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在我的地盘上搞我?
【下一站, 是本次列车的终点站——嘉禾望岗,可换乘——】
冰冷的广播声在车厢中回荡, 两侧广告屏的电子光依旧闪烁。
紧急报警器始终无人应答。
无奈,黄灿喜只好朝着驾驶舱的方向迈开脚步。
她穿过一节又一节的车厢,可四处依旧空无一人,只有破碎的白色虚影安静地坐在座椅上,模仿着她生前的姿态。
黄灿喜的目光扫过它们,像是看到自己在地铁中度过的每一个瞬间,如此的熟悉,又如此的怪异。
走了大约五分钟, 却仍未见到尽头。
她盯着车门上跳跃变化的车厢序号, 心头猛地一沉。
‘有没有搞错……在我的地盘上搞我?’
仿佛是某种回应, 列车陡然加速,就连小电视上的广告也如同被按下了三倍速键般疯狂闪烁叫嚣。
她死死抓住扶手, 车速快得刮起一阵又一阵地怪风, 将她吹得整个人双脚离地。
头发如海草般狂乱飞舞,约束衣上的扣带敲击着金属扶手,车厢内不断回响“铛铛铛铛”的声响。
她毫不犹豫地一拳砸向车门的紧急装置!塑料盖板应声碎裂。
拉下制动拉闸的刹那, 一阵尖锐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劈头盖脸而来!
列车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巨墙, 速度骤降。巨大的惯性让她脚底一滑,整个人被狠狠卡死在车门与座椅的夹角之中。
脚上那只纸拖鞋不知甩飞到了何处,她眼睁睁看着它翻滚着消失在下一节车厢的黑暗里。
惊叫还卡在喉咙,世界骤然陷入一片漆黑,电力系统彻底瘫痪。
她如同被活埋于地底,四周只剩下死寂与纯粹的黑暗。身上传来的剧痛,反倒给这场怪异的梦注入一点真实。
好在列车终于停稳。
空气里只剩下她粗重而断续的喘息声,混杂着一丝微弱的气流。
她循着那风的来处摸索, 指尖终于在车门中间触到一道狭窄的缝隙,是紧急制动时强行撑开的一线生机。
她深吸一口气,几乎调动起全身残存的力气,拼命想要掰动车门。那金属门扇却坚固得让她恍惚,自己是在徒手掰山。
“嗙——!”
一声巨响,车门竟被猛地撕开!巨大的反作用力将她瞬间甩出车厢。
她脸上写满惊愕,踉跄着跌出好几步才勉强站稳。耳边骤然涌入一片嘈杂人声,几名乘客正从她身旁自然地擦身而过,步入车厢。
震惊浇透全身。
方才惊出的冷汗,此刻被站台的冷气一激,瞬间带走了她体内所有的温度。
她僵硬地回过头,一切如常。列车静静地停靠着,乘客上下穿梭。
可是……
她原本的目的地,根本不是嘉禾望岗啊……
这样的怪事,她八岁那年也曾经历过。
那时她只是想去车站给奶奶送伞,最后却莫名其妙地被人发现在望岗村。
大人们都猜测她是被人贩子拐走,只有她自己清楚地知道,
不是人贩子,
也不是人。
这件事她只告诉过奶奶。
奶奶听后,紧紧抱着她轻声安慰,并嘱咐她不要再对任何人提起。
直至今日,她依然不明白,为什么偏偏是望岗村。
哪怕这一块被误传是乱葬岗,也不过是旧时村落聚集,杂乱坟地成片环绕着座座村庄。
远远望去,除了田亩与水塘,便是连绵的坟头,于是一传十,十传百。
乱葬岗……
她边走边想,刚走出地铁站,就被眼前的景象惊得倒吸一口——
好臭!
她手下意识地死死捂住口鼻,却无论如何也挡不住空气中那股浓烈的腥臭。
高楼与车流之间,稀疏行走着身披破布的人形“东西”。
那令人作呕的气味,正源自它们身上蔓延的溃烂。
它们腹部鼓胀,皮肤泛着青黑,一块块腐坏的疮口如同绽开的花,似乎还有什么白色的米点在花上蠕动。
再定睛细看,那身破布又像是旧时的短褂,上面打满了数不清的补丁。它们的双脚和她一样,赤裸地踩在地上。
不像是活人,倒像是死去多时、却未曾入土为安的尸体。
更令人心惊的是,她目之所及,一边是高楼林立、车水马龙的现代都市,另一边却是挑着扁担、步履蹒跚的行尸。
两者并行不悖,彼此视若无睹,诡异地构成了一种扭曲的和谐。
她身处其中,奇装异服、赤足踏地,竟也显得稀松平常。
这极具冲击力的画面让她大脑几乎停转,她随手拦住一个看似正常的行人问话:
“你看到了吗?”
“看……看到什么?”
“街上这么多……丧尸,你没看到吗?”
