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随机点数:0】
【你的本命剑找到你的成功率为:0。】
尘清骤然出鞘, 广场一片寂静,针落可闻。
它又凌空转了一圈,那隐约的主人气息消失了, 无影无踪, 仿佛错觉。
长剑茫然落下,回到黑衣剑尊身边。
它嗡鸣了一声, 剑身阵阵微颤, 不知在传达什么讯息。
影满也随之震颤,发出阵阵共鸣。
云谏垂落了眸光, 两指一并, 轻轻抚过微颤的剑身。
剑身素白如玉, 颤动时光芒流转, 裂纹若隐若现, 极其细微。
昔日发现这把剑时, 师姐早已遇险, 唯余残破的本命剑, 摇摇晃晃, 与影满共鸣, 替他引路。
他是金灵根的天资, 善炼器,替师姐收敛尸身后, 又将受损的剑重新铸造。
但本命剑失去了主人,裂隙无论如何, 也修补不了。
剑身的震颤在他手下霎时止住,青年凝着白净的剑身。
他看见自己沉寂的脸,和无法愈合的裂口。
云谏收剑入鞘,没了方才来时的凌厉, 沉默垂眸,随后才道。
“……继续练剑吧。”
尘清突然出鞘,短暂地扬起了他周身的蒙尘,可惜尘清归来,没寻到原主,枯灰又再度落到他身上。
周围的弟子重新动作,氛围一时沉闷下来。
直到有小弟子犯错,手里的剑没拿稳,一下子被对练喂招的师兄击飞了出去。
长剑“当啷”落地,在剑修宗门,武器脱手是大错。
黑衣剑尊蹙眉看过去,小弟子有些无措地站在那,连剑都忘了去捡。
栗音依然躲在角落里,用作弊道具躲过了本命剑,狠狠松了一口气。
现下见有弟子犯错,她的心跟着又提了起来。
剑尊踱步过去,他剑道超脱凛然,抬手,被击飞的长剑顷刻应召,一下飞到他手中。
他走到犯错的小弟子身边,把剑还给他。
“专心。”青年眉头微皱,“把你方才的招式,再使一遍给我看看。”
小弟子从剑尊手上接过自己的剑,讷讷应了声,颇有些不好意思,笨手笨脚地重演刚刚的招式。
青年从旁看着,黑眸沉静,小弟子只是起手式,就遭他叫停。
小弟子霎时一缩脑袋。
玩家也微微一缩脑袋。
小师弟那张嘴,这么多年过去,也不知道如何了,怕不是更善嘲讽人。
紧接着,玩家却忽地睁大了眼睛。
无他,因为黑衣剑尊虽眉头微皱,却放低了声音,仔细纠正起弟子的动作。
他指尖灵气一点,隔空引导小弟子起手的姿势。
“这样,懂了吗?”
话音实在简洁,方式也实在干脆。
小弟子憋红了脸,估摸着是不太懂,但不好意思说。
见他还是不得要领,剑尊指尖又一动。
受他引导操控,小弟子缓缓重复了遍刚刚的招式,一点点摸清楚其中门道。
几遍之后,小弟子才懂了,道了句“多谢云谏长老。”
剑尊遂微微点头,又去看其他需要指导的剑修子弟。
偶有弟子犯错,他只是沉默地,一遍遍引导剑招。
没有少年时的意气。
沉默,深寂,似一捧火的余烬,似一处无人可至的深潭。
他也曾放轻了语气同师姐说话,当时怎么说来着——
玩家觉得小师弟被夺舍了。
那时,他十五岁后,刚开始嘲讽人,过了段日子,却又忽地收敛了气焰,放轻语气同师姐说话。
性子反复无常,玩家自然纳闷,不甚明白。
她索性直接问:“你这些日子,怎么忽地转性了,轻声细语地,听了怪不习惯。”
小师弟瞥了她一眼:“我好好同你说话,怎么,你还不满意。”
玩家稍作犹豫,用剑柄敲了敲他额头,故作警惕道:“你是谁?从我小师弟身体里出来。”
竟是怀疑他被夺舍了。
小师弟瞪着她,肉眼可见的不高兴:“你、你才被人夺舍了。”
他动了动嘴唇,最后却捂住泛红的额头,貌似被师姐伤到了,红着眼骂了一句:“你…师姐是笨蛋。”
靠着师姐的物理敲打,治好了师弟短暂的鬼上身,少年恢复了往日的做派。
