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听到呵斥, 时念足足反应了一秒,才明白过来是自己撞人了。
可她撞的这人身材很壮,撞上她就像撞上一堵墙。墙没啥事儿, 她反倒被反弹得身形不稳,往后歪歪斜斜地小退了两步。
尽管如此,时念总算还分得清确实是自己撞人在先, 便抬头, 不, 是仰头道了个歉,“不好意思, 是我没看清路。”
别撞之人身高将近两米五,满身都是虬结的肌肉, 典型的强化系灵能者。也难怪撞上她, 退的反而是时念。
被撞人杜强一看到仰起头的时念,眼睛一亮,眼中的怒火瞬间被另外一种情绪替代。
实在是眼前这小姑娘长得太好看了, 巴掌大的脸蛋上嵌着一双黑宝石般的眼睛。这会儿因为醉意和歉意,一双眸子湿漉漉的, 两个小脸蛋红扑扑的, 看着就想让人咬上一口。
坦泽星上不缺女佣兵, 但能在这颗星生存下来的, 一个个都粗糙野蛮得跟男人没啥区别,哪能眼前这满身嫩气的小姑娘相比。
男人往前欺近一步,将时念彻底笼罩在他那高大身躯的阴影之下。
他“嘿嘿”笑了两声,语调轻浮,“小姑娘,你把哥哥我撞疼了, 一句道歉就够了吗?”
尽管思维被酒精腐蚀的略显迟钝,时念也听出了眼前这人的不怀好意。
歉意瞬间消散,时念蹙眉,往左迈了一步,不打算理会这人,打算直接错身离开。
可她往左迈,男人就跟着往左侧了侧。她往右,男人也往右,摆明要堵路。
时念停了,仰头,面无表情地道:“你想干什么?酒馆禁止斗殴!”
头脑发热的时念,倒也没忘了宋言澈曾经提过的某点。
男人又“嘿嘿”笑了一声,“我又没准备跟你斗殴。你撞了我,我让你跟我过去喝两杯作为赔礼,这要求不过分吧?”
面对这种调戏话,时念压根懒得理会,冷冷吐出一个“滚”字后,便准备继续绕路走人。
只可惜,她这会儿双颊驼红,自以为冷冽的声音听起来毫无威胁之力。她才刚一迈步,就又被男人欺身而上。为了不与他撞成一团,便只能自己后退。这一退,她的右手手腕就被对方捏在了手中。
纤细莹白的手腕,与男人像蒲扇一般的黝黑巴掌形成了鲜明对比,就像是一只柔弱的小白兔误入了盗猎者猎捕猛兽的陷阱一般,仿佛毫无反抗的余地。
事实上单凭□□力量,时念被这个强化系男人捉住后,也确实反抗不了。她试着挣扎了几下,却只是愈发加重了对方某些龌龊的心思。
“小姑娘,别这么用力嘛!你越用力,只会让哥哥我的心越……啊!谁偷袭我?”
男人口中的那个“痒”字还未彻底出口,就突然惊呼一声。刚才那一瞬,他的脑袋仿佛被人用什么尖锐的利器扎了一下,疼的要命。
原本捏着时念右手的手腕松开,男人本能地按住生疼的脑袋,四下张望起来。
时念掌中机枪才刚闪现一瞬就被收回。她也跟男人一样,张望起来。
两人这一望,很容易就遇到了“始作俑者”,一个戴着金属面具,身形跟宋言澈差不多的男人。
时念一愣,这人仅露出来的一双眸子仿佛冷得犹如寒冰。但他的冷又不是因为愤怒,那更像是一种日积月累下来的情绪。
可那强化系的反应,比时念则剧烈太多。只见,他原本还准备与偷袭者理论的高昂气焰瞬间萎靡,额角甚至瞬间冒出虚汗,用牙缝颤抖地挤出一个名字,不,是代号来。
“鬼面,是你?”
这后来者的代号,倒是跟他外形相当搭。
鬼面眼珠都没转动一下,就那样默然地盯着强化系男,“滚!”
