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玩家无响应。
栗音陷入震惊, 脑子则里飞快转过一直以来发生的事情。
收她为徒、丝毫不怀疑她进阶神速、又冲她说的那一句句话……还有刚刚那股子勾着人的痒意,原来不是她的错觉?
虽说如此, 出于长久的警觉,栗音还是下意识否定,愣怔地又喊了一声:“师父——”
摇光珩凝着她,力道悄无声息地加重,把她的手按在胸口,眉目仍旧温柔,却不容她装傻逃避。
他传音道:【受玉欢宫主的吩咐,我既是炉鼎,也负责暗中接应你。】
【少主若不放心,大可检查一下我的身体, 玉欢宫的采补印…应当能唤醒奴印的标记。】男人嘴角的笑意不变, 说起奴印, 貌似半点不排斥。
栗音神色却微微变化。
小徒弟歪了歪脑袋,看着师父。
平日里的天真意味骤然收敛, 眼瞳微动, 以另一种眼神打量起他。
【那我该叫你师父,还是该叫你炉鼎呢, 师父?】她咬重了称谓。
他本该是受她尊敬的师父, 现在却骤然调转身份,成了可以供她采撷、取用的炉鼎。
美人师父却垂眸, 温柔肖似温驯,任由她视线打量,又道:【玉欢宫主同我说,若是在人群里,一眼见了谁, 就自愿沦为其炉鼎,那就是见到了少主。】
栗音只听,美人师父轻笑了一声:【宫主所言确实。】
【师父…本来就是为你准备的炉鼎。】
温润的声线柔了几许,仿佛捻在手上,能揉出些绕指的轻丝,勾着她。
栗音的神情又一变化。
身为玩家,她什么情况没见过,奈何这种情况真没见过,怪存档里她运气差,每每好感度刚拉满就惨遭BE,鲜少有攻略对象如此主动。
大抵被激发了游戏兴趣,她眨了眨眼,打量得更起劲了。
其实,当初在北妄城的仙舟上,尚未见到她时,摇光珩曾同那位季小道君说话,言称愿以修为反哺少主。
当时是违心之言,现在却并非。
摇光珩心里掠过旧时思绪,初识这位玉欢宫的小少主时,他本心并不愿接受奴印。
道魔不两立,身为道门长老,道尊修为,岂有甘愿沦作魔修炉鼎的道理,满身的修为平白让魔修糟蹋,以身饲喂魔修,和养虎为患何异。
哪怕是数百年前的道魔之战,所谓不杀之恩,也不过留作耳目和内应,打上奴印,哪里算什么恩情,只是他还有用处罢了,才留了他一条命,驱使了百年。
摇光珩清楚自己的立场,坏只坏在小少主的心性不坏。
那些坦诚野趣的小礼物,确实撩动了他的心意,才让他举棋不定,甚至暗暗把她推去了那条鲛人身边,却又可怜那尾鲛人年幼,尚未成年,经历悲惨,不该暗示魔修对经历不幸的鲛人下手,才教他顾左右而言他,拿不定主意。
谁知道,那时的纠结太过,她竟然和鲛人结缘,还把鲛人收下了,显得他频频失策。
师父低垂眉眼,任由她的视线扫过他的容貌,栗音张了张嘴、又张了张嘴,不知该从哪里下口。
“师父。”她咬字又变成小徒弟的语气,实际藏着些蠢蠢欲动的小心思。
但面上不显,只挪了挪位置,往师父面前凑。
“师父。”她又喊,师父就抬眼看她,等着她的下一步动作。
少女却没动手,眨了眨眼睛,传音问:【宫主告诉我,她给我准备了两个炉鼎来着,除了你,另一个人是谁。】
男人眼睫一颤,静默了几息。
栗音觉得奇怪,愈发凑近了,几乎要贴到师父面上,黑瞳一动不动盯着他:“师父?”
在她的注视中,摇光珩嘴唇轻抿,才传音回答:【你…可还记得当初,北妄城时,有个魔修遭了那位沈长老的杀手。】
栗音顿了一下,没料到那时的猜测竟是现实,死掉的那个真是另一个内应?
