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两抹魂灵被强硬逼回奚无幽和赵玄的眉心。
“小霜！”
奚见山腾地站起身, 盯着突然出现的执剑的颀长身影太阳穴突突直跳。
小霜自打知晓小幽和赵玄要结为道侣后并没有什么异样，怎么最后关头竟来捣乱。
“小霜回去。”
奚无霜抬手制止他：“此事您最好别管。”
奚见山深吸一口气：“小霜，不许胡闹, 回去。”
奚无霜扭头看他：“爹, 您不想等下闹得更难看就别说话。”
她这一声爹直接让奚见山彻底熄了声，他缓缓坐回椅子，抬手抵着额头挡去奚无霜的目光, 不停朝下方犹如五雷轰顶的十四长老使眼色。
十四长老愣愣盯着奚无霜, 全然没有察觉到奚见山朝她眨眼睛快眨得眼抽筋。
站在她身旁的奚长牧默默拉了拉十四长老的袖子。
还震惊着的十四长老茫然看向他。
他示意她看上首。
十四长老和奚见山目光对上，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
此时，奚无霜正寒着脸逼近奚无幽。
十四长老忙不迭抬手拍了拍脸，挤出一抹笑快步上前抱住奚无霜执剑的手：“少主, 你和无幽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先和长老说说好不好？我们去外面说。”
奚无霜一动不动：“长老您也不要插手。”
十四长老欲哭无泪：“少主, 只是一个凡人而已, 长老等下就去给你找更多更好的。”
宣锦奚长凤等一众隐族人闻言纷纷点头，肯定是她们少主以前忙于修炼，后来又在冰棺躺了许久, 没和男子多接触才被一个凡人鳏夫迷了心。
奚无霜推开她的手：“凡人也不是奚无幽可以骗我的理由。”
奚无幽终于从惊愕中回过神来：“什么骗不骗，继续结契。”
她抓上身旁的赵玄渡灵力逼魂灵。
奚无霜上前一步，冷锐剑尖抵在她心口：“收回灵力。”
奚无幽不可置信低头看了一眼，然后松开赵玄摸上落衍剑，似笑非笑道：“姐姐这是要杀了我，再抢亲？”
底下哗然。
“少主不可！”
“小霜, 冷静，有话好好说。”
奚见山哆嗦着手拿出传音玉符。
昨夜，小幽怕结契时小韫儿会忽然捣乱, 争云便主动提出今日带小韫儿玩半天。
奚无霜淡淡瞥了他一眼：“你叫我娘来也没用。”
奚见山一僵。
奚无霜看向一直怔怔盯着她的赵玄：“你过来。”
奚无幽偏头，眼中满是威胁：“你敢。”
赵玄回神看了她一眼，敛眸走到奚无霜身旁。
奚无幽淡然面容有一瞬的破裂。
不是！奚无霜叫过去他就过去了，她不要面子吗！
十四长老此时满脑子都是她清风明月聪明绝伦飘然出尘天下无双道途坦荡光明的少主竟真要抢亲，还是抢一个凡人！
她艳丽妩媚的面容渐渐扭曲。
赵玄忽觉脊背一阵寒意。
奚无霜眸光微闪倏地回头挡下十四长老袭向赵玄的一掌。
“长老，您干什么？”
“他迷了你心智，令你们姐妹交恶，留不得。”
奚无霜握上十四长老的手：“长老，他还没那个能力。”
她环视众人忽地笑了。
奚长凤害怕道：“少主，你……你怎么了？”
宣锦关切又担忧：“少主？”
奚无幽对上她笑颜头皮发麻，第一反应是妥协，她不结就是了。
“姐姐你别笑了，我害怕。”
“小霜，你别吓爹爹。”
其余人也是惶恐担忧看着奚无霜。
奚无霜无奈敛去笑意，正色道：“诸位，赵知韫是我的亲生孩儿，所以奚无幽不能和赵玄结契，仅此而已。”
“？”
“？”
……
“？”
所有人错愕看着她。
奚无幽深吸一口气：“姐姐，我不和赵玄结契了，你别胡言乱语，也别突然对我笑，我真的害怕，我错了。”
“你确实错了，竟然敢骗我。”
奚无霜冷冷睨了她一眼：“二十五年前，我魂灯碎，元魂到召国受中吴寺佛光映召化形为婴，因神识太弱失去记忆，在慈安院长大被皇室挑中当作暗卫培养后入武安王府，五年前生下……韫儿，韫儿九个月时，我带她去中吴寺时遭暗杀，元魂归体却未全便失去这二十五年记忆。”