同样是一个“滚”字,从这人口中说出来,可比时念口中说出来的效果好多了。强化系男一个多余的字都不敢说,转身就跑,仿佛跑慢一步就会丢命一般。
托跑掉那位刺激的“福”,时念倒是真比刚才清醒了几分。她甩了甩被捏得通红的手腕,好奇地打量起面前这位鬼面同志。
鬼面对上她好奇的目光,也不闪躲,连情绪波动都无。
“酒馆禁止使用灵能,违者会被酒馆驱逐!”
时念心下一惊,没想到自己刚才只将机枪召唤出了一瞬,就被这人捕捉到了。看来,眼前这人不是什么普通人。想来也是,如果是普通人,又怎可能一个字就将人吓走?
“谢谢提醒,刚才一生气就忘了这规定。”时念道谢。
鬼面“嗯”了一声,询问:“你有同伴在这儿吗?”
时念点点头,鬼面就道:“走吧,我送你回座位!”
时念在心底“咦”了一声,心道这人倒是没有外表看起来那么冷漠。她也没矫情,道了声谢后,就迈步朝座位走去。只是这紧张劲儿一过,暂时被压下去的醉意愈发汹涌地反扑,她这下是彻底不会走直线了。
鬼面在后面亦步亦趋跟着,目光落在前面女生走得歪歪斜斜的背影之上,冷淡的目光终于有了其他色彩。
他跟刚才那头蠢货不一样,在看到女生手中那一闪而逝的灵能枪时,就已经猜出她的身份——今天在论坛上闹得沸沸扬扬的那队年轻人中的一个。
那群人中,就有一个女生用的是灵能枪。根据论坛描述,她那把枪威力极高,对上一级高阶的穿风兽完全就是秒杀。可从刚才那一瞬他感受到的灵能波动来看,那枪可远远不止秒杀一级兽那么简单。
鬼面微微垂眸,遮去眼中的兴味。
「鲁恩灵能学院的准二年级生吗?真是有意思!」
在鬼面沉默的护送下,时念再也没遇上其他生事者。
她还没彻底走回,撑颌望着前方的宋言澈就已提前看到了她。见她身形摇摇晃晃的,立刻起身迎了上去,再一次问了同样的话,“念念,你醉了?”
就跟无数不肯承认自己醉了的人一样,时念拒绝了他想要搀扶的手,鼓着腮帮子强调,“我没醉,我只是有一点点晕而已,就一点点!”
边说,她还边用右手拇指和食指在对方眼前比划出一个“一点点”的形状。
这副憨态,惹得宋言澈眼中不自禁蓄满了笑意。但这笑意在他瞥到她抬起那只手泛红的手腕时立刻消散,眸中的冷意瞬间凝聚得比鬼面眼里的还甚。
他轻轻捉住她的手,“念念,你手怎么了?”
经他这么一提醒,时念才记起自己身后还有个“护花使者”来着的。她赶紧转身,指了指站在她身后两米远的鬼面,“哦,刚才我遇到了个讨厌的强化系流氓,是这位鬼面同志帮我解的围,还一路送我回来的。”
宋言澈视线转向静静站在那儿的人,眸光微动,想起自己看过的某份资料——鬼面,20岁,真名段承川,西星星系段元星元帅的最小儿子,特质系灵能者,具体灵能不详。
尽管知道对方真实身份,宋言澈开口说的却是,“鬼面?游散佣兵鬼面?”
鬼面,也就是段承川并不意外对方能认出自己,毕竟他在论坛里确实挺有名气的。倒是眼前这人,在他眼里看来也挺有趣的。明明他得到的资料,孟元就是长得就是面前这人的模样,可他“看”的却是,这张脸之下还有另外一张好看得多的脸。
段承川嘴角勾了勾,承认后反问道:“我是鬼面。而你,就是鲁恩力能学院新生首席孟元,对吧?”
时念瞪大了眼,惊呼一声,“你怎么知道他是谁的?”
段承川不语,宋言澈却主动替他做了回答,“我们今晚算是在论坛出名了,大家基本都知道了我们是鲁恩的新生。但凡消息灵通的,跟鲁恩那边稍作打听,就能知道我们的真实身份。”
时念这会儿脑袋反应却是不够灵敏,傻傻的“哦”了一声。
宋言澈却不再谈话这个话题,只是望着段承川,“刚才对她动手的那强化系是哪个?”
