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奚无霜垂眸：“嗯？”
小郡主抱上她的腿, 糯声道：“我刚刚教会贰猿写字了！”
奚无霜看着她扑闪扑闪的大眼睛。
她当时出手劈去影子后并没有离开，小不点和贰猿的一举一动她都看在眼中。
贰猿看两人这般，终于相信辟辟说的知韫是它主人的小幼崽。
它传音：“主人, 您的小幼崽真教会俺写字了。”
“仙人～”
奚无霜终于有了动作, 她抓上抱住她大腿的小手，稍稍用力拉开。
“做得不错。”
她后退一步，但还抓着小手。
小郡主脆声道：“我明日还教贰猿写字！”
“好。”
赵玄看奚无霜一副不欲多言的样子, 识趣地把小郡主叫了回来。
翌日。
小郡主依旧早早在庭院中等娘亲。
厢房门一打开, 她匆匆将把玩的小鱼坠坠别到外袍衣襟屈膝跪下。
奚无霜却比她更快用灵力托住她。
“别跪了。”
“是～”
束缚的灵力散去。
小郡主福身：“仙人福安。”
她习惯也喜欢问安，祖母说过这是礼仪，而且每次问安娘亲都会和她说话！
奚无霜淡淡嗯了一声，神识给奚灵玥奚灵枫传音让她们不用去练武场, 直接来宅院。
小郡主乖乖等候。
好一会儿，也没听到娘亲叫她走, 她忍不住提醒道：“仙人, 快到辰时中了，我们要去练武场了。”
奚无霜道：“今日上午不去。”
她话音刚落，自垂花门脚步声传来。
她和小郡主不约而同看去。
“姐姐哥哥？”
奚灵玥奚灵枫看到她们, 立刻小跑到她们跟前，异口同声道：“见过无霜姑姑。”
“嗯。”奚无霜转身：“随我来。”
“是！”
奚灵枫奚灵玥迅速拢到小郡主左右，三小只并排走着。
奚灵玥小声道：“妹妹，无霜姑姑要带我们去哪里啊？”
小郡主看了一眼走在前面的欣长背影，小小声回道：“姐姐我不知道。”
奚无霜带着她们穿过耳房旁边的小径来到后院，入眼是铺满后院的缩小版似立体画般的山林。
“哇哦！”
奚灵玥道：“无霜姑姑, 这是画吗？好漂亮！”
奚无霜转身看着手牵手的三小只：“这是法阵，名为创山阵。”
她目光在掠过中间的小郡主时顿了一下：“十四姨祖先前教了你们影杀术是不是？”
奚灵枫抢着道：“是！”
他很喜欢这个术法。
“那今日你们就用这个术法……”她单手掐诀，待身后的小山林中亮起两道拳头大的红光才继续道：“用这个术法抓住一团红光。”
“是！”
此时, 两团红光也就是两只风行雉正在各自占领的腐地中悠哉悠哉吃着灵菇。
奚灵枫看两团红光一动不动，得意道：“这很简单啊。”
奚灵玥和小郡主不语。
她们不信无霜姑姑/娘亲会布置简单的任务。
奚无霜道：“分开站好，间隔一人宽。”
奚灵玥和奚灵枫以小郡主为主向两边跨出一大步。
“你们要站到屋檐上，害怕吗？”
三小只不约而同摇头。
“很好。”奚无霜抬手把她们送到屋檐上，她悬在站在她们面前。
这个高度三小只刚好把下方小山林尽收眼底。
奚无霜道：“召影。”
三小只齐齐掐诀诵咒。
两息后，三个巨大的影子立在她们身后。
“缩影，两掌大。”
三只小手齐齐快速掐起缩影诀。
影子变为两掌大。
奚无霜闪移到一旁，屈指轻叩：“开始。”
创山阵中响起一道清脆铜铃声。
小郡主和奚灵玥对视一眼几乎是同时立掌一推。
