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魔修袭击。
高天上, 看着露面迎战的道门长老,那道海青色的身影倏地冷哼一声。
在黎乘风现身之际, 其他地方,蛰伏截杀的魔修队伍也一并暴起发难。
道门的灵舟支起了防御阵法和符文,与此同时,此间各处,求援的灵讯或明或暗四散而去。不止万兽宗,回程的诸宗、甚至其下凡人聚居的城池,几乎一齐发送了传讯的灵光。
和那些交上手的队伍不同,拦住万兽宗队伍的魔君好像有什么话要说,一时间,只有他一人露面, 其余属下不知藏在哪处, 没有现身, 等待命令。
二人遥遥对峙,黎乘风面色冰冷, 凝着有过交手的蓝衣长老。
他当然记得对方那张脸, 眼瞳微移,又扫过对方身侧和身后, 似乎在寻找谁。
没发现目标, 他神情更加难看,看着蓝衣长老扯了扯嘴角:“又见面了。”
敌人当前, 摇光珩依旧维系着温润的气度:“我不记得我和魔修有过交情。”
道门长老拒绝攀扯,魔君又道:“是吗,你那徒弟呢?眼下恐怕躲在哪里不敢露面吧,敢做不敢当,让你这个师父站出来顶上。”
他话里有话, 灵舟上的弟子和长老不知其用意,只警觉地列阵防备。
其中渊源唯有知情人清楚,黎乘风居高临下,看着下方众多弟子。
道门弟子也在仰头盯着他,只见这魔修忽地抬手,弟子们顿时一紧张,却见男人的指尖摸了下手背,没有施法攻击。
他那只手上戴着手套,一手露在外面,一手却藏着,着实有些奇怪,不知做给谁看。
摇光珩似乎没看懂他的动作:“恕我无法理解你的意思,如果来此只是为了说些含糊其辞的话,还请带着你的人离开。”
话音未落,黎乘风的手又动了,转瞬间,数枚风旋搅碎虚空,直冲灵舟上的众弟子而去。
他出手太快,些许反应慢的小弟子都没回神,挡在前面的长老就已接下他一击。
水云和风旋撞到一处,骇然的灵力和威压冲击而出,灵舟顿时晃荡不止,惊得船上的弟子们叫喊了几声。
万兽宗此次同行的还有另一个长老,合体期,不比对面魔修和摇光长老的修为,护持灵舟足够了,立时稳住了船体。
前方,魔修若无其事地收回手,语气森寒:“是什么意思她自己心里清楚,一届修采补术的魔修,居然混入了道门。你也是瞎了眼,收玉欢宫人为弟子,道门长老也不过如此,空有名头。”
此言一出,无论长老还是弟子大多一脸愤愤,不信他的鬼话。
好在,对阵的摇光长老果然驳斥道:“我那徒弟先前是坏了你们的好事,休得在这里污蔑,挑拨离间。”
摇光长老字字清晰,气度端庄,声线沉稳,看着也比恣睢的魔修可信得多。
魔修必然是报复,才给好端端的道门弟子泼脏水。
黎乘风不可能把手背上的采补印拿出来给人看,无意展示遭人羞辱的痕迹。
他神情晦暗不明,冷眼盯着好像清清白白、温润如玉的男人。
二人对视,摇光珩竟露出个微微浅浅的笑,乍看坦然得很,可落在黎乘风眼里,直觉是某种挑衅。
至此,他几乎笃定,这看起来正人君子的道门长老,纯粹是个道貌岸然之辈。
“一口一个徒弟,我看你这个所谓的师父,恐怕是她的情夫姘头。”黎乘风神色难看至极。
依玉欢宫的手段和风气,此人私底下,估计早和徒弟滚到一处去了。
该死。
他眼底起了些杀意。
听见他的话,温润如玉的道门长老难掩怒意,斥道:“荒谬,我是她的师父,自然要护着她,再者,岂可容你污蔑道门弟子。”
他面上凝着些薄怒,惯常温和的长老面对污蔑如此反应,也很正常,门内弟子当然相信自家长老。
虽说搞不清对面的魔君到底想表达什么,但魔修着实可恶,自己没有廉耻就算了,还给别人泼脏水,连师徒乱/伦的污蔑都说得出口。
眼看着就要动手,一道清丽的女声忽地越过云层。