玩家常被同门剑修放鸽子,明明约好次日一起练剑,到时候却不见人影。
其中一次,同门没来,师弟却从林间露头。
玩家久等不见人,索性躺在试剑石上休息,再次睁眼,视野里忽地多出张少年面貌,眼睛晶亮闪烁。
师弟站在试剑石前,怀里抱剑,弯腰望着她。
“师姐,在这儿躺着做什么?”他那时反倒喊起师姐来了。
少年清亮的声线几分婉转,显得有些刻意造作。
玩家不明所以:“等人。”
她有些郁闷:“我同人约好了今天来此练剑,倒是奇怪……”
师弟启唇轻嘲:“练剑?同那些家伙能练出什么花样来,你找别人不如找我。”
玩家看着,少年眼神熠熠,微微颔首,神采自若。
“他们剑术不如我,迟早有一天,所有人都要听得我的剑鸣,我…你…”迎着玩家的眼神,他忽地卡壳了下,才找回声音。
“反正,与其去请教那些没用的家伙,不如来请教我。”
“请教你?”玩家不干,“我可是你师姐,我才不请教你,刚刚又没叫师姐吧。”
她翻了个身,不看他,只听少年说道:“不要,我个子比你高,修为也比你高了,我才不要喊你师姐。”
话音落下,四周安静了片刻,只有窸悉簌簌的小动静。
少年坐到了玩家身后。
又安静了片刻,玩家的衣角被人扯了扯。
“师姐……”师弟喊。
玩家不理,四周顿时又没声了。
过了片刻,她睁眼一看,师弟不知道什么时候,悄悄挪到了她面前。
眼睛亮晶晶,像小时候一样,祈求地看着她。
玩家问:“做什么?”
师弟动了动嘴唇,又眨了下眼,不情不愿地道:“没事。”
那天又想说什么呢?
后来山道一见,又为什么转身就跑,还故意躲着她……
栗音一时入神,定定看着远处那道颀长的身影。
一袭黑衣的剑尊气质沉沉,正转身向这边走来,隔着段距离,黑眸忽地一动。
抬眼刹那,他骤然对上了一双眼睛。
似是故人。
云谏情不自禁迈步。
随即,他眼神又一变,顷刻缩地成寸。
眨眼间,远处的黑衣剑尊忽地闪现眼前,少女着实吓了一跳,又后撤一个台阶。
“你——”原本死寂的黑眸此时再度生辉,似是复燃的火。
云谏死死盯着她的眼睛,正欲启唇说些什么,少女身边,另外两位青年却都上前一步,挡住了他。
“云谏剑尊。”
“师父。”
两声称呼同时响起,男人骤然清醒。
他又看清少女的面容,只有眼神莫名相像。
他抿了抿唇。
“…无事。”
不是他的师姐。
他抬手按住了剑柄,师姐的本命剑没反应,反倒是他的本命剑,有些表示友善的意思。
他又挥手支起隔绝内外的屏障,问:“你身上,是有什么异宝,我的剑为何对你有感。”
少女迷茫地摇了摇头,貌似有些害怕他,小声说:“可能,我的体质有点特殊。”
声音也不对。
云谏指腹微动,不住摩挲着身侧的剑柄,黑眸凝着少女惴惴的面貌,一动不动。
剑修虽没有青玄宗繁多的法术,却有无人可及的直觉和洞悉。
他能看出来,她身上应该佩戴着易容的法宝。
他正欲深究,却见自己的亲传弟子上前一步。
应濯尘看着师父:“师父,我的剑也对她有感。”
他出言佐证少女的话,确实如她所言。
方才那复燃的火再度熄灭。
丝丝缕缕,从他眼中抽熄。
他在想什么,已死之人,难道还会重生不成。
他甚至还想对陌生的小辈动手。
半晌,黑衣剑尊再度沉寂下去,黑眸垂落,抚了抚身侧的双剑。
“是我唐突了。”他道。
见少女紧张得几乎失声,季凌曜接过话茬:“剑尊言重,我这小师妹一直想瞻仰前辈风采,乍然愿望成真,有些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剑尊微微点头。
他那双眼睛彻底熄灭,不再看向少女,微移看向亲传弟子:“近来开山,休得在外乱跑,稍后同我回去。”
应濯尘恭敬应声:“是,师父。”
剑尊又转身回去训练弟子。
