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小郡主视线从手中棕黄油纸块移开，张望四周，却不见一人。
她抬起袖子擦掉眼泪，吸着鼻子打开油纸，里面是一块方正剔透似琥珀的东西。
白白嫩嫩小手指轻蹭剔透东西。
很快小手指沾了味道，她小心翼翼放入嘴里。
甜甜的，枣的味道。
她含紧手指，眼泪又吧嗒吧嗒掉下。
是灵枣糖。
定然是娘亲给她的灵枣糖。
娘亲给她糖。
她惹娘亲生气，娘亲凶她却又给她糖。
她哭得混沌的小脑袋怎么也揣摩不透娘亲的意思。
彼时后方长廊尽头响起脚步声，她慌忙把油纸拢好，迅速塞入怀中。
“知韫。”
低沉呼唤声传来，她慢吞吞转身：“父王。”
她脸上还挂着泪，见赵玄看着摔落地上的灵米饭，她忙伸手收拾。
“别动。”
赵玄快步走到她跟前，却见她哭得眉毛脸蛋鼻尖都泛了红，他眉头紧锁。
怎么会哭得这般厉害？
小郡主见状以为他生气她摔了碗，身子前倾跪到地上：“父王，我弄翻了灵米饭，您罚我吧。”
赵玄蹲下拉起她的手，仔细清理粘到手心的黏黏灵米饭：“知韫是不小心弄掉的对吗？”
小郡主看着他，乖乖点头：“我想把碗放在长凳上，没看清楚就放下去，灵米饭就摔了。”
“那不是知韫的错，下次仔细些便好。”
他依旧肃着脸，小郡主愣愣看了一会儿，扑到他身上：“父王。”
赵玄再迟钝也明白，她现下软软贴蹭他肩膀是在撒娇，他冷峻眉眼泛着浅淡笑意。
打翻米饭都能吓哭的小人儿，溺爱些也无妨。
他把她抱起来去水缸边洗手，然后把她放到八仙桌旁椅子上，重新盛上一碗灵米饭给她：“知韫先吃着，父王去收拾。”
可等他回来，看到那碗米饭没动一下，小人儿坐得端端正正望着他，他没说什么，只是端着灵米饭坐到她旁边：“吃吧。”
堂屋里只有碗筷轻微碰撞的声音。
入夜。
小郡主在衣架桁前神神秘秘小心翼翼脱下外裳，再捧到床尾叠起来。
赵玄不声不响看着她。
小郡主察觉到他视线后，目光躲闪。
赵玄敛眸低声问道：“知韫今日在院中都做了什么事？”
小郡主动作一顿，爬上床把外袍推到床尾里侧，确定那块糖藏好才坐好回道：“回父王，我洗漱，吃早膳，晒灵草，等父王，吃午膳。”
赵玄指尖轻敲：“还有吗？”
他声音淡淡，小郡主不安地看了他一眼，手指揪着衣裳：“还有……还有起床寻不到父王，忘了父王昨夜说的话，找父王，外祖来了……”
她没有说也不敢说她去东厢房给娘亲送东西还被娘亲唤进去。
她小但不傻。
赵玄听到她起床后找自己还惊动族长几乎是瞬间猜出她当时肯定哭了，罢了，她胆子这么小，叠衣裳想瞒住他的，估计也是无伤大雅的事。
“父王随便问问，莫慌。”他招手：“过来，你今日没有午睡要早些歇息。”
西厢房的灵脂烛被掐灭。
东厢房散发着幽幽白光。
一夜无梦，灵鸡啼鸣，赵玄做着昨日一般无二的事。
他前脚离开宅院，后脚东厢房紧闭的漆红木门打开。
奚无霜身着瑾瑜色道袍，霞姿月韵。
她缓步下台阶，朝垂花门走去。
天光大放。
栖山涧静寂打破，隐隐约约交谈声接二连三响起。
奚无霜慢悠悠走向练武场，在转角的地方，她敏锐听到赵玄二字。
她停下脚步。
“这赵玄听说是凡间王爷，凡间皇室养尊处优，没想到他还挺勤快，早早去药田做活。”
“他领兵打仗自然和那些酒囊饭袋不一样，我在药田遇到过他两次，认真卖力，还不时抽空看一眼孩子，是个少见的心细男子。”
“相貌出众，寡言少语，带兵打仗镇守边疆，下地带娃都不在话下，也不知道便宜了哪个女子。”
“你忘了，族长让他女儿唤外祖，又把他父女俩安置在西厢房，显然是无幽的情债。”
“无幽？无幽好福气啊，随心所欲，还有死心塌地的男子养大孩子寻来，但他既然是无幽的人，族长为何还会安排他下药田？”
“自然是因为少主……”
“少主？少主怎么了？”
那人不接话，摇头示意她别说话。
惊得她立刻扭头看向身后，却不见一人。
约莫过了一刻钟那人才压低声音回道：“我方才感应到了少主的气息。”
接下来二人缄默不言做着手中的偃人。
奚无霜神色平静自转角离开，族中事务有族长操持，还轮不到她这个少主烦心，药田又有赵玄在，她不想见到他。
她略一思索来到后山峭崖寻到一处一丈宽的岩洞，此地刚好把整个栖山涧尽收眼底，她坐下修炼。
太阳高悬，万里无云。
赵玄从药田回来，他没有直接回宅院，而是循着记忆去隐族宗祠。
敞开的宗祠大门站着一个高大的黑色身影。
赵玄走近。
黑色身影挡在门口中间抱臂：“你走错地方了，快点离开。”
赵玄恭敬拱手：“赵玄见过武蒙仙人，烦请仙人跟族长通报赵玄求见。”