隐藏在面具下的眉梢微挑,段承川道:“这里禁止斗殴!”
可宋言澈仿佛没听到,又问了一遍,“是哪个?”
段承川环视一周,最后指了右后房的某一桌,“那桌里的那个!”
宋言澈顺着望去,那桌只有一个强化系,目标很明确。
宋言澈松了时念的手,迈步就要朝那儿走去。
反应迟钝的时念,突然敏锐了一瞬,赶紧拉住他,“算了,只是被抓了一下而已。不要把事情闹大了,我可不想因为打架被驱逐,害得另找别的地方睡。”
宋言澈轻轻掰开时念的手,安抚道:“不用担心,我不会斗殴的!”
说完,他就迈步朝那桌走去。
时念才不信他这话,他明明就一副想杀人的表情,她才不信他过去只为了跟那人嘴上吵两句。
见他走了,她也连忙摇摇晃晃地跟上去,心想多少要阻止他将事情闹得太大。
段承川见两人一前一后走了,没继续往外走,调转脚步,也跟了上去。他倒要瞅瞅,孟元要怎么在“不斗殴”的情况下,惩戒那人。
两桌间的直线距离并不算太远,不过五十来米。很快,宋言澈就先一步到了那桌跟前。
杜强,也就是刚才骚扰时念的那个强化系,就坐在桌子挨过道的方向,因为这个方向空间最为宽敞。
宋言澈到时,正好听到他跟同伴牢骚刚才被鬼面坏了好事,不然就能拉个超级漂亮的小姑娘过来陪酒喝了!
说得正起劲,面前的酒桌上突然多出一片阴影,他一抬头,就对上了宋言澈那双沉凝得已经看不出情绪波动的黑眸。
“你谁?”杜强一愣,下意识开口。但刚问完,他就看到刚刚追过来的时念,顿时也明白了。
杜强朝神情紧张的时念咧嘴一笑,“怎么,小姑娘,这是想通了,准备过来陪哥哥喝酒了?”
时念没理他,只拉了拉宋言澈的袖子,“别冲动!”
宋言澈不为所动,“念念,他用哪只手抓的你?”
时念生怕他做出太过激的行为,便没吭声。
反倒是杜强,压根没意识到危险即将降临,还得意地朝宋言澈举了举右手,“就是这只手抓的,怎样?小姑娘的手可真嫩……”
“咔!”
“啊——!”
杜强的挑衅话没能说完,便被一声凄厉的惨叫给取代。
这声惨叫,实在太过凄厉,哪怕是在嘈杂的酒馆里,也极为明显。一瞬间,各种声音骤收,各方视线都朝这道持续不断的凄厉声望来。
时念也被这声音吓了一跳,然而更让她惊骇的是,那人举起的右手前臂与后臂呈反向九十度,甚至连骨头茬子都戳到了外面,鲜血从肘关节那里,不要钱地往外流。
时念呆住了,瞳孔猛然一缩。除了生理适应课上的虚拟场景,她这还是第一次在现实里见到如此血腥的一幕。
就连远远看戏的段承川都忍不住挑了挑眉,心道:倒是个狠角色。
酒馆里的众人也看呆了一瞬。但毕竟都是刀口舔血的人,很快就回神,转而露出兴奋的看好戏神情——多久没见过了?敢在酒馆闹事的人!
众人震惊的震惊,看戏的看戏,可与杜强同桌的人却在短暂震惊过后,纷纷愤怒起身。
“你干什么?”吊角眼同伙厉声质问。
刚收回双手的宋言澈,闻言轻挑眉梢,“你没长眼睛吗?我折了他的手。既然那只手不懂规矩,那还留着干嘛?将来只会替他惹来更大的祸事。所以,你们不该谢谢我吗?”
如此理由,对方怎可能接受?
尤其杜强,在疼疯的状态下,直接红眼暴起,“我要宰了你!”
宋言澈掌心亮起刺目的蓝光,“你确定是你宰了我,而不是我杀了你们吗?”
这一道蓝光,犹如一剂镇定剂,瞬间让杜强四人冷静下来;也犹如一个□□,重新点燃馆内凝固的气氛。
不知是谁,激动地嚷了一句,“是他!今天杀了一百多只穿风兽那个小队里的雷元素!”