“噗,黎护法,我竟不知,这里有我玉欢宫人,别不是指我吧。”女修的仪仗不小,姿态放松地坐在云端,身边环绕着二三傀儡侍从,给她打扇又捧上些灵果、酒水。
见吸引了众人的注意,女修又笑:“可得看仔细了,我玉欢宫也不是什么人都能进的。”
她身上的气息不做掩饰,又是一个渡劫期的魔君,眼见局势不妙,摇光珩反而率先起手。
“两位何必一唱一和。”他道,宽袖飘拂,水雾瞬间升起,眨眼间弥漫四处,模糊了灵舟的轨迹,掩护其撤退,又反手先攻向黎乘风。
眼见灵舟要走,其他潜藏此地的魔修也纷纷现身,又有一渡劫期魔头窜出来,却是当即替主子拦下了他。
黎乘风倏尔冷哼一声,无意和摇光珩缠斗,带着些下属径直向灵舟追去。
摇光珩眉头紧皱,一时脱不了身,和他交手的魔头向云端喊道:“绮南,你还在看什么,还不快来帮忙。”
玉欢宫的绮南护法并不理会,旁人无权支使她,她露面也是为了混淆视线,掩护少主。
不过,她忽地顿了下,似乎收到了什么消息,随即驾云而去,跟上前去追击灵舟的黎乘风。
仙舟屡屡受击,结阵抵御的弟子逐渐气息不稳,要不了多久就会魔修击破。
这还是在黎乘风收手的情况下,他有意要逼出某人,未出全力:“再不出来,你的同门可就要因你而死了。”
又一发风旋袭上灵舟的防御阵法,灵光黯淡了一瞬,大抵就要撑不住了。
护持灵舟的长老开始传音,一边抵抗,一边安排弟子的撤退路线。
角落里,栗音安静地看完了整场发展,如果这艘灵舟被击破,她兴许不会有事,其他同门遭殃。
她把传讯镜收起,灵讯发给了魔域的师父,请她让护法帮忙掩护。
玉欢宫的护法不可能出手帮忙抵御魔修,但可以掩护少主。
既然黎乘风铁了心要找她,她不妨引这最麻烦的家伙离开,少了一位渡劫期的魔头,摇光珩和其他人才能应付得来。
飞快地定好对策,栗音匆匆给守阵的长老传音:【我就是摇光长老的徒弟,这魔君和我有仇,请长老放我出去,我去引开他。】
猝然收到传音,长老反应迅速:【不可,师侄糊涂,渡劫期不是你能应付的,支援已经在路上……】
话音未落,防御阵法受击裂开,栗音关掉了身上的易容法宝,当即化作一道灵光从裂隙遁走,飞离了灵舟。
她一露面,那频频出手的魔君果然凝眸,停下攻势,径直追上她的尾迹。
“哼。”
一息间飞出去很远,栗音清晰地听见了男人的声音,对方有如神速,她没有回头,隐隐感受到灵力拨动,他的手就要抓到她了。
就在要被抓住时,栗音突觉一阵恍惚,再一凝神,发现周遭的环境不对,竟是到了另一个地方。
另一边,黎乘风追着少女的身影,一路远去,最后却抓住了一只肖像少女的傀儡替身,怒而捏了个粉碎:“玉欢宫。”
云端上飘落一串女人的笑声,很是愉快。
护法出手,坐实了他的怀疑。
玉欢宫果不其然,把少主送到了修真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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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间,栗音捏着道具惊疑不定,不确定是不是那位护法的手段。
不多时,一道女声在她脑海中响起:【小少主,回见。】
【往南去是回丹鼎宗地界,各宗应当戒严了,小心盘查。往北去约两百里是万兽宗的地界,再两百里有一座不大不小的城池,按计划没有设伏,现在应该也打开护城阵法了。】
【你的道门师父一时半会脱不了身,不妨去那里歇歇脚。沿路可能有魔修活动,小少主,还请小心。】
是云端那位护法的声音,栗音放下心来,松了口气,离得远了,对方修为比她高,能传音给她,她却无力传音给对方。