奚武蒙上下打量他，不像初见时那般狼狈不堪，一身布衣不卑不亢，但身上沾了泥土与汗水，像个普通农夫。
他收回目光，留下一句在此地等着便转身离开。
赵玄目送他身影消失，低头面无表情理了理衣裳，站得笔直等待。
须臾，奚武蒙走出来：“进去罢。”
赵玄朝他颔首，然后越过他，直直朝奚见山所在的明彰阁走去。
咚咚——
“进来。”
赵玄快步走进去，拱手道：“赵玄见过族长。”
坐在袀玄木桌之后的奚见山放下手中朱笔：“何事？”
赵玄站直身子：“族长，我想寻本千字文给知韫，近来药田忙，我把留她在家中想让她趁此识字练字。”
奚见山没想到他是为这事来，他记得凡间人家都不喜女子识字。
赵玄见他不说话，忙道：“知韫已经五岁，望族长允许。”
“是我思虑不周。”奚见山笑着起身：“走罢，去二族老那里拿书。”
“多谢族长。”
赵玄跟在他身后走过长廊，穿过竹林小道，来到一个名为藏书阁的独立小院。
二族老坐在门口看书闻声看向院外，是奚见山和一个陌生男子。
“族长。”他唤奚见山，目光却落在他身后健壮俊朗男子身上。
赵玄仅凭他淡淡扫来的一眼便觉他很危险。
奚见山唤了一声二族老，笑着介绍身后的人：“二族老，这是赵玄，知韫的父亲。”
赵玄拱手道：“赵玄见过二族老。”
二族老点点头，没有和他多说的意思。
奚见山道：“赵玄来是想给知韫找本千字文。”
二族老看了赵玄一眼，站起身进屋中。
奚见山转身问道：“你和小韫儿在此地住得可还习惯？”
赵玄道：“习惯，多谢族长关心。”
奚见山道：“灵米与灵菜不够就与我说。”
“是。”赵玄犹豫了一下道：“族长，可否允我离开栖山涧两日？”
奚见山眼眸微眯不答反问：“为何？”
赵玄知他误会，忙道：“我只是想出去寻人学炊煮……我煮的菜太难吃，知韫吃不下去。”
他肃着脸一本正经。
奚见山失笑：“你……出去怕是不行。”
意料之中的拒绝，赵玄没有太意外，他还想争取一下。
奚见山抬手打断他：“我明日去给你寻本食谱。”
二族老拿着两本书出来，闻言道：“族长不必麻烦。”
奚见山和赵玄不解地看着他。
二族老自顾自转身回去，片刻后他再出来时他手中变为三本书。
“千字文和幼学琼林。”二族老递过去，然后拿起最后一本：“炊煮的。”
赵玄接过。
《炊煮苦手之饭肴速就大法》
“？”
赵玄和奚见山看清书名后不约而同抬头看向二族老。
奚见山道：“二族老，这书可行？”
他怎么看怎么觉得像邪功，现在炊煮也有“邪修”了。
二族老背手：“怎么不可行，这是少主新带回来的书，我看过了，言之有理切实可行。”
“小霜带回来？”
“是啊，少主前些日子不是让你带给我一个芥子袋，这本书就是其中之一，稀奇古怪的，我还以为要积灰，没想到还真有人用。”
奚见山看了一眼似是陷入深思的赵玄，又看向二族老笑道：“小霜时不时爱买些新奇玩意，此书在这里也不奇怪。”
赵玄回过神来：“多谢族长，多谢二族老，知韫自己在家，我先告辞了。”
奚见山点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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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霞染云。
奚无霜从峭崖上下来，她摸了摸闪烁的传音玉符，冷着脸朝宗祠去。
奚见山早就等着她。
“族长。”
奚见山道：“小霜，灵玥和灵枫也有七岁了，我与她们爹娘商量后想请你做这对姐弟的师父，你意下如何？”
奚无霜默了默，果然阴髓芝不是白拿的，她淡声道：“嗯。”
奚见山轻咳一声：“小霜，咱们隐族到现在也就灵玥灵枫和知韫三个小娃娃，她们是隐族未来，那个……知韫啊……我想着让十四长老教她，你看可以吗？”
奚无霜定定看了他一会儿，直看得奚见山不自在，才冷声道：“族长既已决定何须问我。”
奚见山明白她这是不反对，他尴尬地笑了笑。
奚无霜道：“明日开始？”
“是。”
奚无霜转身离开，她对于教孩子的事没什么不喜。
不知不觉她走到了宅院，一过垂花门和庭院中的小郡主视线对个正着，后者腿一软扑通跪下。
“知韫见过仙人，仙人福安。”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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