“哦豁,杜强这小子这次只能吃哑巴亏了!活该,谁让他平时总爱欺负那些新人,这回替铁板上了吧?”不知是哪个认识杜强,且看不惯他的人,在那儿幸灾乐祸。
周围议论声纷纷,身在其中的人却没谁关注。杜强四人也不敢接宋言澈的话,只能自认倒霉重新坐了回去。
四人中的一人,默默起身,替杜强将断骨重新扯正。这一扯,杜强又是惨嚎一声,关节处的血流得更欢了。
但下一刻,帮他将骨头归位的那人手中却亮起了绿色的灵能光团,将光团移向伤处。杜强关节处的血立刻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停止了流淌。
宋言澈挑眉,语气不太爽,“你倒是运气好,队里居然有医师。”
周围的人,也露出艳羡与嫉妒的目光。杜强那个只有二十来人的小佣兵团能在坦泽星小有名气,那位医师功不可没。
也不知杜强给那位医师灌了什么迷魂汤,好些中型佣兵团去撬墙角,都没能成功。
杜强不吭声,咬牙忍痛。医师也没吭声,默默治疗,随着治疗的进行,他额角渗出了些许汗珠。
可见要让杜强的断臂立马愈合,于他而言,并不是什么易事。
宋言澈可不想就这么轻易放过杜强,他是真打算废了杜强那只手。就这样让它被医好,他心里可一点也不爽快!
宋言澈目光一沉,垂在腿侧的右手再度抬手。可才抬一半,就察觉到袖口一紧,回身一望,就见时念在朝他摇头。
宋言澈默了一瞬,把举起的手重新垂到腿边。
时念见他听了劝,朝他灿烂一笑,“谢啦!”
宋言澈对上她那因醉意而略显傻气的笑容,嘴角抿了抿,胸中的怒火总算渐渐散去。
就在这时,人群中突然传出一声,“执法队的人来了!”
众人视线立刻朝声音来源处望去,果然见到由五人组成,身着统一服装的执法小队大步流星地赶来。领头那人神情严肃,光是无意识散发出的凌冽气质都让人不敢直视。
人群又喧闹起来,好多人已经在替宋言澈默哀了,心道果然是新人,不懂规矩,这下要被执法队赶出酒店了。
除了替杜强疗伤的医师,杜强以及他的另外两名队友,尽管不敢当面露出喜色,但眼底的情绪已出现细微变化,显然是期望执法队对宋言澈做出制裁。
要知道,执法队队长可是灵将级别的存在。而眼前这人不过一学院新生,再逆天也不可能现在就是灵将水准,只有被执法队打压的份。
时念也被气势腾腾赶来的执法队吓了一跳,下意识瞅了宋言澈一眼,却见他神情依旧镇定,一丝惊慌都无。
见他这样,时念也跟着放松起来。她知道,他从来不是个莽撞之人。既然他敢在这里动手,定是有解决办法的。
执法队队长付军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他在万众瞩目之下,在闹事双方面前站定。他先是瞥了眼正在接受治疗的杜强,而后再瞪向宋言澈,“坦泽星的规矩不懂吗?酒馆内禁止斗殴!”
宋言澈不紧不慢地道,“我懂!但规矩也说了,挑事者担首责。”
在说这句话的途中,宋言澈却是将之前的那张黑卡又拿了出来。但他并没有递给对方,只是拿在掌中把玩,“队长大人,我要跟你投诉。是这位强化系骚扰我的队员在先,我动手在后。旁边的鬼面可以替我队员作证,最初就是他帮我队友赶走这位骚扰犯的。”
付军在看到宋言澈手中黑卡的一瞬,瞳孔猛然一颤。但他面色不改低转向鬼面,“他说的可属实?”
段承川没想到这事还能扯上自己,但被点名问询,他也没犹豫,把自己所见说了出来,“我之前确实看到受伤的那位纠缠这个女生,还强拉了她的手,也确实出声阻止了他。”
付军便又把目光转向杜强,“他们两人所说,你可有异议?”
