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箫亭鹤心里充满了对合欢宗和所谓师父的抵触, 但他别无选择,只有努力修炼、提升修为, 有了自保的能力,才能说选择和自由。
虽然少年心性,阅历浅薄,事理不难想明白。
一段时间的相处后,他愈发笃定了,那个女修对他很感兴趣。
箫亭鹤不愿开口称其为师父,女修没有强求,时常兴冲冲带着东西来找他。
她先前说过,会帮他准备点以后用的东西,少年以为, 指的是法宝和功法, 等见到她准备的东西, 箫亭鹤才猛然惊醒,差点忘了此地风俗特殊。
那个女修帮他重新布置了房间, 被他打碎的花瓶早收拾干净, 她没有为难他当时的举动,又抬进许多漂亮的摆件, 装点他的房间。
可他需要的并不是那些易碎又华而不实的东西, 不如打个兵器架子来得实用。
熏香和花草也逐一安排上了,馥郁芬芳萦绕, 气味虽不难闻,少男却有些别扭,她把他的房间布置得太漂亮了点。
所谓闺房,不过如此。
寄人篱下,箫亭鹤没有妨碍女修的兴致, 任由她布置。
等女修看着满意了,少男语气生硬,问及功法和修行。
在她的允许和陪同下,箫亭鹤才得第一次离开幽客峰。
因着他年纪不大,身骨也不强健,体质还特殊,外出时,女修让他带上了幂蓠遮挡。
少男冷脸,唇瓣紧抿,眉头微微拧着,须臾才不情不愿地遮住了脸和身形,跟在女修身后。
女修领着他在宗门里转了转,认一认地方。
隔着帷幔,他心细,除了暗暗记下地图方位,一并注意到了,在外走动的男弟子们有的遮面,有的不遮面。
那个女修起初给了他两件弟子服,箫亭鹤不在意衣着打扮,衣服穿在身上蔽体除尘足矣。
合欢宗的弟子服剪裁得体,绣着合欢花的纹样,称不上多么精细华美,却也比一般的衣服好看。
他发现,有些男弟子身上的弟子服修改过,不知是他们自己修改的,还是特殊的形制,衣样纹饰各不相同,精美灵巧,尤其仔细束了腰肢出来,个个步态聘婷,摇曳身姿…
这和他的认知全然相悖了,少男瞪眼看了又看,帷幔下的嘴唇动了动,只低低愤懑地挤出了句成何体统。
这地方他实在不习惯,只出去了一遭,箫亭鹤回来就把自己关进了房间里。
那个女修非但不明他的心绪,还挑了好些漂亮的衣物,送到他房中。
衣物含着宝光,东西是好东西,可箫亭鹤拎起来一看,便见腰身做了收束的处理。
想到那些男子们聘婷摇曳的做派,他红着脸,烧手似的,把衣服扔回了远处,试也不试。
箫亭鹤决意不要变成本地男子的样子,可他却下意识,无意瞥了眼自己的腰身。
少男体态清俊,腰也细伶,尚且没有夸张的炼体痕迹。
那个女修还不死心,不止送衣服给他,还拿了只匣子来,匣子里装着各样的饰物,耳环、手镯、颈饰…
“你喜欢哪件,自己挑吧。”女修如是说,一边又从芥子囊里取出脂粉,“这些颜色我搞不明白,就都拿回来了,你自己试,总有色调适合你。”
她那种莫名的热情显而易见,箫亭鹤不敢大加拒绝排斥,他还得仰仗她,换取暂时的庇护,以及可供自保的功法。
诚然倔强,他也能想清楚眼下的生存之道。
以是在那个女修期待的目光中,少男伸出手,勉强点了些脂粉在指尖,却不知下一步该怎么办。
女修眼神炯亮,箫亭鹤咬了咬牙,沾着脂粉的指尖点到了他自己的唇上。
一点鲜艳明亮的颜色堆积在他的唇瓣上,女修建议说:“抿一抿?”