她们的影子飞速扎入下方的小山林直冲两道红光。
奚灵枫则慢了她们两息。
先行的两道影子各奔一团红光。
两只风行雉心无旁骛雉啄食灵菇，忽然看到从茂密林间进来的淡淡光亮消失，疑惑抬头却见一个大黑影直直朝它们罩下来。
“咕！”
它们墨绿瞳孔惊恐放大，翅膀一闪霎时窜了出去。
“咕咕咕咕！”
该死的风木木！
“咕啾咕啾！”
可恶的行叶子！
两只风行雉几乎是瞬间认定这是对方新悟出的诡计，它们慌乱逃跑间又默契地直奔对方去。
在三小只的视角里，本快要罩住的两团红光迅疾闪避开，如奔星般在小山林飞驰。
林中，雌雉行叶子和雄雉风木木远远看到对方后双目几欲喷火。
行叶子/风木木竟然敢在它进食的偷袭简直是胆大妄为天理不容！
它们抻颈展翅。
“咕！”
“啾！”
每日斗殴一触即发。
它们跑出残影地向对方冲去。
“咕咕咕！”
风木木，你死定了！
“啾啾啾！”
行叶子，你才死定了！
它们撞到一起的刹那，翅膀疯狂扇击，尘土飞扬。
彼时，天空倏地一片漆黑。
熟悉的感觉又来了。
“咕！”
停！
风木木霎时停下，与行叶子一起抬头看天。
只见三道杀气腾腾的黑影迅疾朝它们拍下，它们异口同声：“咕咕咕咕？！”
是不是你？！
四眼相对，它们眼含仓皇。
不是风木木/行叶子！
“咕哇哇哇！”
两只风行雉惊恐尖叫着原地飞窜出去。
再次失手，三小只眉头紧锁。
这两团红光跑得也太快了！
奚灵玥心态更稳，毫不犹豫催动影子拐弯追上去。
小郡主想到娘亲还在一旁看着，深吸一口气才催动影子追去。
奚灵枫则急躁地喊了一声。
一个时辰过去。
三小只一团红光也没捕到，双手还累得发抖。
行叶子察觉到黑影变慢，疾跑着大声咕咕叫。
“风木木，风木木！”
风木木狂奔着听到立刻回应。
行叶子咕咕问：“你最近有没有看到什么妖兽？”
风木木啾啾回：“没有！”
它喘息的间隙想了想啾啾道：“三个大影怪会不会是邪灵？”
行叶子咕咕道：“邪灵？那不是该吃人族吗？吃我们雉族干吗！”
“不知道哇！”
两只风行雉有来有回的尖声鸣叫，这是它们第一次认真交谈。
它们渐渐地发现在两声悠远的叮叮响后黑影就会消失了。
它们疑神疑鬼地东张西望着迅速汇合。
阵外，奚无霜掩去它们红光踪迹。
三小只坐在青瓦上，奚无霜教她们运转灵力化解双臂酸软。
奚灵玥道：“无霜姑姑，这两团红光好机灵，它们是精灵团吗？”
奚无霜道：“不是，歇息两刻钟继续。”
“是。”
三小只蔫蔫应着，没有了一开始的志得意满。
她们小声说着话，慢慢地交流起了经验。
行叶子和风木木难得凑在一起，各盯着一边天空歇息。
两刻钟后。
创山阵中再次响起一声清脆的铜铃声。
行叶子和风木木疑惑时三道影子迅疾冲了下来。
它们吱哇乱叫着逃窜。
“怎么又来了哇哇哇哇！”
午间太阳高悬，一个时辰又过去了。
三小只紧绷着小脸双手颤抖着勉强控制影子。
突然，小郡主和奚灵玥的影子同时罩向一道红光。
她们重重压下，争夺间灵力失控，强大冲击力反冲回来。
奚灵玥后退一步。
小郡主更小只些被震得直接跌坐到青瓦上，外袍衣襟下的小鱼坠坠随之滑出。
她皱着小脸呆呆看着前方，小鱼坠坠在她胸前晃啊晃。
“妹妹！”
奚灵玥和奚灵枫跑到她身边。
奚无霜迅速用灵力查探她的身子，确认无碍后她暗暗松了一口气。