杜强嘴皮动了动,最终没敢睁眼说瞎话,无声沉默。
付军眉间闪过一丝煞气,环视围观众人一周后,大声道:“按酒馆规矩,挑事者担首责。现在我宣判,你将被胡生酒馆驱逐,驱逐时限为一年。限你半个小时内,收拾好你的行李,离开酒馆!超时,你房间内的个人物品将被没收!”
“什么?”“一年?”“以前斗殴有驱逐过这么长的时间吗?”
人群惊呼,杜强也煞白了张脸。
从周遭人的议论中,时念也意识到这个“惩戒”可能有点超乎寻常。她以为,对方会提出异议之类的,哪怕那人却咬了咬牙,应下了这惩罚。
“付队,我接受惩罚!”杜强咬牙说完,又抬眼瞪向宋言澈,“那付队,这小手在酒馆里折断了我的手,对我造成了实质性的伤害,是不是也该受到惩罚?”
付军冷哼一声,“你年纪一大把,骚扰小姑娘,人家队长找上门讨说法。你技不如人,就活该你断手,我为什么要惩罚他?”
付军这话一出,人群再度窃窃私语起来。以往,但凡在酒馆闹事者,执法队可不管你是“加害方”还是“受害方”,凡是动手的,都得挨罚。今天这事,真要较真起来,反倒是杜强“受害”的程度更严重些,可结果却是他被严惩,对方啥惩罚都没。
视线纷纷朝宋言澈投射而去,众人想要看看这位今天出尽风头的年轻人究竟是何方神圣,居然能让执法队队长明目张胆地偏私。
可宋言澈早在对方注意到黑卡后,就将其收了起来,也没能让人瞧出啥不同来。
大家只看见他笑着对付军道:“感谢付队长的公正判断。”
付军一本正经地回应,“公正本就是我这一职的基本素养!”
“那我就不打扰付队的执法了!”
说完,宋言澈就转身看向时念,“念念,我们走!”
时念这会儿脑袋嗡嗡的,也不想在这儿就留,“嗯嗯”两声,就转身离开。才走了短短三五步,就走出了一个“S”走位。
宋言澈见状,快走两步,与她并排而行,并伸手扶住了她的左手臂。
时念一怔,停了脚步,歪头打量他轻捏着自己胳膊的手。
见她不走了,宋言澈也停了脚,“念念,怎么了?”
时念用右手一把抓住他的手,将他的手从自己胳膊取下。随后,她举起自己的左手,再用右手举起他的右掌,将两只手“啪”得一下按到一起。之后,她又动了动左手五指,将五指与他右手指缝交错,最后呈十指交握状地紧紧扣在了一起。
做完这事儿,时念将两人相交的手放下,晃了两下,而后抬头对着宋言澈嘿嘿一笑,“这才是牵手嘛!”
对上那双已经染上醉意的水眸,宋言澈心口一跳,喉头动了动。想要说些什么,但还是因为周遭人的炯炯视线而咽了回去,只是模糊地“嗯”了一声后,牵起她的手,快步朝酒馆外走去。
两人身后的段承川恍然,怪不得孟元那么愤怒,敢情是喜欢的姑娘被骚扰了的缘故啊!
见两人走远,段承川也没再继续跟,反正以后有的是机会再见,认识倒也不急于一时。
宋言澈拉着醉意越来越明显的时念快步走出酒馆,便要带她上楼回屋醒酒。
可时念见他把自己领向电梯,立马不干了,拽着他的胳膊晃了晃,娇气地道:“今天在飞船上我睡了好久,这会儿一点都不困,我不想回去。你再带我玩会儿嘛,好不好?”
宋言澈哪受得住她这副撒娇的模样,板着一副因为克制而稍显僵直的身板。
他嗓音染上丝丝暗哑,“那你还想玩什么?不过,你醉了,不能再喝酒了!”
“我没醉!”时念不满地瞪了他一眼,松了他的手,在原地歪歪倒倒地转了好几圈,最后兴奋地指向酒店大门外的天空,“我好久都没看星星了,我要出去看星星!”
嚷嚷完,她也不管宋言澈,径直就要往门外走。
宋言澈哪能放任她出门?