她又确认了一遍:【所以…只剩下师父你了?】
美人师父轻轻点头。
君子姿容温润如玉,玉冠束发,眉目端正温柔,周身散发的茶香静谧清润,看着着实不像会骗她的样子。
栗音眉头微皱,回忆起当时惨遭沈长老毒手的魔修。
进阶金丹后,她的记忆好了很多,那魔修的脸能清晰回忆起来。
求饶的声音平平无奇,长相也是平平无奇的长相,修为应该也不高,不然也不会露出马脚,惨遭沈长老诛魔。
以玉欢宫主的眼光,会给自家徒弟安排个普通炉鼎吗?
还是说,那魔修也易容了?
不等她琢磨出结果,面前的师父先有动作。
方才距离凑得近了,此时,师徒间的呼吸都要缠到一处。
摇光珩没再给她传音,而是牵着她的手,问:“这些日子在外游历,可有好好修炼?”
丝丝缕缕的柔风由他的唇齿递出,他实在是个体贴徒弟的好师父:“我看着,像是怠惰了……”
栗音同他对视,谁知美人师父忽地一顿。
她看得分明,师父的眼睫细密,轻颤了一下,跟着就垂眸,躲开了她的视线,才把话说完:“不如和师父一起修炼,可好?”
栗音眼睛一扫,竟然捕捉到些许绯色,从师父的耳根处晕开了一点。
她很快眼睛一亮:“师父是在邀请我合修?”
师父变炉鼎,玩家当然接受良好。
在游戏里,一贯是玩家邀请攻略对象合修,没想到这次反过来了。
栗音半点不心虚,心里颔首,这都是她应得的,九个BE都熬过来了,她还不能享受享受吗。
摇光珩移开的眼神落回她身上:“是。”
他兀自压下了某些热意,继续勾引徒弟。
论骨龄寿数,他也有几百岁了,年长小徒弟太多,如此行径颇有不知廉耻的嫌疑,摇光珩自省,却不得已道出心意。
“师父…想和你合修。”
他又解释道:【这也是玉欢宫主的意思,我既为炉鼎,当然得用修为反哺你…随取随用。】
话音落下,本就是席地而坐,徒弟不费力,直接把师父推倒。
摇光珩不作反抗,反而伸手接住了她。
宽袖和衣琚铺陈在地,长发也散落一地,无从指责徒弟以下犯上,谁让他是徒弟的炉鼎呢。
要怎么采补师父?
栗音还没想好如何动手,师父牵住了她的手。
“来。”他道,先引着她,解下了他的发冠。
束发彻底散落,本是端庄的形象,撕开了一条裂隙。
这道裂隙经由徒弟的手,很快就不复端庄。
发冠卸了,师父再教徒弟采补的下一步流程。
徒弟骨龄不大,寿数小,行为举止谈不上稳重,出手跳脱,师父自认是炉鼎,她心里那点对师父的敬重转而淡去,此时像在拆一件礼物。
气度温润的师父眼睛轻颤阵阵,脸上又有了些热意,颇有些温驯的姿态,任由徒弟作践他。
“师父。”徒弟扯着他的几件衣服,又在叫师父。
奈何师父耐心得很,浅笑着问:“怎么了?”
徒弟眨了眨眼睛:【师父是个漂亮的炉鼎。】
她是有意的,摇光珩倏地顿住了,面露无奈,却忍不住,连眼角都染上了些韫色。
“师父,你可以把眼睛闭上吗?”徒弟请求,“你这样睁着眼睛看我,我都要不敢冒犯您了。”
她已经在冒犯了。
请求的态度也不算诚恳,嘴角的浅笑和弯起的眼眸,总有些微隐晦的轻浮。
美人师父的呼吸乱了一瞬,望着徒弟的笑容,半晌,终是妥协,轻轻阖上了眼眸。
师父的胸怀一览无余。
胡乱碰了碰,寻思这样不好,栗音忽地端正了态度,终于想起玉欢宫的功法。
【我要寻个最好看的地方,打上个好看的印记,师父,你说是不是?】
玉欢宫的少主振振有词,师父竟轻应了一声,准许徒弟对他的冒犯。
摇光珩闭着眼睛,失去了视线,触感便愈发清晰。
徒弟的手以下犯上,正在寻找着什么:【师父,你的奴印在哪里?不是说要我检查的吗。】
听见她问,摇光珩伸手,虽是闭着眼,仍能准确牵住她的手,往正确的方向引。
【奴印在丹田处。】
位置是好位置,玩家煞有其事,摸摸看看:“师父,我怎么看不见,你这里什么都没有。”