少女目送他,看不出什么异样。
实际上,栗音掐住了自己无声尖叫的心。
她背上冷汗未干,这会儿有些腿软,虽然想转身就跑,却迈不开步子。
好一会儿,她才找回声音。
“真是吓我一跳。”少女抚了抚心口,舒出一口气,真情实感,毫不作假。
在摸清楚前任如今对她的态度和感情前,她并不想暴露。
“好了,看也看过了,我先回去了。”栗音先看向身边的剑修弟子,“你师父就在那儿,这回总不能再迷路吧,让你师父带你回去。”
她又刻意传音提醒:【不要把我的真名告诉你师父。】
应濯尘凝着她,眼神澄澈:【好,我知道了。】
他不问缘由,或者说,修得无情剑,对缘由并不感兴趣。
少女重新找回表情:【我的意思是说,这是我们两个人之间的秘密,好吗?我只想让你知道。】
她转而把现在的化名告诉他。
无情剑不愧是无情剑,青年眉目依旧,不见波澜。
【好,我知道了。】他又说。
只不过这次语气更认真了点,眼神也诚恳。
“那我先回去了。”栗音笑着冲他摆摆手。
“嗯,回见。”青年想了想,“殷璃道友。”
不用特意强调化名啊!
少女真心笑了出来:“嗯嗯,回见,应濯尘道友。”
她止不住笑意,虽不明白她为什么笑,但修无情剑的木头也不在意。
栗音又看向另一个人:“季小道君,要同我一起回去吗?”
季凌曜道:“我稍后再回去,小师妹且先去吧。”
栗音点点头:“好,那我先走了。”
少女离开这里,看不出落荒而逃的意味。
见她走远,两个青年修士又都收回视线。
季凌曜粲然一笑:“既然如此,我也先行一步,应道友,改日我们再切磋。”
应濯尘点了点头,就听朋友继续说:“我见你这果子拿了一路,估摸着是没胃口,不如给我,来帮你解决。”
无情道的剑修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的果子。
这枚果子他确实拿了一路。
应濯尘又抬头:“好。”
他把果子递给了笑吟吟的朋友,并不在意。
朋友带着果子离开了,应濯尘站定不动,等师父结束弟子训练,再跟随师父回去。
师父少见地放出了灵舟代步,他兀自找到位置坐下,剑尊早已盘膝而坐,擦拭着手中的剑。
“她就是你上回所言,偶遇之人。”云谏忽地出声,“万兽宗的弟子。”
他又突然问道:“她叫什么。”
徒弟外出远游回宗,向师父汇报过经历,轻易就对上了人物。
应濯尘答:“姓殷。”
他是并膝而坐,静且沉,姿态同师父一脉相承,却没有师父身上那股沉重的死气。
云谏又换了张灵绸擦剑,也换了个问题:“我见她身上,似乎带着易容的法宝?”
他眸光垂落,黑眸倒映在纤尘不染的剑身上,貌似随口一问,不在意弟子的回答。
应濯尘答:“她同魔修结怨,才出此对策。”
师父没说话,只是垂眸擦剑,反复擦拭,片刻才觉得差不多了,把师姐的剑收起。
随着一声极轻的入鞘声,他又理顺垂落的剑穗,再次开口:“近来,魔域确实异动频发,易容也能安生些。”
倏地,剑尊又话锋一转:“万兽宗,真是收了个好弟子。”
他抬眸看向姿态规矩的徒弟:“兴许是…和你有缘。”
徒弟无心无情,神色不变,只安静地看着师父。
师父继续道:“你天生缺失了些感情,虽有剑心,却无寻常心窍,残心难以成大道,她或许是你突破合体的机缘。”
他说着,心里却又想起,当时护在那少女身侧的,除了他这个修无情剑的徒弟,还有个青玄弟子。
那青玄首席寸步不离,定是也对那少女有意。
他虽鲜少出山,却也关注这些小辈,这一批弟子中,数青玄宗首席的性子最桀骜难驯。
那种性子,他看上的东西鲜少会放手,只怕既会争又会抢。
云谏转眸看向徒弟,青年眼神空明。
“你——”他欲言又止。
徒弟眼神清澈:“师父?”