晚上不要随意出门的准则,可不是说着玩的。有了刚才酒馆里的那一出,想必这会儿他俩又成了交流论坛里的主角儿。在相貌暴露的情况下,保不齐就会有别有用心的人找上门来。
宋言澈虽然自信,却也不会自大到认为,仅凭本身实力就可以在这颗星球上横着走。
他眼疾手快地将时念从大门边缘拉了回来,哄道:“念念,我带你去一个更好的地方看星星,好不好?”
时念歪了歪头,小脸上满是疑惑,“更好的地方?哪儿呀?”
宋言澈回道:“楼顶。”
时念用仅剩的十分之一理智思考了一下——在酒馆外看星星,要被城里的灯光影响。在整个主城区建筑都不高的情况下,胡生酒馆的楼顶就相当于是城市最高点,确实是一个更好的观星地儿。
时念满意的笑了,扭身,主动拉着宋言澈往电梯的方向走,“好呀,我们去楼顶看星星!”
宋言澈舒了口气,连扶带托地将人弄进了电梯,按下了顶层的楼层。
电梯很快在十楼打开,他又扶着她往通往楼顶的步行通道走过去。
两分钟后,时念就看到了一扇被关着的门,立马瘪了嘴,失望地道:“门没开!”
“没事,我能开!”宋言澈一边安抚,一边将那张黑卡又掏了出来,在密码门锁上一刷,那门就开了。
时念眼睛亮晶晶的,“哇哦,你这卡真厉害!五星客户连楼顶都能开吗?”
宋言澈心下暗道:当然不能,不过我手里这张比较特殊罢了。
可他不想对时念撒谎,只好微笑不语。
时念见他笑,以为是默认。但这只是小事,她的注意力很快就被楼顶上的布置吸引了。
胡生酒馆的楼顶并不全是空的,有大概二十平米的区域被简单布置成了一个休闲区。休闲区里有撑开的遮阳伞,还有一排躺椅。
时念“哇哦”一声,开心的跑了过去,随便挑了张中间的椅子躺下,可躺下才发现遮阳伞将头顶天空全遮住了。
她翻身跃起,去扯遮阳伞的伞骨,可怎么也扯不动,便扭头跟宋言澈告状。
“宋言澈,它欺负我,它遮我视线!”
对上她委屈巴巴的撒娇眼神,宋言澈暗道了声“要命”,将门关上后,赶紧上前按下控制键,替她把伞面收了起来。
满天星光顿时倾泻而下,将时念双眼也染得亮晶晶、一闪一闪的。
“mua!”
一道轻微但又响亮的声音响起,宋言澈呆愣在原地,满眼不敢置信。如果不是面颊还残留些许温润感,他都要怀疑刚才是幻觉了。
“念念……”他沙哑地唤了一声。
可他唤的主角仿佛压根没意识到自己干了啥,亲完扔下一句“宋言澈,你真好”,就重新在之前的躺椅上躺了下来。
躺下后,她还拍了拍旁边的空躺椅,“宋言澈,你也过来看嘛,星星好漂亮!”
宋言澈眼底闪过些许宠溺与无奈,走过去听话得躺了下去。
见他躺下,时念就不再管他,专注地看起了天上的星星。坦泽星上的星空,看起来跟前世很不一样,这里的每颗星星看起来都要大一些,仿佛一伸手就能触及。
时念如果还清醒,就能知道她是躺在一颗陌生星球上。可是,她这会儿不太清醒,于是她看着看着突然站了起来,仰着头转起了圈圈。
意识本就不清,再转圈圈,没转两圈时念就一个重心不稳,往下栽去。
宋言澈眼疾手快,跃起靠拢一气呵成,将跌倒半空的人给险险抱住。将人扶起后,时念不仅没停,还抓着他的胳膊继续仰头张望。
“念念,你在看什么呢?”
时念仰头咕哝,“我在找北斗七星呢!”
宋言澈没听过这个名词,不解地道:“北斗七星?那是什么?”
