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除夕夜谈心
原来乐瑶带来的一行人中, 除了团队工作人员，还有一名扎着两个冲天辫，穿着粉色碎花裙的小女孩。
小女孩名叫琪琪, 是乐瑶的小表妹。
琪琪躺在地上，仰面朝天，手脚并用在空中胡乱挥舞着, 扯着嗓子大声哭嚎：“呜哇——”
负责照料琪琪的助理, 在旁边手足无措道：“不是，你怎么说哭就哭啊……”
原来现在琪琪最近放寒假, 正好在乐瑶家暂住。
听闻乐瑶要去宠物店拍摄视频, 琪琪立马缠着一同前往。乐瑶对自己这位年龄最小的小表妹还是颇为宠溺的，考虑到妙妙宠物店也是适合小朋友的场所，便将琪琪交给自己的生活助理带着, 一道抵达妙妙宠物店。
本来拍摄过程中，琪琪的表现非常优秀，不哭不闹，在一旁专心和宠物店的小动物玩耍，渴了会要喝水，想上厕所也会找助理说。
谁知等到乐瑶拍摄结束, 挑中歪脖子小猫，准备签订领养合同的时候, 琪琪突然不干了，提出自己的要求，她也要领养一只小动物！
在助理的耐心劝解中，琪琪拒绝承认现实，坚持自己也要领养一只猫猫狗狗的想法，并且一汪眼泪渐渐冒了出来, 开始哭鼻子。
乐瑶听到助理汇报的前因后果，有些抓狂：“琪琪，我可没有答应你领养小动物的请求啊！是你说要陪我来宠物店拍摄，我才同意带着你来的！”
琪琪发出一声响亮的抽噎：“凭什么你能养小猫，我就不能？我也想养！”
乐瑶大声道：“因为我是成年人，你还未成年啊！”
琪琪抹着眼泪：“但我和小动物们玩了一上午，我很喜欢它们……”
乐瑶板着脸：“我带你出门的时候，你是怎么和我保证的？绝对不哭不闹，听我的话。”
琪琪举起一只手，流泪道：“可是我真的真的很喜欢小动物……我保证以后都听你和姨妈的话！”
众目睽睽之下，乐瑶简直恨不得原地挖个洞消失。
她就知道！不应该听信一个幼儿园小朋友所谓的“不哭不闹一定听话”的保证，尤其是在宠物店这种小朋友最喜欢耍赖的场所！
乐瑶努力调整好呼吸，耐心道：“琪琪，姐姐领养的这只小猫咪，回家后你也可以和它一起玩呀！”
琪琪扁扁嘴：“可那是你的小猫咪，我想要只属于我自己的。”
乐瑶深呼吸了一口，缓缓道：“那我们先跳过这个话题。你告诉我，你到底想领养一只什么样的小动物呢？”
琪琪渐渐停住抽噎，眨着一双黑葡萄般的大眼睛，视线从妙妙宠物店一众轮值的小动物中逐一扫过，片刻后才缓缓道：“我还没想好呢……”
事实上，她原本看中了一只毛茸茸的白色卷毛小狗，但乐瑶这么一问，她又顿时觉得宠物店所有的小动物都非常可爱，每一只她都想要，一时间居然难以选出最想要的。
乐瑶一看琪琪这个反应，心想让小孩决定养宠物果然不靠谱！
这时，现场的工作人员也纷纷向琪琪讲道理——
“琪琪宝宝，小朋友一个人是没办法养小动物的！”
“不是阿姨不让你养，只是照料小动物真的是一件很辛苦的事情！”
“乖，琪琪宝宝要听姐姐的话，我们以后有机会再来领养小动物，好吗？”
琪琪没有吭声，只是抿起嘴唇，满脸都写着不服气。
乐瑶见状，直接板着脸掏出手机，拨通亲妈的电话：“你真是要上天啊！我和你说，你今天是绝对不可能养小动物的！我让你姨妈教育你！”
琪琪站在一旁，接过姨妈的电话，听了几句，渐渐止住了泪水。
乐瑶凑在旁边听，听到亲妈声音温柔，在和琪琪讲道理，随后又道：“琪琪，你把手机给姐姐——”
乐瑶喊道：“妈，我就在旁边听呢！”
乐母“嗯”了一声：“你单独拿着电话，我有事和你说。”
乐瑶刚接过电话，就听见自家亲妈不悦的声音传来：“琪琪想要的，你就买给她啊，干嘛让人家一直哭啊？那是你妹妹，不要抠抠索索的，这个钱算到我头上，回来给你报销。”
乐瑶张了张嘴，震惊道：“不是，妈，我小时候想养小动物的时候，你可不是这个态度啊！”