剑尊面上霎时浮现出一缕笑意,有些无奈:“罢了,你且记着,女修…大抵喜欢温柔些的性子,这点上,你比那季小友稍胜一筹。”
“为难他时时摆出一张笑脸,你虽少了些感情,性子却自小平和,若是好好表现,未尝不能入那少女的眼。”
应濯尘不太明白,只是应声:“是,师父。”
面前的师父又喃喃道:“你平素同她说话,且放轻了语气,不要吓到她,也不要惹她生气。”
他似是在教诲,又似是在自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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栗音回到了暂住的院落。
她和师兄师姐打了个招呼,说是要去入定修炼,师兄师姐自然连连点头,不会来打扰她。
实际上,天一黑,玩家就动用了作弊道具。
她的修为升了一阶,幻梦诀也随之升级,她若再施法入梦,场景能够根据施法对象的印象来。
换言之,她可以看见施法对象身处的环境,玩家猜测,对方应该身处修炼静室。
【定向随机使用成功】
【你决定今夜施法,构造一个梦境,施法对象是“云谏剑尊”,虽然修为差距过大,但你的运气很好,施法的成功率为100】
【必定成功】
【但修为差距过大,虽然你成功构造了一个梦境,却只能坚持……】
【15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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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室晦暗,陈设简洁整齐,玉简和剑籍逐一整齐地码放在书架上,桌案上,保养灵剑的物件安置在木盒里,另一侧摆放着剑托。
剑托上却是空的,因为那两把剑,他向来随身带着,从不离身。
栗音眼神又一扫,虽说这里是梦境,却按照入梦者的印象还原了现实。
小师弟、不,应该说云谏剑尊的房间,未免太简洁。
除了正经器物,再无和修炼无关的东西。
只有桌案上搁置着几样法器,一座巴掌大的日晷莹莹有光,不知是做什么用的。
她视线径直掠过,倏地又一定,上前,捡起了日晷旁的两枚小法器。
小师弟是金灵根,会炼器,这点她记得很清楚。
两枚小法器圆圆的,似小一圈的象棋。
玩家随口一提,小师弟却按照她的设想,一枚做成了个笑脸的图案,一枚做成了个哭脸的图案。
笑脸的那枚,小师弟捧来,不大好意思地送给了师姐。
因为他做得并不精细,不算好看。
玩家收下了他的小礼物,顺道夸奖,少年忐忑的眼睛才熠熠发亮。
彼时的少年又捏了捏留下的那枚,师姐手上的小法器随即亮了,是两枚彼此触发的小玩具。
不过太粗糙,他竟然还留着,甚至放在桌面上,触手可及的地方。
归根结底,都是他十五岁前的事情了。
小师弟十五岁后,性格变了许多。
栗音顺手捏了捏,在梦里,两枚小法器也能散发微弱的光芒。
这点光终于引来了人。
“……师姐。”青年声线微哑,不复少年时的清亮。
可较之白日的沉闷,此时却泛出一点微弱的期许。
如一滴水落到了深潭里,漾开了一圈细小微渺的涟漪。
栗音转眸看去,对上青年那双黑眸。
不再似枯灰的余烬,复燃了些微弱的萤火,一动不动,凝望着她。
她的视线里,青年的眼睫轻颤了下。
是梦。
又是梦。
明知是梦,云谏却没有醒来的打算。
他沉入梦中,挑唇轻笑:“小师姐。”
他又喊了一声,却始终远远站在那里,而非迈步靠近她。
桌案边的少女微微歪了歪脑袋,貌似觉得奇怪,随即,她主动走向他。
她像只歪着脑袋的猫,心生好奇,才踩着安静的步子,靠近端详、打量他。
少女越走越近,距离越缩越短,他的黑瞳微动,反复扫过她身上每一厘、每一毫,似乎要把她的倒影深深刻在瞳孔中。
师姐,还是和以前一模一样。
她已经走到他身前,青年身侧攥紧的手一动,伸出去的手貌似想要抱她,却忽地停在半空,收了回去,不愿意碰她。
少女注意到他的动作,又仰面看他,眨了眨眼睛。
师弟的个子高出师姐太多。
他长大了,可她没有。
云谏垂眸,凝着近在咫尺的面颊,放轻了呼吸:“师姐,怎么了?”