“就是七颗星星啊,它们组成了一个勺子形状。天上那么多星星,我就只认得出这一个。”
在如今的联邦,天文学是一个很广泛的概念,哪怕是真正的天文学家,也未必能了解整个联邦的天文知识。联邦那么多颗人类常驻星球,每颗星球上能看到的星空都是不太一样,虽然天文学家们也对那些非生命星进行了命名,但都以编号为主。这种将某个区域的星星连成一幅图后的模样,就被称为星图。
宇宙之大,星图不计其数。
因此听时念说在找某个星图后,宋言澈就笑了,“念念,我看你是真醉了。别忘了,我们现在是在坦泽星,而不是赫塞克星,你又怎么能找到你熟悉的星图呢?”
“坦泽星?”时念呆呆念了两遍,反应过来,“对哦,我们是在坦泽星上。”
看不到想看的星星,时念突然就对天空没了兴趣。她垂下头,视线正好落在半抱着她的宋言澈的腹部。脑中瞬间闪过那片衣服被撩起后的模样,时念就来了新的兴趣。
“酒醉壮人胆”这话,此刻在时念身上就很好地体现出来了。
平日里,她只能对着照片斯哈,这会儿看到“实物”,脑袋一热,就直接上了手。
“嘶——!”宋言澈倒吸一口凉气,不敢置信地低头。
一只白嫩嫩的小手正隔着衣服在他的腹部胡乱摸着,摸着摸着她还嫌手感不好似的,将手从宽松的下衣摆钻了进去……
宋言澈又是“嘶”得一声,连忙抓住那只乱动的小手,嗓子已经哑得不行了,“念念,你在干什么?”
不能动了,时念颇为不满地抬头,“摸腹肌啊?我看了那么久,早就想动手摸摸了!”
宋言澈抓住了重点,反问:“看了那么久?”
时念“嘿嘿”一笑,扯回作乱的爪子,将腕表里那张珍藏的照片调了出来,还得意洋洋地凑到对方跟前显摆,“我把你这张照片存起来了,没事儿就会翻出来看看!”
这照片?宋言澈很快就回想起来,是他刚明白自己心意时,为了勾引某人而特意发过去的。既然她将照片保存下来了,就说明那会儿她同样也对自己产生了好感。
想明白这点的宋言澈,眸光骤亮。在一段感情,还有什么是比不自禁的两情相悦更能让人开心呢?
看到时念得意洋洋,完全不遮掩心思的模样,宋言澈突然觉得这是一个难得的好机会。
他笑吟吟地道:“念念,原来你那么早就喜欢我了吗?”
哪知,时念睨了他一眼,哼了一声,反问:“难道不是你先引诱我的吗?‘熊抱’、‘腹肌照’这些你都故意的吧?亏我之前还一直以为你是个纯情少年,实际上你就一只心机狗!”
再一次听到“心机狗”这个词,宋言澈已经无师自通地明白了它的意思。
骂完他是心机狗后,时念还不过瘾,又戳着他胸膛哼哼起来,“腹黑!骗子!”
宋言澈满眼都是笑意,轻轻捏住她乱动的手指,微微垂头,直视她的双眸,道:“是,我就是骗子,没事儿就想着怎么能骗得你更喜欢我一点。”
时念怔怔望着他的眸、他的脸。望着望着,她眉心蹙了起来,伸手在他下颌边缘摸了起来,边摸还边道:“我喜欢你原来的脸,好看!”
宋言澈心下又是一喜,主动将面具摘下来,露出那张因为久不见阳光而愈发白皙的俊脸,“原来,你更喜欢我本来面貌吗?我还以为,你喜欢上的是孟元这张脸呢?”
时念白了他一眼,“我怎么可能更喜欢孟元这张脸?我眼睛又不瞎!宋言澈,我告诉你,我可是个颜狗,就喜欢长得好看的人。你要真长孟元这样,我还真不一定能喜欢上你。”
宋言澈呆愣一瞬,苦笑道:“那你平时隐藏的真好,我还真没看出来。”
时念理直气壮地反驳,“这种事怎么能到处嚷嚷呢?会给人留下肤浅印象的。”
“呵呵!”宋言澈低笑出声,“可现在我知道了,念念,你要怎么办呢?”
时念歪头想了想,突然揪着宋言澈胸口的衣服,恶狠狠地道:“你知道了,没关系!但你要替我保密,不准说给别人听!不准毁我形象,听到没?”
宋言澈眸光不住晃动——醉酒的时念,简直太可爱了!