半晌,她忽地顿住了。
触及玉欢宫弟子,奴印在发热,以示身份证明。
原来如此,栗音猜,师父估计是靠着触摸,才确认了她的身份。
她停顿的这一会儿,师父闭着眼睛,眉心微微蹙起,眼尾晕染开一点浅红。
奴印实乃被奴役的证明,换言之,说是魔修对道门长老的羞辱也不为过,他神情无法自若。
倏尔,栗音又顿住了。
高阶修士对身体的掌控其实很强,但这种时候不如放任自流,不然未免不解风情。
【师父,我还没……】
徒弟忽地安静了下去,只有一阵窸簌的小动静。
美人师父不做声,似乎有视线落下,仔细打量印记周围。
微热的指尖没有厚此薄彼,落下去,查看起来,身为玉欢宫的少主,她当然得仔细摸透玉欢宫的手段。
随即,她似乎笑着说:“师父,我知道你哪里最好看了。”
是哪里呢。
摇光珩等着徒弟的手指再次落下。
很快,玩家找准了位置。
师父的胸怀再柔软不过,她上下比较,选择把印记留在他的胸口上。
留在左边还是右边,稍作纠结,玩家选择了她的右边,比较顺手。
浓粉的花印缓缓凝结、浮现,位置仿佛浑然天成,就连点缀花印的花蕊也清晰分明。
她这回没要师父的灵气,有意控制着玉欢印的采补,丝丝缕缕的水灵从手掌下散溢,四周都弥漫起了一层水雾。
许久,随着师父一声闷哼,水雾里多出了些其他的味道。
【解锁新炉鼎:摇光珩】
【成就奖励:定向随机(1)】
无论灵气也好,还是男修的精/气也好,都被她随意散溢在外,着实浪费。
无论如何,这都不能算合修。
摇光珩稍微平复了呼吸,颇为无奈地睁开了眼睛。
即使不去看,他也知道,既为炉鼎,炉鼎其身定是被小徒弟弄得一片狼藉。
【少主,玉欢宫没教你怎么使用炉鼎吗?】
【…不是像你这样用的。】
少女满脸无辜:【我修为提升得太快,会引得一些人起疑。】
摇光珩没有责备她的意思,总不能责备小徒弟浪费了师父的灵气和精/气。
他只是唇角微抿,不知在想些什么。
身为师父,主动向徒弟发起了合修的邀请,却落得个单方面被玩弄了一通的结果。
他好像…又被她拒绝了。
温泉勾引失败,如今主动献身,她也不要……
修了合欢道的魔修,大抵不会守着他一人,他早已想得明了。
那留在她身边的妖修少主,天池的那一尾鲛人,还有莫名其妙的丹宗长老,甚至当初相看两厌的那位魔君,比起他们,他这个师父,玉欢宫宫主安排的炉鼎,终归是不同的。
之前就已经错失了先机,他断不能再拱手落后于人,他要留住自己的一席之地。
摇光珩心里叹了口气,谎话在前,对不住季小道君了。
说来当初仙舟上,季小道君就对她关注有加,恐怕也是受了她的吸引,奈何季小道君不自知。
虽然季小道君错过一步,可看其冷硬的态度,估计也不想和魔修为伍,既然如此,他顺势而为又何妨。
摇光珩放轻了声音,大能修士的自控一绝,他语调轻缓,听不出一点失序和心虚:“无事,慢慢来也可。”
他照旧安抚起小徒弟,“等你什么时候想突破了,再来找师父,继续就是。”
他垂眸,指尖抚了抚胸口的花印,丹田处的奴印也一闪而过。
至少,他已经是一个完整的、有主的炉鼎。
摇光珩轻轻挥去四周的水雾,周遭扔开的衣服受法术牵引,浮在空中,有意要重整衣装。
他神情眉眼确实大度,可事到临门一脚,哪有后退的道理,美人还一声不吭,垂眸抚平织物的褶皱,保持某种微妙的沉默。
栗音有充分的游戏失败经验,难得敏锐,疑心师父其实在说反话。
“师父,现在就可以继续。”
师父不理,理了理衣襟。
栗音扯住了他的衣摆,其实没用多少力气,却像小徒弟捣乱,一下子扯开了幕布一般。
美人师父露出个浅笑:“不必勉强。”
话是这么说,栗音却仿佛听见了BE的声音。
美人口是心非,茶香四溢。