他不想惊走这只好奇的猫,语气都温柔极了。
同白日里一样,他还穿着那身黑衣,一点也不花哨,愈发衬得身姿挺拔,天生肩宽却腰窄,个子高,腿也长。
比少时的姿态有过之而无不及,在没有师姐注视的时间里,彻底长开了。
此时放轻了语气,白日里的沉默死寂消融,深潭恍惚化作春水,载着师姐的打量。
少女不说话,忽地一动,突然推倒了他。
青年剑尊就这样轻松地被她推倒,被她压在身下,束起的黑发散落在地。
黑眸一动不动,始终定于她的脸颊。
他全然放纵的姿态,不阻止,不反抗。
也不似少时会出言嘲讽,扫人意趣。
似被时间铣去了锋锐,失去了那些刺人的棱角。
小师弟的性格变化太大。
栗音虽疑惑他的变化,却又忍不住,上下其手,好奇师弟如今长成了什么样子。
反正是做梦,她出手就想扒下青年一两件衣服,再寻机留下个到此一游的采补印。
只是倏地,探出去的手被青年一把抓住。
云谏看着她,浅笑有些无奈。
又是这种梦。
大抵是白日里,看见师姐的剑动了。
剑一动,他的心也跟着动,忍不住去想师姐。
“师姐,不行。”他按下了她不安分的手,温声拒绝。
剑修常年执剑,手指修长,指骨分明,因为经年练剑养出了层薄茧,不似玉润,别有气力。
指腹稍显粗粝,不自禁摩挲着少女的手指。
不过,他并没有那些旖旎的心思,只把师姐的手按在自己胸口,不让她乱动。
转而又抱住她,一起坐起身,把脸深深埋到了少女颈侧,呢喃声轻颤:“师姐,陪我待一会儿吧。”
沉稳的声线有了变化,好似掺入了细碎的砂石,碾得声线沙哑,又不住疼得打颤。
白日里的剑尊形象裂开了一道缝隙,透出小师弟的声音。
“师姐……你的本命剑动了,我竟然以为是你回来了…师姐,我现在,可是万人敬仰的剑尊…你什么时候来看我……”
他的脸轻轻蹭了蹭,温热的肌肤贴到一处,怀里的少女微微一顿。
栗音心想,她是回来了,但只怕师弟不肯认。
她不再是剑修弟子,也不是堂堂剑尊的师姐。
她如今只是个小魔修,而且是修合欢道、采补术的那种、人人喊打的魔修。
就比如现在,小魔修想要采补堂堂剑尊。
她轻轻拍了拍青年的后背,聊作安慰,随即,正事要紧。
她想要采补他,也想试探他如今的感情。
云谏才说了两句话,很快察觉,怀里的师姐并不安分。
她在解他的腰带。
云谏又一次抓住少女的手:“师姐,怎么这么想脱我衣服。”
他唇边一点浅淡的笑意,极其无奈。
被他捉住了不老实的手,少女眼神清澈地回望,毫不心虚,忽地出声:“真的不可以吗?”
她的声音不大,如惊雷乍响,青年猛地愣住,震惊到失语,旋即又被她推倒。
梦里的小师姐,为何——
为什么这次如此鲜活?
少女再次压在他身上,手撑在他胸口,俯视着他:“你不喜欢师姐了吗?”