创山阵中再次响起两道悠远的叮叮响。
“啾咕……”
风木木痛苦啾鸣。
行叶子确定大影怪不见了，蹿到它身边，看到它翅膀在哒哒滴血。
若是换往常它肯定趁风木木有伤把它揍去掉半条命，但刚刚它们才一起经历神秘可怖打怪追杀。
它走近，丢出一朵灵菇。
“咕咕咕。”
你别死，吃。
风木木看了一眼灵菇，咕咕叫得更惨。
行叶子靠近仔细一看，翅膀一扇向风木木的脑袋，咕咕道：“别叫了，就一道破皮伤口。”
阵外，奚灵玥边摸小郡主手臂和腿边看她脸上有无痛色。
“妹妹，对不起。”
“姐姐没事，我都没有受伤。”
奚灵枫蹲在她身旁一直盯着晃悠的坠坠，听到她没事终于忍不住道：“妹妹这是什么？”
他说着好奇地伸手去拿。
小郡主低头看到他抓上小鱼坠坠，连忙伸手抢。
“妹妹，我就看一眼。”
“不能看！”
小郡主眼见抢不回来，急得凝起灵力一掌拍在他肩膀，同时催动影杀术。
眨眼间，黑影死死缠住奚灵枫，他瞬间被勒得脸胀红呼吸不过来。
“妹……妹……”奚灵枫艰难朝她摇头。
奚无霜从创山阵收回神识看到这一幕瞳孔骤缩。
“赵知韫！”
小郡主手一抖，黑影缠得更紧。
奚无霜慌急破去奚灵枫身上黑影。
奚灵枫直直向后倒。
砰——
奚灵枫砸到斜斜屋檐往下滚。
“弟弟！”
奚无霜射出灵力拦跑去救的奚灵玥，纵身跃下屋檐抓住奚灵枫手臂一把把他拉到怀里。
她催动灵力带着屋檐上的小郡主和奚灵玥回到庭院中。
“无霜姑姑，我弟弟怎么样了？”奚灵玥一站稳就跑到奚无霜身边急急问道。
“莫怕，他没有大碍。”
奚无霜一手竖抱奚灵枫，一手掐诀。
白玉紫莲纹瓶子自她腰间飞出倾倒瓶中丹液到她掌心。
她覆上奚灵枫勒出红痕的脖子，轻轻地揉动。
丹液渗入皮肉，红痕渐渐淡去。
奚无霜温声道：“灵枫还有哪里难受吗？”
“肩膀……”奚灵枫说话才发现喉咙已经不痛了，他抓紧瑾瑜色法衣：“无霜姑姑，我左边肩膀有点难受。”
一道灵力轻轻拉开他的衣襟露出左边肩膀，锁骨处赫然有一个青黑小掌印。
奚无霜看他懂事强忍，她刚压下的火气蹭得一下又冒了出来。
这伤哪里是有点难受，再重点他肩骨就断了。
她掌心凝起灵气团裹着丹液揉上黑掌印。
“呃！”
奚灵枫痛得冒冷汗。
“忍一下，马上就好了。”
奚无霜加快手中动作。
奚灵玥看得心焦，弟弟平日经常被她打都没有喊痛，现在这样一定是真的痛到了。
十息后，黑掌印消散。
奚无霜顺手擦去奚灵枫额头冷汗，然后双手抱着他。
“还有哪里受伤了吗？”
奚灵枫第一次和无霜姑姑怎么近还是被她抱着，疼痛退去他只剩下害羞不自在。
他小声道：“无霜姑姑没有了，我没事。”
奚无霜嗯了一声，灵力悄悄查探确认没有伤和内伤揉了下他脑袋才躬身把他放下来。
奚灵玥立刻走到奚灵枫身旁。
奚无霜看向僵硬站在原地一动没动过的小郡主。
“仙人……”
奚无霜听着怯怯声音没有丝毫心软：“赵知韫，教你灵招是让你用来伤害同族哥哥吗？”
她才五岁，下手怎么能这么狠。
小郡主被她肃声呵斥，小嘴巴一瘪：“哥哥抢我小鱼！”
“这是伤人理由吗？你可以和他解释，可以和我说。”
若是奚灵枫有个三长两短，七哥七嫂一家定然和她有隔阂，往后奚灵玥姐弟俩也会和她疏离，她在栖山涧更难站稳脚跟。