于是她轻声念了句“谢谢”,似有女子的笑声,很快彻底安静下去。
成功脱险,地处陌生,栗音先选中了“敛息”技能备着,随后拿出地图查看方位,和护法说的一样。
她收好地图,直接取出了符纸和法宝赶路,一面和摇光珩报了平安,师父暂时没有回应。
路上偶有灵光从头顶飞过,估计是赶去避险或御敌的修士,她有敛息技能帮助,一般人发现不了她,魔修亦是。
可不多时,栗音赫然看见一道紫色的流光掠过天际,离得过远,铃铛声影影绰绰,若真若假。
疑心是慈渊谷主,她一时没有动作,等流光过去了,才再度动身。
又行过百里,山道上忽而听见了些动静,似是惨叫和哭喊。
栗音嗅到了些血腥气,步子微顿,旋即,她静步过去查看,就见一伙人正追赶另一伙人。
更准确的是,是一伙魔修正在追赶凡人。
那些个男女老少衣着朴素,争相往前奔逃,却比不过魔修的手段和速度,几个呼吸间如猫逗鼠,凡人身躯相继倒下。
魔修身边祭出了几枚血红色的珠子,倒在地上的肉身和血迹,都点点滴滴地飘向鲜红的血珠,化作血食。
此番,围杀大宗门弟子的魔修是主力,修为至少也有合体。
余下合体期往下的魔修们则四处流窜,攻入了些凡人聚集的城池和村镇,掳掠杀伐,看道门是去保护那些精英弟子,还是赶来保护凡人。
看见不远处的画面,栗音愣怔了一下。
下一秒,一魔修突然瞥见她。
“那里还有一个!”
她处于敛息状态,身上什么灵气魔气也无,不远处的那些家伙显然把她当场了凡人,随手祭出法器,漫不经心地冲她动手。
法器杀到眼前,一众魔修只见,身置林间的少女忽地一动,居然躲了过去。
领头的是个出窍期的魔修,意识到此人是修士,尚未开口提醒,忽觉后心一凉,立时侧身一躲。
一道上品剑气同他险险地擦了过去,合体期的威力在他身上留下数道血痕。
他反应过来了,同伙里,修为低的魔修没反应,剑气一拐,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接连洞穿了两个魔修的心口。
只听两声惨叫,但下一秒,一旁飘浮的红色血珠瞬间移动,居然填进了那两个魔修的心口,补上了血洞,保他们性命无虞。
领头的出窍期魔修丝毫不在意同伴的伤势,狞笑道:“原来是道门弟子!送上门来,我可就笑纳了!”
他看出剑气手段,不是少女本身的修为,当下胜券在握。
一切发生不过几个呼吸,魔修的注意力被突然出现的女修吸引过去,凡人夺得一丝喘息,赶紧逃命。
少女敛息林间,并不接话暴露位置。
栗音心里暗道一声糟糕,偷袭没能一击毙命,顺带见识了其他魔修奇诡的手段。
游戏面板早就备好,不等用出一张道具,魔修难以探察她的方位,索性放火烧山,想要逼她出去。
火势就要逼近身前,两道灵光破空而来。
“魔头休得放肆!”女声呵斥一声,落地一男一女,当即对猖狂的魔修动手,缠斗到一处,她二人是附近城池的修士,收到村落的求救赶来援助。
二人来得正好,玩家按捺下使用道具的冲动,控制剑气从旁辅助。
一男一女很快意识到,还有个道友躲在这里,也是她刚刚给凡人拖延了时间,立时和剑气配合。
女修出窍,男修元婴,栗音暗中看着,他们出手时目标明确,起手一并打散了数颗鲜红的血珠,比她经验丰富。
不多时,一起除掉了魔修,栗音才现身。
那二人服了枚丹药原地调息,看见她,微微颔首示意。
栗音也回以同样的招呼。
很快,逃走的凡人发现救援来了,这会儿又纷纷跑了回来,感谢完两位修士,又来感谢少女。
“多谢仙师救命之恩。”
玩家没什么表情,却逐一把他们扶了起来。
道完谢,这些人各自搀扶,去找刚刚跑丢的家当,又去翻看倒地的尸身。魔修血食手段,方才遇难的同伴连尸身都难以齐全,哭声高高低低地响起来。