摇光珩侧过脸去,敛眸不看她。
“师父,不是说好了要修炼的吗。”栗音眨了眨眼睛,一开口,变成师父出尔反尔。
可论行为,她的衣装整齐,师父却衣着凌乱,她还扯着师父的衣摆捣乱。
“你若不愿,自然是罢了,无需为师父勉强自己。”
美人撇开脸,纤长细密的眼睫低垂。
栗音无愧于失败经验,陡然想到,对照当初玩家的游戏经历,合修请求被拒,无异于结成关系被拒绝。
师父可能以为,他被她拒绝了,稍作思索,栗音找准策略。
她碰了碰师父的嘴唇,亲了亲,师父那股不理会她的生冷,霎时间消融。
美人嘴唇轻抿。
要不要继续其实由不得师父,小徒弟笑吟吟,唤醒了玉欢印,师父闷哼了一声。
她当然知道炉鼎的正确用法,不过和师父玩罢了。
终于如愿,美人师父呼出些难耐的热气,眼睫颤了又颤。
他的那些小心思,实在算不上光彩。
嘴上说着拒绝,实际欲拒还迎,暗里就等着这一刻。
师父抿唇应了一声,再度露出了清浅温柔的笑,不自禁勾起了嘴角。
玩家嗅到了茶香。
不如说她终于注意到师父的性子,貌似君子温润,实际却暗藏心思。
“师父?”栗音有所发现,和摇光珩对视,美人墨瞳微移,貌似自知心虚,和她错开了瞬间。
自知有错,他放柔了姿态,唇瓣轻轻蹭着徒弟的嘴角,是献吻,也是祈求她原谅。
【少主。】他唤了一声。
【就这样用我,可好。】
半晌,少主才轻轻应一声。
栗音听见师父轻笑了一下:【多谢少主。】
望着美人师父温柔的笑容,茶香再度萦绕鼻尖,栗音轻轻嗅了嗅,心里有了猜测。
她突然催动了玉欢印,这对炉鼎来说并不好受,师父闷哼了一声。
美人师父抿了抿唇,身上那股茶香都淡了,却又很快调整好微笑:【少主若是没有心情,那就算了,还且从我身上离开,容我穿衣收拾。】
他嘴上这么说,实际上身体动也不动,等着她的决定。
果然心机。
欲拒还迎。
栗音心下震惊,除了惊讶,当然是兴奋。
茶香清丽好闻,美人心机也很好!
采补印再次无声发动,催使炉鼎供主人使用。
她用采补印对师父做坏事,却顶着张无辜的脸,察觉到她的玩心,师父面露无奈。
【少主。】美人又温声唤了她一句。
这样来回并不好受,他轻声讨饶了。
魔修可真是心坏,竟眉眼弯弯,望着他笑。
她微微起身,好像打算结束这场游戏,师父不做阻拦,却做垂眸抿唇的姿态。
得多狠心的魔修才能任美人失落,放着这么个衣不蔽体的美人不要。
栗音轻笑出声,其实是故意逗弄,游戏继续,茶香四溢的美人霎时间呼吸微滞。
魔修秉性如此,喜好作弄道门修士,摇光珩只有承受的道理,其实从温泉勾引的那时起,他便料到会有这么一天,被魔修来回戏弄,还是个修为尚且稚嫩的小魔修。
他并不恼,若不是他愿意,才金丹期的小魔修,哪里有本事染指个渡劫修为的道门大能。
架不住小徒弟贪玩,作弄美人的那点心机,的确是件有趣的事情,尤其这等茶香四溢、口是心非的温润美人。
看他欲言又止、欲拒还迎,总是生动蛊人的风景。
甚至作弄过了头,美人流露出点点哀怨,墨瞳沁润,眸光流转,更是昳丽。
……
因为徒弟暂时不打算突破,自然也不会收下师父的灵气,水属灵气湿冷,散溢在外,成了一片朦胧薄糜的水雾,环绕着亭台,沾湿了一片。
察觉有人靠近,外间,笼罩四周的水雾忽地散去了些,以修士眼力,大抵能窥见帘幕内,那对正一起修炼的师徒。
帘幕内,那师父又轻轻啄吻了下徒弟的嘴角,同她说了些话,神情温柔又缠绵。
水雾再怎么湿冷朦胧,亭台帘幕里,那对师徒似乎融融洽洽。
一截缃色的衣角一闪而过。
落荒而逃。
摇光珩敛眸,笑意不变。
水雾再度笼罩回来,藏住了帘幕内的所有旖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