奚灵枫看妹妹快要被凶哭了忙道：“无霜姑姑是我的错，您别怪妹妹。”
“你有错不假，但她伤人是大错。”奚无霜幻化出戒尺看向小郡主：“过来。”
小郡主颤巍巍走过去。
“伸手。”
两只小手打着颤伸到奚无霜面前。
“啪！”
戒尺打下，两只掌心蓦地麻疼。
小郡主蓄在眼眶里的泪瞬间滚落脸颊。
娘亲打她。
奚灵玥姐弟俩想求情，奚无霜直接封住了她们的嘴。
“啪！”
……
总共打了五下。
奚无霜一点也不留情。
小郡主掌心通红火辣辣的疼，她硬是咬紧嘴巴无声哭成泪人。
奚无霜收起戒尺冷声道：“跟哥哥道歉。”
小郡主张嘴，哭声先出来了：“呜呜呜哥哥对不起……我不该……不该用灵力打你。”
“没事没事，是哥哥先做得不对。”奚灵枫上前抱住她：“妹妹对不起。”害得你被无霜姑姑打了。
无霜姑姑在这里，他不敢说出后面的话。
奚无霜道：“灵玥灵枫，你们回家，下午直接去练武场。”
“是。”
她们一步三回头离开后，奚无霜看了一眼小郡主直接回厢房。
小郡主跟着她转身站在原地，呆呆盯半掩的木门吧嗒吧嗒掉眼泪珠。
娘亲凶她。
娘亲打她。
娘亲不理她。
娘亲生她气了。
她低头看着肿起来的两只手掌心呜咽出声。
“呜呜呜呜……”
奚无霜烦闷收回神识，合衣躺在床上，眼不见心不烦。
微风吹抚。
小郡主站得双腿发麻，她吸着鼻子抬手重重擦了擦眼泪。
“娘亲。”
她要和娘亲道歉，她不要娘亲生她的气，不要娘亲不理她。
她迈着发麻的腿摇摇晃晃走上台阶。
“仙人……”
带着颤音的呼喊传入厢房。
过了一会儿，没有任何回应传出来。
小郡主回头看了一眼静悄悄的庭院，侧身小心翼翼挤进木门。
她轻手轻脚走入寝房，一眼看到在床上躺着的娘亲。
娘亲睡着了。
她不由自主走到床边，扁着小嘴巴哭腔道：“仙人。”
她紧张等待。
娘亲没有回她。
娘亲好像睡得很沉听不到她说话。
小郡主痴痴看着闭目的冷艳面容涌起一个大胆的念头。
她没有任何犹豫地脱鞋爬上床榻，然后缩坐在床尾一动不动看着她的娘亲。
奚无霜也用神识看着她。
瓷白小脸蛋红红，小巧鼻尖和黑白分明大眼睛也红红，一看就是哭了很久。
奚无霜强压下心中怪异的酸涩，她并未觉得自己做错了，年纪小小就这般用灵力伤族人若不教好长大还得了。
寝房中很静，静得能清楚听到微微鼻塞的呼吸声。
片刻后，小郡主眨了眨盯得有些痛的眼睛，用肿起来的双手撑着床，小心翼翼抬起小短腿跨过奚无霜的双腿。
她半个身子还在狭窄的外沿，又因掌心肿痛整个人摇摇晃晃好似下一瞬就要撑不住摔下床榻。
奚无霜看得牙疼，叠扣在肚子上的手微不可察动了动。
床榻边沿悄无声息多了一道灵力化成的无形护网。
几息后，小郡主终于跨进了宽敞的里侧床榻。
她跪坐撅嘴朝压得生疼的手掌心大口吹气。
“呼——呼——”
吹了几下，她忽地抿紧嘴巴看床头，看到那冷厉双目还是紧闭轻轻呼出一口气。
还好娘亲睡得很沉。
若是娘亲发现她……不会的，娘亲听不到的。
她重重摇了摇脑袋，爬到玉枕旁跪坐着。
奚无霜神识看着她灼灼目光想不出来她要干什么，但她也不准备“醒过来”，她要看看小不点被罚后偷偷溜进来在她“熟睡到无知无觉”时会做出什么从心小动作。
小郡主吹了几下手掌心后再次摁上床榻。
小脑袋越来越低，小屁屁越撅越高。