“多谢道友出手除魔。”女修调息好,和静立无言的少女道了声谢。
栗音望着那些人,闻声看向她,问:“那些魔修跑来了修真界,其他地方也是这种情况吗。”
女修答:“都在四处流窜,不过有提前预警,损失应该不是特别严重。”
说来也巧,丹鼎宗闹出了魔气的事情,一宗封锁排查那么大的事情,足够给整个修真界提前预警。
玩家丹鼎宗采补,误打误撞办了桩好事。
女修又道:“道友不必担心,我等下带这些人往南溪城去,南溪城有护城阵法,比这外面安全,道友不如和我们一起。”
“魔修彼此间常有什么传讯手段,眼下杀了这一批,附近的魔修估计会赶过来,尽快离开为好。”
栗音摇了摇头:“多谢好意,我还有事要做,不能和两位同路了。”
女修不干涉她的想法,只说道友保重,转头催促村人快点收拾好东西,不宜久留。
那男修也跑过去,捡了几个魔修的芥子囊,随手扒了几件法器揣着,他只拿修为高的,剩下那些修为不如何,被村人们捡去了。
魔修的东西危险归危险,拿到城里去多少能换点钱。
栗音也过去,从地上捡起一把魔修的剑,魔修死了,剑成了无主之剑,谁都能用。
离开前,村人里跑出来一个小孩,栗音低头看她,小孩举起了一只芥子囊,要给她。
栗音摇了摇头,见她不要,小孩又扒拉了下怀里,迟疑地举起一枚果子,望着她。
栗音收下了她的谢礼。
小孩这才噔噔地跑回去,为首的女修祭出法器,冲栗音颔首道别,随后带着一众村人离开,往城池避难。
栗音目送他们,摩挲了下手里的果子,果子凉热不匀,热的地方想来是被小孩子的体温捂热的。
她微微愣怔了片刻,才回过神,看了看不远处狼藉一片的尸体。
原来不是游戏啊。
栗音忽地想。
她掂了掂手里的果子,拿起来啃了一口,味道还不错,吃了两口,远方的魔气毫不掩饰,正在靠近。
玩家很快吃完了果子,擦了擦手,顺便在游戏面板上一选。
周身的灵气不再,她卸掉了伪装,变回了魔修。
也不尽然。
这里是她的游戏。
鎏金的游戏面板在她眼前展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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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伴身死,附近的魔修收到法器提醒,很快赶到,一眼看去,除了地上的横尸和附近的打斗痕迹,居然还有个修为不高的小魔修站在一侧。
“喂,你!你是哪支队伍的,村子里的那些人呢。”领队合体期魔君没说话,身边的追随者先吆喝道。
少女露出战战兢兢的模样:“那些凡人我也不知,兴许是跑了,我刚到这里的时候就这样了。”
她手上还提着一把剑,一看就是从地上捡的。这些魔修见不是什么顶好的剑,没说什么,也低头弯腰,搜刮起地上死掉的同伙财产。
魔域的风土人情可见一斑。
搜刮完,他们又查看起附近的痕迹。
“这处的人好像往北边去了,北边估计有城池,就是不清楚守城的修为如何。”
一魔修仔细检查同伴的尸体:“出窍期,死了应该不久,看这残余的灵力,动手之人估计也是出窍修为。按那些道修的习惯,应该是从附近的城池赶来救人的。”
“那不就简单了,咱们可是有一位魔君镇场,过去会会他们。”
栗音在一旁站好,没有贸然动作。
他们议论起攻城的手段,一边祭出了血珠,吸收起地上的尸首。
不管是魔修的尸身,还是凡人的尸身,都物尽其用,法器提醒同伴死亡,估计也不是赶来报仇,而是赶来回收同伴尸体。
少女捉着剑小声问:“莫非这就是噩生府的血食修炼之法?”