云谏神色恍惚,凝着她轻念了一声:“师姐——”
他紧紧攥住她的手指,盯着她,抿了抿唇,似乎是拒绝的前兆。
可是下一秒,青年的眼睛终于舍得移开,垂下的眼睫一阵阵颤栗,愈显眼尾狭长,不知不觉间染上了一抹红晕,似是害羞。
“我…我自己来。”他说。
变相地回答了师姐的问题。
青年松开她的手,开始解自己的衣服。
他气血旺盛,穿得不算多,内外寥寥几件,先解开了腰带,复又一件件剥下。
剑修执剑,手是最稳的,脱衣服的时候也稳。
蒙尘的旧物主动,一件件剥开了身上的尘土,袒露出白如玉琢的胸膛,等待被她取走。
师姐就趴在他身上,托腮看着,眼见他层层撇下蔽体的衣物。
她很开心的模样,眉眼灵动,偶尔小腿一扬,支起来晃了晃,简直像活过来了一样。
至此,云谏再也无法忽视,突然一把抓住了她的腰,眼瞳颤颤而动,紧紧锁着她的面貌、死死凝着她的神情。
少女被他猛然的动作吓了一跳。
“为什么,为什么——”他似乎发现了什么,亦或觉得不太对劲。
偶尔做梦,他梦见师姐,梦里的师姐绝非眼前灵动。
青年一下掌住了少女的腰,像抓到了一根引线,再度引燃了死寂的黑眸,熠熠生辉,亮得吓人。
“小师姐,你、你是不是、是不是真的回来了,我今天、我今天还看见你的本命剑动了。”
白日里黑衣剑尊的形象彻底撕毁去了。
小师弟从灰烬中爬出来,抓住眼前的人,不住发问。
他的身体阵阵打颤,眼角红晕愈染愈烈,黑眸里浮现层发亮的水光,似少时一样的晶亮。
他是她的小师弟,一直都是。
小师弟又张了张嘴:“我好想你,小师姐,我——”
下一秒,却被师姐按住嘴巴:“你现在还喜欢师姐吗?”
小师弟脱口而出:“喜欢,我喜欢你,过去喜欢,现在喜欢,以后也一样喜欢,我最喜欢师姐了。”
他眼眶泛红,泪意闪烁,向死去多年的师姐说起以后。
被他捉住的少女忽地表情一变。
她感受到了。
有什么东西,正触着她。
昂昂诉说着某种难以抑制的喜欢。
栗音坐在他胯.上,师弟昂昂的喜欢愈发撑住了她。
他两只手抓得太紧,她一时难以动弹,仿佛隔着衣服就卡在了那里。
采补师弟的机会近在眼前,但在那之前,她的困惑先一步问出口。
“这么喜欢我?那你为什么总是嘲讽我?”她忍不住问,“还有,你还记不记得,你第一次翘课的那天,你竟敢见了我就跑!”
她抓住青年剑尊的衣领子,像扯着小师弟衣领子一样,使劲摇晃,发泄玩家的崩溃。
“师姐对你不好吗,你刚上山那会儿,我还天天给你摘果子吃!你小时候多可爱啊,长大了跟谁学的坏脾气?天天不好好说话!”
“那天——”小师弟刚一回想,才起了个话头,又猛地噤声。
他紧紧抿着唇,不肯开口往下说。
栗音上手摸他的嘴唇,掐了掐,笃定了:“你有事瞒着我。”
他的嘴巴闭得更紧,红着眼睛,脸也红了。
“说话。”师姐命令道。
师弟不肯说,也不肯出声,只是用快要落泪的眼睛,泪眼婆娑地望着她。
盛着水液的眼睛晶亮有光,仿佛回到了小时候。
那是未及十五岁,惹人怜爱的小少年,师姐口中“多可爱”的小时候。
少女歪了歪头,索性提起另一个话题:“你知道吗?你闭关那天,我为什么突发奇想、外出历练。”
师弟恍然愣怔,终于开口:“…什么?”
他闭关的那天,小师姐外出历练的那天——
小师姐死掉的那天。
是了,他只是在做梦。
师姐早就死了。
“因为你。”死去数百年的小师姐,忽地敛去了鲜活的神色,坐在他身上,垂眸看他,话音微冷。
晦暗的光线笼罩住她的眉眼,仿佛落了一层过去的灰尘。
她永远地留在过去了。
他被她永远地留在现在了。
他不是她的小师弟,他是藏剑山的现任剑尊。
“因为你。”她又说,“你记不记得,你闭关前,冲我说过什么话?”
青年剑尊仰面倒在地上,眼睛直愣愣地望着上方。
他闭关前,说过什么话?