奚无霜绷紧身子闻着甜甜娃娃香，任由灼热呼吸喷洒到脸侧。
无比严肃又紧绷的小脸近在咫尺，她心下自嘲小不点这是怨恨她打掌心要打她？亦或者咬她？
啾～
软软润润又热热的小嘴巴重重印在脸颊，奚无霜心都停了一瞬。
赵知韫……小不点……小傻子……偷亲她。
她竟然是偷亲她，明明她凶了她，打了她手掌心。
“娘亲～”
小郡主忍痛摁住怦怦跳得好快的心，她竟然啾了娘亲的脸。
娘亲亲起来香香又软软，很好亲。
“娘亲～”
她痴痴看着看着突然扁下小嘴巴，红扑扑小脸蛋精准扎入奚无霜的颈窝。
“娘亲……理理知韫……看看知韫……好不好？”糯糯嗓音软软又委屈。
委屈求求了，娘亲依旧没有说话，她又想起站在庭院中娘亲看也不看她快步离开。
娘亲很生气。
娘亲讨厌她。
“娘亲……知韫知错了……不要不理知韫呜呜呜……”
汹涌泪水滑落肩颈，烫得奚无霜好不容易压下的心头酸涩再次翻涌起来，比先前更强烈更让她难受。
她睁开眼，缓缓侧头低眸，下巴轻轻抵在哭得一抽一抽的小脑袋上。
小坏崽。
小郡主哭了多久，奚无霜就静静听了多久。
渐渐地寝房中哭声几近不可闻。
小郡主把自己哭累得迷迷糊糊要阖不阖眼。
奚无霜强忍着点她昏睡穴把她搂到怀里的冲动。
少顷，小郡主蹭了蹭湿润的颈窝，缓缓跪直身子。
奚无霜闭上眼睛。
小郡主用袖子擦了擦眼泪，看娘亲还在睡觉。
她膝行一步，慢吞吞趴到奚无霜肚子上，把刚才撑床榻撑得痛麻木的双手塞进奚无霜手心下。
“娘亲摸摸……摸摸知韫就不痛了。”
奚无霜听着她自言自语，终是忍不住了，她手中凝起灵力裹在小小地异常火热的两只手掌心。
小郡主没想到把手放在娘亲手中真的会变不痛了，她忘了哭，惊奇又不舍得抽出双手仔细看。
“娘亲。”
娘亲还在睡。
她也想和娘亲一起睡觉觉，可是快要到去练武场的时辰了，娘亲很快会醒来。
娘亲看到她偷偷爬上床一定会更生气。
她难受地哼哼着蹭了一会儿奚无霜的肚子才不舍地爬下床。
小小身影走出寝房刹那，奚无霜睁开眼抬手捂上肩颈，掌心触及一片湿润。
小不点怕是水做的，不止她脖子就连肩领也湿了一大片。
小郡主左顾右盼迅速跑回西厢房。
“做坏事也不知道善后。”
奚无霜用灵力弄干衣裳。
末时初将近。
西厢房的木门后探出一个小脑袋，秀气眉头微蹙定定看着对门。
她方才认真想了想，她该是要和娘亲跪下道歉求娘亲原谅，还要一定不能说出偷亲娘亲的事。
东厢房的门比往常更早打开。
奚无霜站在台阶上。
隔着庭院，一大一小的目光精准对上。
小郡主扒紧门框，望着娘亲无甚情绪的脸心底翻起害怕与退缩。
她怕求不得娘亲原谅，怕娘亲不说话不理她地走了。
奚无霜看着她无意识咬上下唇，不由皱起眉头，也不知她何时养成的坏习惯。
小郡主见状却以为她更生气了，倏地蹿出去，噔噔跑下台阶，冲到她面前扑通跪下。
“仙人，知韫知错了，您再打知韫吧。”
她颤巍巍抬起双手摊开。
奚无霜居高临下看着她，看得她心虚地目光闪躲才道：“不怕痛？”
娘亲和她说话了！
小郡主登时跪直身子：“不怕。”
“实话。”奚无霜顿了顿：“不许再咬嘴唇。”
小郡主连忙松开咬着的下唇，垂眸盯着手掌心，小声道：“怕痛，但更怕仙人生知韫的气，更怕仙人不理知韫。”