“哪里有丧尸?”
对方眼中满是困惑,反倒被黄灿喜脸上惊骇的表情弄得有些不安,忍不住多打量了她几眼。
黄灿喜连退两步,开始怀疑自己的病情是否已经严重到分不清幻觉与现实?
可那股异常的恶臭实在过于真实,一闻便知绝非寻常。
就像她曾在余米米家门口闻到的那样,那不仅仅是垃圾发酵的气味,而是……人的尸体融化成油脂后散发出的味道。
此刻整条街道,仿佛被一群活死人悄然侵占,令人头皮发麻。
她向路人借手机,从何伯到顾添乐,一连打了十几个电话,却始终无人接听,直到手机主人都等得面露不耐,才道歉还回去。
本以为逃离地铁便能捡回一条命,却没想到这只是另一个噩梦的开端。
她回头望向车站,在“立刻坐地铁逃走”和“留在这里等待何伯捞她”之间权衡,哪个存活率更高一些。
答案不言自明——
条条大路通死路。
正发呆,小腿突然一沉。一个小丧尸抱住了她的腿。
她心头猛地一跳,生怕他下一秒就会张口喊妈。
“姐姐……”
他的声音嘶哑得像是在磨一根缝衣线,又轻又闷,“我肚子……好痛……”
他说着,撩开身上那件破布般的衣服。
那几乎就剩几根布条勉强挂在身上。衣衫褴褛之下,一截灰败青紫的肠子拖在地上。
他的腹部破开一个大洞,如同胀到极致后炸开的气球,内脏已糜烂成糊状,根本分不清原本的模样。
“……”黄灿喜凝视了他数秒。
他看起来可怜又无助,虽说是丧尸,却比金古寨人更多了几分人性。
她移开视线,扫过那些在正常表象下行走的异常,这才转回头低声问他:
“你是哪里人?”
他努了努嘴,费力地吐出两个字:
“望、岗。”
黄灿喜心头暗惊,盯着他身上的破旧衣物追问:“现在是什么年份?”
小孩苦恼地歪过头,掰着手指算了半天,才迟疑地答道:
“光绪……二十年……?”
这下彻底逃不掉了。
“你知道自己已经死了吗?”
这句话一出口,只换来小孩更加茫然的神情:“我死了吗?”
他说着,低头看向自己破开的腹部,“怪不得肚子这么痛。”
话音刚落,“咔嚓”一声脆响,如同竹节断裂。
一颗黑色的圆球砸在地上,骨碌碌滚出两米远。
黄灿喜望着衣服上溅开的几点血梅,又看向那具无头的小身板,语气镇定得反常:“要帮你捡回来吗?”
她不再惊讶,仿佛已在呼吸之间接受了眼前的一切怪奇。
滚落在地的头颅上,眼睛眨啊眨,嘴唇动啊动。
无头的身子抬起手,黑黢黢的指甲缝里塞满了泥垢,摸索着脖子上血肉模糊的断口,一遍遍地确认:
“我死了吗?”
“我死了吗?我死了吗?我死了吗?我死了吗?我死了吗?”
他机械地重复着,嗓子明明已经干哑得如同砂纸摩擦,却仍能榨出最后一丝气力,锲而不舍地挤出那四个字。
“我死了吗?”
“哦。”
那只摸索的手突然僵住,脸上恍然大悟,
“死了。”
“我死了。”
随即又陷入新的苦恼:“可我既然死了,为什么还能看见姐姐?”
“姐姐你也死了吗?”
黄灿喜连忙摆手:“姐姐死不了。”
她也想知道自己为何能看见这些丧尸。据她记忆,这一带虽有不少怪谈,却从未听说过闹鬼的传闻……
等等。
黄灿喜死死盯着小孩身上的衣物:“光绪二十年??”
她猛地捂住口鼻连退几步,试图拉开距离。可她能躲到哪里去?整条大街挤满了这样的丧尸!
嘉禾望岗虽非真正的乱葬岗,但清末时期,这一带确实曾爆发过大瘟疫,死者数以万计。许多人来不及置办棺木,只用草席一卷,便层层垒入大坑。
“你都死了,为什么还留在这里??”
问题脱口而出,她急出一身冷汗。可仔细看去,街上那些丧尸并不全是清末装扮,古今衣饰混杂,死状也各不相同。
这些东西究竟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死了,我死了。”
“死了,我死了。”
“死了,我死了。”
小孩一旦确认了自己的死亡,对话便卡在了这句不断的重复上。
魔音灌耳,黄灿喜只觉得精神和耳朵都岌岌可危。心念电转间,顺手将身上仅有的两件东西之一掏了出来。
小木牌一现世,小孩的念词竟突然停止。
下一瞬,哗地一声。
他整个身体竟在眨眼间融化成地上的一滩黄浊油渍。
-----------------------
作者有话说:最近卡文严重,更新都不大及时,非常不好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