等我出来后,修为可就又领先你一步了……
到时候,干脆叫声师兄来听听。
青年眼里的水液流了出去,水迹滑落眼角,没入鬓发,一并带走了眼睛里的光亮。
“都怪你刺激我。”死去数百年的小师姐,托着腮,趴在他身上,随手拨弄他的衣领。
这件她遗落的旧物,显然不怎么爱惜自己,青年玉白的胸膛上横亘着数道伤疤,不知是练功留下,还是其他。
她的指尖沿着伤疤的痕迹缓缓移动,却不是怜惜。
而是轻轻地、随意地,似乎要撕开青年的旧伤。
“因为你总是那样对我说话,师姐好伤心、好生气。”少女话音幽幽,“所以,我就跑了出去。”
“师姐想去秘境历练、进阶修为,到时候,给讨厌的小师弟一个惊喜。”
她的唇瓣翕动,雪白的牙齿若隐若现,不需要多用力,唇齿就碾开了青年的旧伤。
他的眼睛终于再度熄灭。
小师弟亮晶晶的眼睛,本就像师姐一样,永远地留在过去。
陪着师姐。
殉葬品无法取回。
难道要棺椁里人死而复生,捧着他的眼睛出来吗。
复燃的热情炽炽又烈烈,此时,被师姐的指尖轻轻一推,无声地,再度坠入冰冷的死寂。
“小师弟,你到底瞒了我什么事,为什么不愿回答我?”
死去数百年的小师姐,又轻声问:“你想让我死了也不安心吗?”
青年剑尊的嘴唇动了动:“不……”
他陷入了某种尘封的梦魇,又或者说,少年时的噩梦从嘴巴里钻了出来:“不、不、不……”
“师姐、师姐、师姐——”青年接连呼唤道。
她的小师弟,似乎被困在青年剑尊的身体里了,正用剑尊的嘴巴,出声向师姐求救。
师姐回应了他,温柔地抚摸青年剑尊的脸颊。
“师姐就在这里呀,你看你,这么多年为我守寡,一定很辛苦吧。”
“难道真的没什么想对我说的话吗?”
她指尖挑起青年的下颚,却没有救师弟出来。
她把小师弟关在青年剑尊的躯壳里,隔着数百年的时光,轻声同他说话。
“小师弟真不听话,对吧,不但敢嘲讽师姐,还敢冲师姐‘耀武扬威’。”
隔着衣服摩挲,即使是梦里的感觉,依然十分真实。
青年的呼吸骤然一紧。
更多的痛苦从眼里流了出去,仿佛把他的呼吸也一起带走了。
因为对师姐的喜欢,他无法拒绝她,可因为某种莫名的梦魇,他也无法迎合她。
进退两难,青年剑尊一时沦作了少女指尖的玩物。
白日里受万人敬仰,此时夜里,却受她一人的亵玩。
她把剑尊俊逸的脸搓圆捏扁,又往下坐、往下稍微一压,感受到青年显赫的成长。
他微张着嘴,失声的刹那,她又捧住他的脸,欣赏他失去聚焦的眼瞳。
青年狭长的眼尾泛红,沾着晶亮的水渍,如染露的桃花,再开给师姐一看。
她错过了他的彻底盛开,也错过了他的猝然枯萎、终日沉寂,此时温柔又残忍,生生碾开了无意还春的桃色。
“师弟的眼睛最漂亮了。”少女吐息轻语,气息拂过他纤长的眼睫,“师姐想要你,好吗。”
“师姐回来了,因为师姐想要你。”她柔声施压、诱使,“把你自己给师姐,好不好?”