她抬头，把手向上伸了伸：“仙人不要生知韫的气，不要不理知韫，仙人怎么打知韫都可以。”
奚无霜看着她又蓄上泪水的大眼睛，面色稍缓：“我无缘无故打你作甚，起来吧，不许再因小事伤族人。”
“是，知韫记住了。”
俩人一前一后走在去练武场的路上，期间小郡主紧紧盯着奚无霜的背影。
娘亲没有说不生她的气了。
娘亲还是有在生她的气。
她蔫蔫走到练武场。
早在等候的奚灵枫更为心虚，在奚无霜走远好几步后蹿到小郡主身边。
“妹妹，把你芥子袋打开。”
小郡主吓了一跳，疑惑地照做：“哥哥怎么了？”
“哥哥给你赔礼道歉。”
他一股脑把备好的灵果和糖塞进去。
午间回去他被姐姐打五下手掌心，可痛了，妹妹被无霜姑姑用木板子打肯定更痛。
姐姐说是他的无礼他的倔脾气害了妹妹，他必须得赔礼道歉。
“妹妹，你原谅哥哥好不好？”
“好。”
奚灵枫连忙看向奚灵玥：“姐姐，妹妹原谅我了。”
奚灵玥上前摸了摸小郡主哭得红肿的眼睛，抓起她的手：“姐姐看看啊……这么红！是不是可痛了？”
小郡主摇头，她把手塞进娘亲手里后就不痛了。
奚灵玥却不信，她让奚灵枫再走近一点。
奚灵枫立刻会意走近并从怀中掏出一个玉盒子拧开。
奚灵玥指尖挖出盒中沾上灵膏细细帮她涂抹。
“这个灵药可有用了，涂上就一点也不疼了。”
“谢谢姐姐。”
奚无霜在奚灵玥帮小郡主涂好药才灵力传音：“还不进来修炼。”
“是！”
奚灵枫手忙脚乱盖上盖子把灵药膏塞进小郡主的芥子袋。
奚灵玥牵着小郡主的手腕跑进去。
三小只乖乖分开坐到自己的蒲团上。
小郡主两只手心泛凉，她挣开一条眼缝偷瞧了太师椅上的人一眼又一眼。
奚无霜察觉后目不转睛看着她。
小郡主再一次偷瞄时对上了无甚情绪的目光，瞬间吓得紧紧闭着眼睛。
她心思不静，小脑袋里一会蹦一个念头，全是有关她的娘亲。
半个时辰过去。
奚灵玥奚灵枫已经平稳引气入体。
而小郡主……
奚无霜抬手屏蔽奚灵玥姐弟俩的听觉：“赵知韫，你在作甚？”
凉凉声音自上方传来，小郡主蓦地睁开眼睛，目光躲闪：“仙人，我……我……”
奚无霜轻叩扶手：“诵五十遍静心诀。”
她这么久竟然都没有一刻钟是静下心引气，周遭灵力一动不动。
小郡主左右看了一眼，看到姐姐哥哥都在修炼，霎时羞红了脸小声道：“是。”
她深吸一口气开始诵诀，慢慢地心终于静下来。
奚无霜看到灵气涌向她才闭目养神。
修炼的时辰过得很快，奚无霜再睁开眼时已经是酉时初过三刻。
与此同时三小只也先后睁开眼睛。
“灵玥灵枫不错，下学。”
奚无霜说完起身离开。
奚灵玥奚灵枫跑到小郡主身边：“妹妹。”
小郡主怔怔看着离开的颀长背影。
娘亲只夸赞姐姐和哥哥。
娘亲一定是在生她的气。
她刚刚为什么不好好修炼！娘亲一定更讨厌她了！
“妹妹。”奚灵玥担忧地又唤了一声。
“姐姐，我……我去接父王。”
小郡主直接缩地离开。
她不要姐姐哥哥看到她哭鼻子。
奚灵玥懵了一下，回过神来默默拉着奚灵枫离开。
山洞外。
贰猿看到突然出现的小身影很是开心。
小郡主却缩靠在山壁背对着它和赵玄偷偷抹眼泪。
翌日清晨。
赵玄抱着小郡主急匆匆跑到东厢房门口。
“仙人，仙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