,都是在末世里活下来的人,只有保持冷静,才能找到活下去的机会。”张烬安抚着众人,突然话锋一转,目光直直地看向南门珏,“但是能有这个结果,某些人应该功不可没。”
唰地一下,所有目光都向南门珏投来。
“是啊……是啊!我们真xx的倒霉,怎么会有他?”
“我们杀人再多又能多到哪去?他可是……那个南门珏啊!”
“这些黑色的砝码,就是南门珏杀过的人吗?第一次这么直观地看到……真是太恐怖了。”
仇恨的,惊恐的,慌乱的,所有人的情绪都朝南门珏发泄而来,在更大的恐惧之下,南门珏本人带来的恐惧都淡化了。
应尧等人警觉地侧过身体,默契地把南门珏围在中间,但是没人能说出什么为她解释的话。
在各种各样的包围中,南门珏面无表情。
张烬的目的达到了,他微微一笑,又抬头去看向判官。
按照他知道的流程,接下来就是……
“检测到测试者情绪过满,为了防止产生对测试结果的不信任,决定公开部分答案。”判官说。
张烬猛然一愣。
这是什么意思?
不只是他不明白,在场所有人都不明白,南门珏抬起头,目光讶然。
“坏了,他不会要公布珏哥的答案吧!”莫归焦急地说。
没公布的时候,还能赖一赖……虽然好像也不怎么能赖,但事在人为,若是直接公布答案,那可就真的没救了啊!
应尧也神情凝重,低声说:“一会结界一消失,你就马上跑,用最快的速度,往哪里跑都行,先想办法躲起来,我们之后再去找你。”
南门珏眼神涌动,她直勾勾地盯着判官,不知道为什么,她的直觉并没有报警,似乎不认为判官接下来做的事对她有害。
但她的心跳加快了,快到前所未有的程度。
在所有人的注视中,判官转头看向另一侧的砝码,然后……从那巨量沉重的砝码中,升起了小小的一块砝码。
南门珏愣住了,所有人都愣住了。
张烬失声说:“这不可能!”
是啊,这怎么可能!
主神的头号通缉犯,杀人如麻的南门珏,杀人的数量在所有人里只占这么小一部分?
这都不是萤火和皓月的区别了,简直像是把一粒沙子放进了沙漠!
“假的吧!?”极致的寂静后,有人不可置信地大喊。
所有的目光再次向南门珏袭来,这次不再只有仇恨和恐惧,各种各样,根本分辨不出来。
距离南门珏最近,在她最危急的时刻也将她围在其中的几个人也都缓慢地转过头来,面容震惊地望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