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求仙人赏脸尝尝……奴做的汤。”赵玄声音低缓，端着陶锅的双手尽管竭力控制还是在发抖。
他不敢也不会私留她拿来的东西，现下他只盼望她快点接过陶锅允他离开，他迫切需要坐下歇息。
奚无霜抱臂看他强撑，丝毫没有要接过的意思，更没有善心大发让他离开。
赵玄后背开始冒冷汗却不敢催促她接过。
小郡主目光在两人身上打转，她看不出两人之间的暗流涌动，只以为是自己当初说的话让娘亲还觉得父王煮的膳食难吃。
她深吸一口气，壮着胆子道：“仙人，父王煮的膳食变得好好吃了，您尝尝嘛。”
她说着又闻到了鸡汤香味，她迅速低头悄悄吞了吞口水。
赵玄闻言祈求地抬头看奚无霜：“仙人……”
他话未说完，眼前像被薄纱遮住般模糊不清，他努力眨眼，与此同时两个奚无霜朝他出手。
“父王！”
奚无霜一手揽上直直倒来的赵玄，一手射出射出托住掉落的陶锅。
她手腕一转，陶锅飞起落在她掌心。
“小韫儿怎么了？”
人未到声先至，奚见山听到小郡主惊喊急急瞬移出来，却是一眼看到倒在奚无霜怀中的赵玄。
赵玄不想活了？
奚见山惊愕想着，目光下移，顿时瞪大眼睛。
他看到了什么？
小霜的手扣在赵玄腰间，瞧着就像她抱着他！
幻象？
他中幻术了？
奚无霜冷眼看着奚见山如翻书般唰唰变幻的脸色。
奚见山深吸一口气，强做镇定道：“小霜，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奚无霜冷冷道：“他晕倒，我扶他。”
她无视耳边的粗重喘息，运转灵力至掌心后送入赵玄体内。
“唔。”
奚无霜默声念了个移送诀，赵玄和小郡主连人带锅消失在原地。
小郡主站在地上懵懵呆呆看着突然出现在眼前的寝房，而赵玄落在床上，他此时已经恢复了一些气力。
“把汤喝了。”
安静的西厢房突然响起奚无霜淡漠的声音。
父女俩下意识寻她，看了一圈只看得房中坐榻炕桌上放着陶锅和一对碗勺。
小郡主茫然看向赵玄：“父王，是娘亲把我们送回来还让我们喝汤？”
赵玄回过神来道：“是。”
冷香飘飘悠悠绕在他鼻尖，微凉掌心轻柔地摁腰间的触感越来越明晰，他当真看不懂她亦开始看不懂他自己了。
“父王，喝汤。”
小郡主小心滑下坐榻，捧着一小半碗热气腾腾的汤到床前。
赵玄敛去心中异样，接过半碗汤：“多谢。”
“父王不客气。”
见她小脸难掩担忧，赵玄扯出一抹笑：“父王无大碍，不要担心。”
他说着舀起一勺轻轻吹了吹送到她嘴边。
小郡主摇头，后退一步：“父王您喝，我去给自己盛。”
“嗯，小心些。”
小郡主甜甜回道：“好～”
父王没有大碍，娘亲送她们回房还让她们喝汤，今日又是好好的一日！
正房外。
奚见山嘀咕了句我去看看，转身下台阶。
赵玄毕竟是小幽的人，若是受什么伤留下什么病症了，小幽回来他不好交代。
奚无霜幽幽道：“他虚而已，死不了，您很担心他？”
奚见山心下一凛，脚步一转，朝她笑道：“没有，我就是担心小韫儿，她才五岁，小娃娃一个，我怕她吓到。”
奚无霜盯着他不说话。
奚见山走上台阶：“既然赵玄是身体虚才晕倒，那估摸没什么大碍也能照顾小韫儿，小霜，咱们回去用晚膳？”
奚无霜点头转身进正房。
奚见山欢喜跟在她身后，他和她一百多年没有一起吃过饭了。
第二日清晨。
奚无霜开门就看到院中小大人似背着小手的小郡主。
她关门时故意弄一点动静。
小郡主立刻转身望向她，眼睛亮如盛了明光：“知韫给仙人请安，仙人福安。”
她披散着齐腰的长发恭恭敬敬跪下，早晨虽清爽到底是夏日，她鼻尖已经冒出几滴细小的薄汗珠。
“起来。”奚无霜走到她面前：“怎披散着头发？外祖不给你扎发？”
“外祖可能早早去忙活了，那时知韫还没起床。”小郡主心虚，声音越来越低：“仙人莫气，知韫中午就学扎发。”