噩生府位归魔域三宗之首,地位斐然,一魔修瞥了她一眼,得意说:“自然。”
“修士血肉最佳,凡人血肉虽没什么灵力,但胜在纯净,若是活人,蕴养血魄的效果可以更好。”
薄糜的日光洒落,照得少女皮肤清透,鸦青的眼睫覆落了眸光,不知在想什么。
“原来如此。”她道。
玩家做出了选择。
【定向随机使用成功!】
【你的视野里出现了一众魔修,奇怪的是,这些魔修突然间失去了全部力量,连法术都施展不出、护身的灵物也纷纷失效…他们伤害到你的成功率为:0】
【逆天而行,这种奇怪的状态只能持续——】
【1分钟】
少女话音落下,此处似乎发生了某种隐晦的变化。天地局势一改,不等大大小小的魔修发觉,一道上品剑气横空而出,直杀领头的合体期魔修。
剑气不久前才用过,此时威势消磨了些许,对付一个小魔君尚有余力。
与此同时,少女周身魔气不再,极其流畅地转化成了灵力,赫然一副道修的样子。
她手上拿着捡来的剑,和剑气一道出手,配合身法移步,起手击碎了数颗血珠,阻止魔修受伤返生。
她动作快极,合体期的魔君动作更快,下意识掐法诀,瞬间意识到法诀使不出来,他在惊愕中反手扯过身边的下属,挡下了剑气的攻击。
下属惨叫一声毙命。
栗音凝眸一看,这样的结果也不差,挡刀而死的是个出窍。
灵气尽失太过骇人,修炼数百载闻所未闻,剑气攻击紧随其后,那合体期的魔修不信邪,躲过一击后又捏了个法诀,才惊觉是真。
不止他,其他魔修也都是同样的反应,惊愕连连,又惊恐无比。
“我的修为……”
“这是什么邪法…”
管他道修魔修,失去了灵力都要沦为刀下鱼肉。
在他们尚未接受眼前异况时,领头的合体期魔君被上品剑气斩杀,剑气彻底消磨殆尽。
少了一式攻击手段,那转魔为道的少女眉目不移,身形迅捷,剑光接连闪过,拿下数人。
剑宗的技能加上丹宗的技能,出手即是死穴。
落在场上这些魔修眼里,她看着竟比魔修还像魔修,甚至灵气和魔气相互转化,出手极为干脆利落。
上品剑气帮她解决了修为高的,余下的修为大多和她持平,唯有一个元婴期苟活着。
一分钟到了。
幸存的魔修们虽心神大骇,但一发现灵力回归,当即出手反击。
以一敌多,栗音伸手一挡,挥出了开局时的上品防御斗篷,把他们的攻击尽数拦下。
她出手一招一式,元婴期的魔修看出,她只有金丹期,杀了他们这么多人,灵力也快耗尽了。
刚刚的邪法让他心有余悸,但那种手段非常理可言,定是什么稀世少有的秘术和秘宝。
以修士的经验阅历来看,此等邪异之术,一定反噬不小,短时间不可能用出第二次。
老大死了,他变成修为最高的,当下露出了些贪性:“小丫头,把刚刚那法子交出来,留你一条全尸。”
“刚刚那法子?我的手段可多了,你指的是哪一个?”少女挽剑,身披着斗篷,另一手隐在斗篷下,暗自捏住了一小瓶灵露,说些废话拖延时间。
一连用上了多个技能,金丹期的修为灵力有限,差不多耗尽了,得找机会补充灵力才行。
“哼,别装傻,你那妖法邪异,恐怕反噬不小,你手都在抖,还敢逞强。交出法子,兴许我高兴了,还能留你一条命。”
贪念甚大,幸存的几个魔修围上来。
可惜,他们不知道的是,哪里有什么反噬。
眼前的少女是个玩家,正犹豫要不要再用一张道具。
往后这些道具,可能都要留着应敌保命。
不是采补男人没有性价比,而是留得青山在,小命要紧。
无主之剑给她使出了几分剑意,剑尖剑意微凝,遭她斩杀的那些魔修尸身上,也残存盘旋着玩家的剑息。
僵持间,无人发觉,天际一道金虹,转瞬从此地上空疾驰而过。
他周身也盘旋着无数剑意和剑息,凭空凝成一支金色小剑。
大能修士敏锐得很,感受到下方的魔气,似有道修在和魔修缠斗,小剑立时迅疾而出,赶去支援。
云谏不过随手一击。
那支打出去的剑意俯冲而下,渡劫期悬天一击,落在少女眼里是凭空而来,突然一道刺目的金光闪过。
等光耀过去,她再眨眼,四下的魔修都已倒地,失去了气息,尽数被突如其来的金虹杀掉了。
可奇怪的是,那支小剑完成任务,却没有离去,而是飞向了四处残存的剑意,同那些剑意缠到了一处,不住震响。
这般动静直影响到高天,黑衣剑尊御剑飞行,身下的长剑赫然共鸣起来。
他的本命剑一动,另一把剑也一起动。
剑尊骤然面色一凝。
远去的金虹立时改道,折身回返。
-
栗音吓了一跳。
那道金芒熠熠的小剑着实奇怪,突然出现,帮她解决了四周的魔修。
她还以为是哪个好心的大能路见不平,谁知解决完之后,小剑横空飞了一圈,旋即,居然对她落下一击。
猝不及防,她当自己魔修的身份暴露了,下意识伸手去挡,防御斗篷灵光一闪,堪堪拦下这一击,宝光黯淡。
不偏不倚,小剑撞上了她腕上的易容法宝,灵力冲撞间,毁去了她的易容,露出了一瞬的真容。
剑意来得快去得也快,转瞬撤去,易容再度稳定下来。
栗音没发现瞬间的暴露,回过神来,那把古怪的小剑不在这里了,周围也无比安静,貌似无人。
那小剑会对她动手,好像纯属意外。
她警觉地等待了片刻,仍旧没有动静,才将信将疑地放下心来。
奇怪。
栗音蹙眉,为什么…刚刚的金色小剑好像有点眼熟?