奚无幽听得一愣一愣。
她以为她说乖乖宝是亲生孩儿是胡编的理由，但怎么听起来好像确实是真的？
奚见山紧攥着拳头努力让自己冷静：“小霜，你的元魂怎么会到了召国。”
“这要问奚无幽为什么会去召国佛寺了，魂灯打碎后我的元魂跟在她身上。”奚无霜视线扫过奚无幽和了意。
“小幽？”
奚无幽愣愣道：“二十五年前我打破魂灯后愧疚又害怕离开栖山涧，漫无目的游荡时遇到宗门被灭的奄奄一息的十六岁了意，我救起他，带了他半年，他一心报仇我又教不了他，最后到陌生的召国便把他送进他仇人绝对不会来的中吴寺让他安心修炼。”
奚长凤喃喃道：“所以了意道友之前说少主与佛有缘是少主曾受佛光映召？”
“阿弥陀佛。”
“小秃驴，是你帮我姐姐召回元魂？”
了意避开奚无幽的目光：“阿弥陀佛，贫僧知晓无霜道友雨天长冰霜，想起曾在大藏医经看到元魂缺失会如此便与无霜道友试了下召魂。”
奚见山急道：“那今后下雨小霜她还会起冰霜犯头疾吗？”
了意：“阿弥陀佛，族长，不会了。”
“甚好甚好。”
十四长老还是不敢相信：“少主，小韫儿真是你亲生孩儿？”
同样不敢相信的还有大长老奚长术她们。
“是。”
奚无霜看了一眼双眼仿佛是黏在她脸上的赵玄后转身离开。
赵玄毫不犹豫抬脚跟上。
二人快出大厅，奚无霜忽地停下回头：“奚无幽，你骗说韫儿是你亲生孩儿一事可没有了了。”
奚无幽看着她身影消失，整个人焦急地走来走去：“完了完了，彻底完了。”
了意上前：“无幽……”
奚无幽蓦地扭头瞪他：“都怪你！奚无霜肯定要打死我了！”
虽然奚无霜不长冰霜补全元魂恢复记忆什么的都是好事，但是也意味着她要因为骗她这事挨揍！
了意看她真的着急害怕，急道：“贫僧……贫僧可以替你挨打。”
“你替我挨揍？”奚无幽重重戳他的肩膀：“奚无霜她又不瞎不傻，你当她有个人杵在跟前她就劈下去吗？”
十四长老忙揽她腰身抱起放到一边：“无幽，冷静冷静，你好好和少主解释没准她会理解的。”
“呜呜呜十四长老，我当时就是故意骗她，还故意让小韫儿喊我娘亲喊她姨母，她不会放过我的呜呜呜呜呜我要彻底完蛋了！”
十四长老一时无言，她都能想到她是怎么抱着小韫儿去挑衅了。
其他人纷纷朝奚无幽投去同情怜悯的目光。
“不行，我要收拾收拾走了，十四长老，诸位再会，百八十年内我是不能回来了。”奚无幽往外走喃喃自语：“回来我必死无疑，我真不想死啊！”
“站住！小霜才不会打死你，你别想趁此为借口离开栖山涧不务正业。”
奚无幽停下：“我怎么就不务正业了？而且虽然没成功，但是也不算失败，至少她们一家三口能相认了，老头说话要算话，往后别跟我叨叨什么开枝散叶！”
“想都别想，小韫儿又不是你的孩子，从今往后你给我改邪归正，成家立业！”
“老头你出尔反尔！”
奚见山拂袖离开，走了两步突然停下：“你敢趁现在离开栖山涧，我打断你的腿。”
“啊！老头你太过分了！”
“什么过分，谁让你一出去就整年整年不着家，我就是太惯着你了！”
“就是过分！我要告诉姐姐你也骗她了！咱们同归于尽！”
父女俩吵吵着离开，身后跟着略显无措的了意。
十四长老无奈地摇了摇头，回头看到其余人都看着她。
奚长凤率先凑到她身边：“十四长老，少主长冰霜犯头疾是怎么个事？我们什么不知道？”
宣锦走近：“这段时日一直下雨，少主岂不是……”
众人从心疼奚无霜长冰霜到八卦小郡主先前对她的种种天然亲近。
而奚见山三人刚出宗祠就收到沈争云的传音。
奚无霜和赵玄走上东厢房台阶。
宅院垂花门探出一个脑袋，是抱着小郡主并捂住她嘴巴的沈争云。
她目不转睛看着两人进了东厢房。
苍天，霜儿真的抢婚了？
奚无幽赶来好奇地学她探脑袋：“云姨，您看什么啊？”
沈争云吓了一跳，回头发现奚见山和了意都来了。
她仔细看奚无幽的脸色。
“小幽，你……你不生气？”
“我生气什么？”
“霜儿……她带走了赵玄。”
“我不生气。”奚无幽摇头抓上她手臂：“云姨，我害怕。”