师姐在眼前连连发问,云谏稍微从梦魇中清醒。
遭她的气息侵扰,他的眼睫轻颤,不住呢喃:“师姐…我…本来就是你的。”
压在他身上的少女忽地一顿。
因为青年没有说谎,只是稍微一刺激,他竟然就向她交代了全部。
迸发出浓烈又炽热的痛苦和喜欢,缓缓晕开。
栗音有些意外,但很快反应过来。
她望着眼瞳失去焦距的青年,临时起意,凑到他耳边小声轻嘲报复:“不是吧,这么一会儿就坚持不住了,以后还怎么和师姐合修,这么多年有没有努力锻炼呀。”
清浅的吐息拂过耳廓,眼前的小师姐,简直像活过来了一样。
云谏彻底回神,喉咙里竟溢出一两声沉闷的笑,胸膛也随着震颤。
他的脸很红,眼睛也很红。
嘴角想要笑,眼睛却在流泪。
泛红的眼角滑落了一颗晶亮的泪,他嘴唇翕动:“小师姐,对不起……”
还想说些什么,却忍住了。
少女的手指在他胸口点点按按:“你也知道你对不起师姐……”
他攥住了她不安分的手指,垂眸看她:“是,我对不起师姐,师姐若是想要我,只管拿去吧。”
青年黑眸深凝,神色认真,他要交付给师姐的,似乎不止身体。
少女转眸看向他的脸,凑近了,端详他的神色:“真的吗?”
她的施压、诱使就要有了结果。
少女的唇瓣一张一合,吐息轻缓:“若是…师姐修得魔道呢?若是,师姐是魔修呢?”
你也给师姐吗?
你愿意屈身当师姐的炉鼎吗?
云谏剑尊,云谏长老,你愿意脱光了衣服,任由魔修采补、亵玩吗。
话还没说全,栗音忽地看见,青年剑尊的眼神骤然一凌。
“魔修?”他声线一沉,攥着她手指的力度猛地一重,牢牢扣住了她。
“我说,为何突然做梦。”云谏轻笑了一声,黑眸深沉,光芒消逝,倒映出少女的措手不及,“原是魔修手段。”
不过以他的修为,以及剑修的敏锐,眼前的师姐气息干净,并不是旁人的伪装或扮相,真真似本人一样。
他突然动手兼变脸,打乱了栗音的步调,她怔怔望着他。
青年剑尊却没有出手除魔,而是轻轻抚摸上她的脸颊。
纵使知道是梦非真,也下不去重手。
“还是说,你是我的心魔吗?”他失神呢喃。
“师姐,我的师姐,她早就死了……”
梦醒了。
静室和梦里的环境一样,师姐弟的东西逐一安放在桌案上。
至于一黑一白两把剑,则放在青年身旁不远,触手可及。
云谏睁开眼,眼前空空荡荡,没有师姐的脸。
师姐没有带他走。
漆黑的夜色和晦暗压下来,看不见一点光芒。
衣服湿哒哒的,裹着身体,空气里也弥漫着奇怪的味道。
他又梦中……了。
想起梦里的小师姐,云谏抬起一只手,捂住了自己发热的脸,和发热的眼睛。
师姐……小师姐……
即使疑心是魔修手段,梦见她也实在高兴。
他的嘴角似乎想笑,可是随即,眼睛里的水渍却先一步在指缝间闪烁。
“小师姐,对不起……”青年再度失神,呢喃。
“我又把你弄脏了。”
静室沉寂下去,黑暗里,他呆呆地坐了一会儿,直到被撕开的伤口再度愈合。
她的小师弟,又被关进了青年剑尊的身体。
许久,他掐了个法诀,把自己弄干净。
问题还没有解决。
他站起身,静室一侧有淬体的寒潭。
他神色有些放空,恍若未觉寒潭的冰冷,径直入水,靠在了边上。
梦里的师姐同他说了好多话,不免让他逐字逐句,反复回想。
若是,师姐是魔修呢?
师姐怎么会是魔修呢。
师姐想要他?
骗人,真想要他,为何不带他走。
还记不记得他第一次翘课的那一天?
记得。
第一次翘课的那天……
修为越高,记忆越清晰。
稍作回忆,青年有了动作,下意识低头,看向寒潭的水面,沾湿的发丝悬着几滴水珠。
第一次翘课的那天,他泡的是冷冷的溪水。
水珠溅落,水花四溅,水面倒影出一张脸。
少年探头看了眼干净的溪水,发现自己红透的脸,惊得抬起头,忙向四周张望,确定没人看见。
他怀里抱着换下来的衣服,似乎烫手,一下扔进了水里。
衣服被潺潺的水流冲走,他才骤然回神,惊醒,发现自己扔得太远了。
少年淌水过去,在溪水中捡到衣服,他手足无措,显得格外笨拙,站在水中央就呆呆地开始搓洗。
十六岁春,云谏第一次…
梦见师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