她摸了摸手腕,法宝一切正常。
稍作犹豫和调整后,栗音继续出发,可走着走着,她却总觉得哪里不自在。
就好像…有谁正在看着她似的。
视线感若有若无,她没表现出异样,一连换了好几个前进方向,那股被注视的感觉依旧无处不在。
不是错觉。
有人在尾随她。
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剑穗微微摇曳。
是师姐。
是师姐。
是师姐。
是师姐。
……
不会看错的,虽然只有一眼,可暴露的真容,确实是师姐的样子不错。
云谏的手按在身侧的剑柄上,这是剑修的习惯。
把手放在剑柄上时,有助于静心凝神,但这次效果不大。
他没注意,自己的手用力握住了剑柄,心绪仍旧一团乱麻。
是师姐。
剑意共鸣不会出错,真的是小师姐。
不,更准确的说,应该是…
师姐的转世?
剑柄握住了又松开,松开了又握紧,云谏紧紧凝着低处的身影。
如果真的是师姐转世的话,那他刚刚岂不是错失了恰当的登场时机。
不,不对,他方才心急,急着确认她的身份,剑意还冲她落下了一击。
虽说没伤到她,可也吓了她一跳。
不该,不该。
自觉又做错了事,青年只怔怔地盯着少女的身影,没有露面。
他不敢露面。
当年说错了话,惹了师姐生气,师姐遇险有他的责任,他不敢露面。
转而,云谏想起另一件事。
他的传闻几乎人尽皆知,所有人都知道他给师姐守节,万一转世后的师姐误会了怎么办。
他尚未想出对策,此时修为变成了帮不上忙的东西。
但也不能说全然无用,支援任务在身,他施法放出了无数剑意,赶去支援和追杀魔修,至于人,则留在少女身边守着。
可少女好像有所发觉,很快,她赶路的速度越来越快,似乎急着甩掉什么。
师姐。
小师姐。
小师姐,不要怕。
师姐为何要逃。
我不会伤害你的,我只是想保护你。
暗处的剑穗摇来摇去,紧追不舍。
栗音确定有人跟着她,不清楚来者是好是坏,直觉古怪。她跑得急了,光顾着在意那股若有若无的视线,一个不察,一下踩中了一条匍匐在地的树藤。
树藤骤然暴起收拢,原是只树妖,栗音反手横剑一挡,树藤溅落了些腐蚀性的液体,不等她再次出手,横空赫然一道夺目的剑光。
剑光锋芒毕露,一剑不止劈开了树妖,连带这一片山林都从中破开了。
剑意和灵气激荡,震得栗音连连后退了数步。
她的后背突然贴上了什么倚靠,温热的、起伏的胸膛抵上她的背脊,帮她站稳了身体。
身后,青年宽大的手掌一并落下,稳稳扶在她肩侧,看着就像抓住了什么似的,他又低下头,同怀里的少女说话。
栗音听见熟悉的声线,在她耳侧响起。
“这位…小友,没事了。”声线低沉,细听温柔得很。
她侧目看去,却没见到云谏剑尊那张脸,而是一张白色的面具,覆在黑衣青年的面上。
面具挡住了脸,可本命剑和剑穗却忘了挡住。
一剑劈开了妖兽,长剑入鞘,剑穗摇晃。
栗音视线下移,一眼就认出来他是谁。
这呆子。
这是要做什么?
云谏剑尊为何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