自去习仙法后每日清早是外祖用仙法把她的头发变成发髻，可今日她怎么也等不见外祖，她便披散着头发了。
奚无霜看她无措扣着小手指，目光比量了一下她的小手臂。
小短手。
她自己扎发还是算了。
“走罢。”
小郡主懵了一下，马上小跑着跟上她脚步。
今日娘亲竟然叫她走诶！
小郡主欢欢喜喜跟着娘亲出宅院后发现不对劲，这不是去练武场的路！
她边走边打量长满五颜六色花花的陌生路，小嘴巴张张合合好几次都没敢开口叫住娘亲。
她默默往前跑了几步，保持着和娘亲两步远。
她最近有很乖，娘亲应该不是把她带去可怕的地方丢掉吧。
奚无霜慢步往前走，饶有兴致听着身后慌乱脚步。
又怕她又爱跟着她，她真不知道她那小脑袋里面在想什么。
两人心思各异往前走着。
十四长老没想到一出门就看到奚无霜和小郡主迎面走来。
她敛去诧异，笑道：“少主，小韫儿，你们去哪呀？”
小郡主福身：“知韫见过十四姨祖，十四姨祖晨安。”
“好乖乖，快起来。”
小郡主起身乖乖站在奚无霜身旁。
十四长老顺势看向奚无霜。
奚无霜道：“我去宗祠一趟，烦请长老到练武场让灵玥灵枫先修炼。”
“好。”十四长老点头，看向小郡主：“小韫儿呢？”
小郡主抬头看了一眼奚无霜，小声道：“我和仙人一起去。”
见奚无霜不反对，十四长老也没多说什么，至于小郡主披散的头发她也当做没看到。
少主肯定会看不过眼出手，刚好能让姨甥俩好好亲近亲近。
“那我先走了。”十四长老笑道：“小韫儿，姨祖在练武场等你啊。”
小郡主重重点头：“好！”
十四长老离开，奚无霜也继续往前走。
小郡主亦步亦趋跟着，小脑袋转啊转。
宗祠。
她好像听过。
是……是外祖和她说过！
娘亲去宗祠肯定就不是要丢掉她！
她刚刚好坏噢，竟然觉得娘亲要丢掉她。
“仙人……”
奚无霜回头：“嗯？”
小郡主把刚揪下的艳红大灵花递给她：“花花好好看，送给您。”
借花献佛，她有点小心虚。
隐族人都知道这条路上的花是十四长老亲手种下，没人敢摘。
奚无霜默了默：“这是你十四姨祖种的灵花，你摘掉是想她打你屁股吗？”
“啊？”小郡主左手比脑子更快一把捂住屁屁，狂摇头。
奚无霜眉眼微弯盯着她惊得张圆圆的小嘴巴：“不知者无罪，不许再摘这路边的灵花。”
“是！”小郡主忙不迭应下，还举着的灵花拿也不是丢也不是。
奚无霜慢悠悠躬身凑近。
小郡主犹如被下定身咒，一动不敢动。
奚无霜曲指抵住她尖尖小下巴，轻轻勾起，小嘴巴顺从合上。
“吸气。”
无意识屏息的小郡主听话地吸鼻子。
奚无霜极不经意地蹭了蹭小下巴，拿过近在眼前的大红灵花直起身把玩：“勉为其难替你保密一次，下不为例，知道了吗？”
小郡主忙不迭道：“知韫知道了，谢谢仙人。”
“嗯，走吧。”
小郡主左看右看确定没人看到才松了一口气。
她欢喜地摸了摸还有些痒痒的小下巴，还好娘亲帮她保密，不然她就被十四姨祖打屁屁了，娘亲真好。
隐族宗祠，大门敞开，香烛味若隐若现。
小郡主闷头跟着奚无霜上台阶。
“武蒙见过少主。”
“啊！”
突如其来的粗犷声音吓得小郡主一把抱住奚无霜的腿。
“……”
奚无霜低头看了一眼后冷着脸看向正前方的男人。
奚武蒙挠头：“少主，我不是故意的。”
他听到动静赶来，看到是少主就出来问礼，没想到这小娃娃胆子小成这样。
奚无霜伸手捏住小郡主后领把她拉开：“唤武蒙叔叔。”
小郡主一眼认出这个武蒙叔叔，当初是他要杀了她和父王。
她怯怯往奚无霜身边蹭近到重新挨上她才小声道：“武蒙叔叔，武蒙叔叔晨安。”
“啊，晨安，你也晨安。”奚武蒙活得粗糙，鲜少靠近娃娃们，忽然来个小小的娃娃又糯又有礼向他问安，他一时都不知怎么应对。
奚无霜看出一大一小都不自在，她朝奚武蒙微微颔首，带着小郡主去明彰阁。
咚咚——
“进。”
奚无霜推门进去：“族长。”
奚见山头也不抬：“小霜，何事啊？”
“外祖。”