他嘴唇动了动,只得抿了抿,那一抹红便晕开了。
女修抬手召来一面镜子,让他照着一看,镜子里倒映出年轻漂亮的五官,带着些少年人的意气和稚嫩,取中的色调鲜红,落在他的嘴唇上,像咬破了一朵红花,溢出了汁水,明艳未成媚态。
人好看,就是脸色不好看,但也不妨碍他漂亮。
女修的手按在他的肩上,微微凑近了,仔细看他,眼神澄澈,微微点头,应该是满意的。
“不错,那些衣服你试过了吗?去换一件来看看。”她又道。
箫亭鹤不敢不从,他起身去换衣服。
女修抱着匣子,挑选了几枚饰品,满是帮他打扮的热情。
等少年换了身衣服出来,她捏着两只耳环,却发现他没有耳洞,讷讷地放下手。
小插曲过后,一连试了好几个衣装颜色,女修兴趣不减,眼眸微弯,夸他穿粉色漂亮。
转而,她似乎担忧:“你往后出门,小心点,这里不似外面,别被谁骗去合修了,你长得漂亮,体质又不似常人,出去最好戴个面纱,遮一遮,挡一挡,或者叫我陪着你…”
面对提醒,箫亭鹤强忍着排斥,却没忍住:“你应该给我防身的东西…”
少年郁郁道,她带来的东西都是坤元属地的男子们心仪的,女修听见他的话,没有动怒,而是稍显惊讶,好像才意识到什么。
他是外来的男修,她送的东西不对。
箫亭鹤有些意外,那个女修竟然好说话,没有指责他的反骨,当真考虑了他的要求。
女修搜罗来了一些法器和功法,一股脑塞给了他。
【好感度+3】
他心里莫名定了定,被迫打扮示人的怨念淡了几分。
那个女修是本地修士,难免和外面的观点不同,兴许让他点妆打扮,不是强要他当炉鼎的意思。
他隐隐松懈下紧绷的心神,专心查看起功法来,才翻了几个,合修法门的图文撞入他的眼帘。
箫亭鹤的手抖了抖,心神骤然间又绷紧了。
少年面颊红透,近乎羞恼地把经文典籍用力合上。
那个女修把这种功法塞进来,他才不要学。
【好感度-3】
过了片刻,少年努力平复了呼吸,脸颊红晕消退大半,浮泛着一点浅韫。
他挑出其中掺杂的合欢法门,全部弃置一旁。
女修再来看他时,也看见了那些被弃置的功法,她貌似不解:“这些功法对你有好处,再者,合修也能反哺你的修为,在这里,男子修行很难赶得上女修。”
箫亭鹤听着,总觉得不是滋味,又觉得很不服气。
少男不说话,好像和师父闹起了别扭,兀自生着闷气,同她冷战。
女修没说什么,也没把合欢法门带走。
箫亭鹤开始修炼,打死不碰那些合欢功法,同时,因为女修那番话,他心里生出了点不服输的心思,不愿意输给女修。
他有时外出练功,因为地处特殊,不得不听那个女修的话,戴着她给的幂蓠和帷帽出门。
比武场上常见女修,少见男子,更让他别扭的是,诚然大道无形,可此地却认定女男有别,女修不怎么和男修动手比试,怕打伤弄伤,一派疼惜之意。
男弟子们也少见同人动手比试,言说太过粗鲁,还有受伤的危险,恍惚间,竟然和世家的作风完全相反。
成道哪里能怕受伤,箫亭鹤没有理会外界的言语,偶尔同人比试,男子们往来交手十分客气和善,习惯退让,让他常常觉得使不上力气。
而女修们虽有力气,却不和他一介男子之身动手,甚至还有那等女修怜惜他。
“你既为男子,何必如此认真,男子修为太高了也不好…”
“凡事总有妻主顶上,再不济,也有女人们去操心,你一个男儿身,这样未免太累了…”
“总是出入这些地方,沾染了血腥气怎么办,刀剑无眼,有个万一,往后你妻主会心疼的…”
这般话可能本心是好,关心他,可箫亭鹤听着,心口总发闷,无端生出一股气,无处诉说发泄,郁结又难受。
他终于没能忍下去,和一女修对决。
哪怕是比试,少年也得戴着幂蓠,渺渺薄纱虽动人,却无比碍事。
冷兵交接,几招打出了火气,对方似乎没见过这等凶狠的小郎,有些讶异,怕伤到他,刻意收手。
箫亭鹤愤懑更甚,一剑劈下,对手格挡反击,灵气碰撞,卷走了他的幂蓠。
没了薄纱遮挡,露出少年昳丽的面容,唇红齿白,眉眼间的一点愠怒,却显出他极其姣好的姿色,更加动人。
四下一静,对手那一招停在他面前,没有打伤漂亮小郎的脸蛋。
对于箫亭鹤而言,无疑一种羞辱。
他受了点伤,拒绝了关心和殷勤,强撑着回到那个女修的洞府,又把自己关进了房间里,闭门不出。
被家人出卖、迫不得已出逃、遭邪修拐骗,又被女修买下,时时有沦为炉鼎的危险,他心里一直不得放松。
接连遭受刺激和强绷着心神,少年心头郁结,思虑攻心,又受了伤,回房不久,模模糊糊地昏迷了过去。
徒弟脾性冷硬,但姿容绝佳,女修没有换一个徒弟的想法。
因为忙着和漂亮的小徒弟培养感情,她连理事殿都不怎么去了,近来大多待在自己的山头上静修,身为师父,时时关注着他。
女修及时发现徒弟出了事,过去查看。
身骨单薄的少年倒在静室里,蜷缩着身体,面色苍白,衣角沾了些未干的血渍,可见难受。
箫亭鹤心神一片混沌,迷迷糊糊中,感受到房门开了又关,有人在靠近他。
少年下意识觉得危险,身体动了动,却连眼睛也睁不开,只溢出了几声哼/吟,似乎想吓退不速之客。
他的警告没有起作用,那人在他身边停下,须臾,伸手把他从地上抱起。
她的动作轻且温柔,像对待一朵脆弱又名贵的花,检查起他的伤势。
片刻,少年的眉头本皱得厉害,受她的安抚和治疗,眉心才慢慢舒展,紧绷的身体稍微松懈,面颊苍白,靠在她怀里。
她好像轻轻笑了声,面对送上门来的机会,没有直接对他下手,只抱着他,欣赏他此时漂亮又脆弱的眉眼。
温热的手指摸了摸他纤长鸦青的眼睫,又捏了捏他白皙的脸颊,连带扯动了少年紧闭的唇瓣,露出一点唇隙。
“…叫师父。”她轻声道。
“……”迷迷糊糊间,少年意识不大清醒,眼睫阵阵轻颤,似乎想睁开眼睛看她,却终是徒劳,迫于伤势,深险于迷惘。
“叫呀…”
“叫师父。”
女声又说了两句,左右哄了两声,怀里的少男终于张了张嘴。
他的嘴唇恢复了一点血色,薄糜清透,好似花瓣。
“师父…”
清丽的声线呢喃道。
【好感度+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