宋言澈盯着她那张一点也不凶巴巴,笑眯眯地道:“要我替你保密,也不是不行。念念,我这么听话,有没有奖励啊?”
“奖励?奖励?”时念咕哝两声,拖长语调“哦”了一声,突然拿手指虚空点了他两下,“宋言澈,你又想耍流氓了,对不对?”
宋言澈还来不及自辩,就听得她的下一句。
“不过,我喜欢,嘿嘿!”
再下一瞬,时念就垫起脚尖,双手攀过他的后脑,将他的头压低。紧接着,柔柔的,软软的触感就袭击了他的嘴唇。然而“袭击”只持续了不到一秒时间,就已结束。
时念松开双手,往后退了两步,望着他笑,“这个奖励,怎么样?满意吗?”
宋言澈眸色变深,摇了摇头,“念念,不够!”
“还不够?”时念疑惑地挠挠头,最后张开了双臂,“那要再抱抱一个吗?”
宋言澈不再言语,直接用行动来表示。他上前一步,将人揽入怀中,主动低下头,再度吻了上去。
时念“嘤”了一声,不仅没拒绝,反倒主动将嘴张了开来。
这么明显的邀请,宋言澈再也无法克制,柔舌长驱直入,在她的口腔中肆意地攻城略地……
时念的脑袋本就因为酒意而晕乎乎的,再被如出柙猛虎的唇舌猛烈侵袭,让她口内的空气更加稀少。还没过多久,她就承受不住,觉得缺氧难耐。
她抬起快要软成面条似的的双臂,在他胸前推了推。
尽管处于强烈的感观刺激之中,宋言澈也敏锐察觉到了她推拒的动作。他身体微僵一瞬后,将因还未能尽兴的不满足感强忍下来,将唇舌退出她的领地。
他用还仿佛还带着粘性的嗓音道:“念念,怎么了?”
时念没回答他,只顾着大口喘气,努力将新鲜空气往仿佛快要炸裂的胸腔里送。
她这模样,即使不答,宋言澈也明白是怎么回事。他将翻腾的情绪强行压下,静静等她缓和。
缓过气的时念,只觉得脑袋更晕了,仿佛连站稳都成了困难。她身子趔趄了一下,要不是宋言澈双臂还揽着她的腰,铁定就摔了。
时念仰头,用被侵袭得沙哑起来的嗓音道:“宋言澈,我头晕。”
闻言,宋言澈拦腰将人整个抱起,到躺椅跟前坐下。他让她坐在自己的腿上,“那我们再坐一会儿,我就带你回去休息。”
时念不解,“为什么要再坐一会儿?我这会儿就想睡觉了。”
宋言澈轻声安抚,“你这会儿的模样,不太适合回宿舍。”
此时时念的脑子,彻底成了浆糊,还是没能明白对方的意思,反问:“为什么不合适?”
宋言澈垂目,目光落在她水雾般的双眸,红如血的双颊,以及娇艳欲滴还微微有些肿的红唇上扫过,眸色又深了几分。花了好大力气,才忍住了再亲下去的欲望。
宋言澈放柔了声音,像哄小孩一样道:“念念,乖,再歇歇,我就带你回去,好不好?”
时念表情懵懂,也不再追根究底,“哦”了一声,乖乖伸手环住他的腰,将头朝他胸膛靠了过去,“好吧,那就再等会儿。反正,我也喜欢跟你在一起。”
如此直白的言语,让宋言澈胸腔里本就未彻底平复的心跳再度激烈起来。
过了片刻,他近乎叹息地道:“念念,喝醉了的你,可真让人招架不住。”
胸前的人没有出声,宋言澈低头一看,却见时念已经闭了眼,连呼吸都浅了下来。
“念念,睡着了吗?”
还是没有回应。
宋言澈低低笑了两声,将假面重新戴上后,也不再言语,只是静静地抱着她。等她脸上只余醉酒后的红晕,也等自己身上的异常特征彻底平歇,这才准备带她下楼去。
可就在准备起身那一刻,他又想到一事,便将腕表举了起来,调整好姿势和角度,将自己揽着睡着的时念画面永久记录了下来。
拍完,他将彻底睡着的时念公主抱着,一步步走下了楼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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