“？”奚见山缓缓抬头看向门口，一大一小看着他，他没有惊喜只有不安，他吞了吞喉咙：“可是发生什么事了？”
小霜不会平白无故带小韫儿来这里，难道是小韫儿惹小霜生气了？
他不动声色观察两人脸色，小霜看不出情绪，小韫儿披着头发额间冒汗。
小郡主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是娘亲在庭院说让她跟着，她就跟娘亲来到这里。
她朝奚见山摇了摇头，仰头看着奚无霜。
奚无霜很满意祖孙俩如出一辙的忐忑不安，她低头对小郡主道：“去你外祖那里。”
小郡主犹豫了一下，乖巧走过去。
奚见山想也不想就弯腰把她抱到膝上，不管小霜是打骂还是什么他都得护住小韫儿。
奚无霜唇角微勾：“很好。”
小郡主懵懵眨眼睛。
奚见山搂紧小郡主往椅子里缩：“小霜，好……好什么？”
奚无霜反问：“族长，您好像在防着我？”
奚见山忙笑道：“怎么会，爹爹怎么可能防你。”
“是嘛？”奚无霜上前一步，声音骤冷：“那还不动手。”
“啊？”奚见山低头和抬头的小郡主视线撞个正着。
不是，前几日，她们不是好好的，怎么小霜又想杀小韫儿了，还让他来下手！
“小霜，使不得，你……”
奚无霜打断他的话：“让您给梳她发髻怎就使不得了？”
“？”奚见山默了三息吐出一口浊气：“你这孩子差点吓死爹爹了。”
奚无霜冷哼一声道：“多疑，还用在我身上。”
他看到她们后，看她的目光就带着防备，真令人生厌。
奚见山背后冷汗唰唰地冒：“爹爹错了，原谅爹爹这一次好不好？绝对没有下次。”
她看出来就不能狡辩。
奚无霜抱臂：“您还不动手要等到几时。”
“马上动手，马上动手。”
小郡主捏紧衣角，她听明白了娘亲要外祖帮她梳发髻，可外祖和娘亲后面的话听起来好像要咔擦掉她。
奚见山看到她的小动作，拿出帕子细细擦掉她额间的汗：“莫怕，外祖像先前那般用仙法帮我们小韫儿变出发髻，让小韫儿漂漂亮亮的。”
“嗯。”
奚见山掐诀，眨眼的功夫她披散的头发变成了一个精致的双丸髻。
他看向奚无霜：“爹爹就只会梳这个发髻，你觉得可以不？”
这发髻把头发全部梳上去了，极适合修炼也衬小郡主。
奚无霜看了半个月已经没什么感觉。
“还可以，您有空画些挽髻符，她那小短手自己扎不了。”
“好。”奚见山下意识应下，反应过来她说什么后惊讶不已。
见奚无霜皱眉，他干笑找补道：“那个……那个爹爹不会画挽髻符……先待爹爹琢磨琢磨啊。”
“嗯。”奚无霜看向小郡主：“走罢。”
奚见山把小郡主放下。
“谢谢外祖。”
“小韫儿不客气。”
她们出到天井，踱步的奚武蒙看到她们快步走过来。
“少主。”
“嗯。”
奚武蒙看向她身后的小郡主，手中变出一只黑瓶和一个黑金大锤。
“小娃娃收着。”
小郡主勉强抱着强塞到她手中东西，无助地看奚无霜。
奚无霜道：“武蒙，她都不知道这是什么。”
奚武蒙拍了一下脑门：“小娃娃，这瓶子里是仙露用来喝的，大锤就是用来锤人的。”
“知韫明白了，谢谢武蒙叔叔。”
“小娃娃不用谢。”
奚无霜走了两步，突然停下。
抱锤走得踉跄的小郡主疑惑看着她。
奚无霜默不作声上前帮她把锤和仙露放进她腰间的芥子袋。
后头的奚武蒙见状尴尬地挠了挠头，他做事真是不周到。
出了宗祠，一路上小郡主摸了又摸头上的发髻，笑得傻傻。
“仙人。”
奚无霜头也不回：“嗯？”
小郡主腼腆道：“您真好，谢谢您。”
奚无霜脚步一顿，淡声道：“不必。”
又不是她给她送礼，更不是她掐诀画符帮她弄发髻。
两人继续往前走。
小郡主像雀跃小鸟儿般轻快跟着奚无霜。
“仙人。”
“嗯？”
“我好喜欢您。”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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