沈争云：“？”
奚无幽示意了意抱走小郡主。
了意道：“听闻郡主会召影人，郡主可否让贫僧看看？”
小郡主当初在玉遁谷召出打奚武蒙的黑影便是他教，所以她一听他要看就立刻应好。
了意把她带到宅院大门前。
奚无幽把刚才的事一五一十告诉沈争云。
“亲生孩儿？”沈争云被她一番话砸得晕头转向。
奚无幽重重点头。
奚见山道：“是。”
沈争云捂着心口：“那为什么不顺便告诉小韫儿？”
“这事当然要姐姐和乖乖宝说为好。”奚无幽探头看了眼庭院：“云姨，您刚才到底在看什么？”
“没什么，就是霜儿和赵玄进东厢房了。”
奚无幽点头幽幽道：“大白天就要洞房花烛夜啊。”
沈争云和奚见山不约而同看向她。
奚无幽默默捂上嘴巴。
三个人想偷听却发现奚无霜下了蔽音阵。
东厢房中。
赵玄一直看着奚无霜不说话。
半晌，偏头看一边的奚无霜迎上他目光：“王爷可放心韫儿留在栖山涧，你想哪日回召国，我送你回去。”
赵玄没想到她开口就是让他走。
无论是无双还是奚无霜都待他无情，心里一点也没有他。
他扯出一抹自嘲的笑。
“明日，不敢劳烦仙人，随便令谁都行。”
他快步离开东厢房。
砰——
西厢房的寝房门被砰得甩上。
奚无霜垂眸敛去异样。
“？”奚无幽皱眉不解：“怎么能在一起还吵架了？话说这男人闹小脾气就该把他推到，撕衣服……”
两道无奈的目光看来。
奚无幽撇嘴，小声嘀咕：“能做还不能说了。”
奚无霜走出厢房，神色平静看向垂花门。
奚无幽沈争云奚见山三人登时站得直直努力掩饰偷看被发现的尴尬。
奚无霜朝她们走来。
奚无幽顿时手忙脚乱往沈争云身后躲。
这是唯一能和奚无霜一战的人了。
在三人紧张注视下，奚无霜走到她们面前站定。
“韫儿在哪里？”
微凉的声音异常柔和，三人心中皆是一震。
奚无幽率先反应过来冲出去：“姐姐，我这就去给你把乖乖宝带回来。”
几息后，了意抱着小郡主进来，奚无幽不见了踪影。
小郡主两日没见过她了，开心朝她伸手：“仙人！”
奚无霜抱过她回房。
“仙人，我们要睡午寝了吗？”
奚无霜坐到床边。
小郡主坐在她腿上。
“韫儿，唤我娘亲。”
小郡主愣住，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一个劲摇头。
奚无霜摸上她的脸：“韫儿，你先前不是喜欢喊我娘亲吗？”
小郡主轻而易举挣开她的手滑到下地，跪下：“仙人，知韫有一直记得不能喊您娘亲的。”
“韫儿……”
“我现在都没有喊了，您不要憎厌我，不要不喜欢我离开我不见我。”
奚无霜看着她小小一个泪眼汪汪跪在那里重复着她当初的话。
她是她费尽心思生下的孩子，合该被如珠如宝捧在手心，可她竟忘了她，她都做了什么？
先前一次次拒绝她，凶她，漠视她，她哭，她害怕，她讨好，她小心翼翼，她悄悄亲近此时都化作利刃反复凌迟她的心。
奚无霜跪在小郡主面前，颤着手把她拥入怀中：“对不起，韫儿对不起。”
小郡主温顺靠在暖暖的怀抱，她好像看到仙人哭了，她惶恐不安唤道：“仙人……”
“我是娘亲。”奚无霜稍稍把她拉开，温柔又愧疚望着她眼睛：“韫儿，我是你的娘亲。”
小郡主愣愣眨眼。
仙人漂亮的脸在她面前放大再放大。
额间一暖，仙人亲她。
在她记住明白不能唤仙人做娘亲后，仙人却说她是她的娘亲。
奚无霜看着她迷茫又不安，抹了一下模糊的眼睛，牵着她的小手摁在平坦的腰腹挤出一抹笑：“韫儿，你是我怀胎十月生下来，就在这里，小小一点在我的肚子长大，你是我的孩子，我是你的娘亲，离开你不见你都是胡话，是娘亲说错了，娘亲喜欢你爱你，不会离开你不见你。”
小郡主看着她的笑颜，直起身轻轻摸上她的眼睛：“仙人，您别哭……”
奚无霜呼吸一滞，不停摇头：“韫儿，不是仙人，是娘亲，我是娘亲，喊娘亲好不好？喊一声，求求你……娘亲真的知道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