虽说琪琪年龄小，但辈分大。她和乐瑶的年龄差了将近二十岁，一个已经大学毕业，一个还在上幼儿园，所以虽说她喊着乐瑶妈妈为“姨妈”，但乐瑶妈妈总是将琪琪当成乐瑶下一代的小辈惯着。
乐母无所谓道：“反正就是只猫猫狗狗，她乐意养就养着呗！你要是不同意，那下午我和你爸就在家这边的宠物店给她买一个！”
乐瑶的手机开着外放，琪琪听见乐母的声音，立马高兴道：“谢谢姨妈！”
乐瑶的脸却黑如包公，倘若她亲妈和站在同一条战线上，劝琪琪放弃养小动物还好说，但一听亲妈如此草率就向小孩子许诺的行为，反而激起了她的反骨。
乐瑶冷着一张脸，拽住琪琪的小胳膊，就将人往宠物店外拽。
琪琪见势不对，立马激烈反抗，奈何她的短胳膊短腿，根本抗争不过一个成年人的力量，她不禁大喊道：“你干嘛！姨妈答应让我养小动物啦！”
乐瑶毫不留情道：“养什么养！你和家里人商量了吗？你这个年龄，三分钟热度，根本没有照顾好小动物的决心！上周你还答应我，发誓再也不喝饮料了呢！结果没两天就让你姨妈买了一瓶汽水，被我抓到还不承认！”
琪琪大叫道：“姨妈答应的我，关你什么事！”
乐瑶冷笑一声，冷酷无情道：“那你就让她给你去买啊！但我告诉你，有我在，现在的你休想养任何小动物！——起码等半年，让我看到你的决心再说！”
琪琪闻言，眼泪立马飙了出来：“不行！半年太久了！到时候我都老了！”
她脸色因为用力反抗和挣扎而通红。但饶是如此，乐瑶铁了心将她带走，丝毫不顾琪琪哭声震天响，两人在宠物店门口纠缠了不到五分钟，众人就见到乐瑶像拎小鸡仔一样将自家表妹拎走了。
乐瑶的团队工作人员见状，立马向妙妙宠物店的众人道别，随即匆匆扛着大包小包的东西追上乐瑶和琪琪的步伐。
宠物店众员工目送乐瑶一行人远去，不由纷纷吐槽。
“说起来，咱们宠物店好像和玩具店一样，基本都容易让小孩逛着逛着就要带一只小动物回家啊！”
“算上乐瑶的妹妹，这个月已经是第三个小孩哭着被家长强行带走了！”
“但不得不说，乐瑶妹妹真是太有自己的主意了。我第一回见到一个幼儿园小朋友，居然可以抱住咱们店里的沙发不走耍赖的！”
“是的，刚见到乐瑶妹妹的时候，我看她穿着粉裙子，扎着小辫子，还以为是个乖巧型的宝宝，没想到实际是个倔强的反骨崽……”
“啧，虽然这样说不太好，但倘若家里父母反对的话，小朋友还是要听家里人的决定，不能这么草率就决定养小动物。”
“……”
众人议论纷纷，他们都能够理解琪琪的委屈和悲伤。
试问谁在小时候，没有想过拥有一只可爱乖巧、毛茸茸的小动物呢？
但众人却坚定站在乐瑶这一边，不赞同琪琪领养小动物的想法。
先不说琪琪究竟有没有照料好一只小动物的决心，但琪琪今年才刚上幼儿园，还要和家里大人同住，在完全没有知会家中大人、只是因为和宠物店的小动物同玩一上午，就决定领养小动物的行为，怎么看都不像是具备充裕责任心的表现。
事实上，现实中也确实有许多小朋友冲动购买小动物，随后又将自己当初许下认真照顾小动物的承诺忘得一干二净。——妙妙救助站相当一部分的流浪猫，正是源自这些家庭不负责任的弃养。
在大多数小朋友的眼中，小动物确实具备强烈的吸引力，但同样地，一件有趣的玩具，一个要好的同伴，甚至一部手机，也都具备同样的吸引力。
因而众人都能理解琪琪对小动物的向往，却也都不赞同她的决策。
然而刚忙完走过来的许妙妙却忍不住“哎”了一声。
戴小莲忙道：“店长，怎么啦？”
许妙妙探头看向宠物店外：“乐瑶和她妹妹已经走了吗？”
戴小莲尴尬道：“对，乐瑶和她妹妹走得急，就没来得及告诉您。不过乐瑶托我向你问好，说下次再来这里玩——”
许妙妙露出遗憾的神色，忍不住嘟囔道：“真是可惜！”
“怎么？店长有什么急事吗？”戴小莲道，“乐瑶的车应该还没走远——”
许妙妙摆手道：“没什么，只是随便问问。”
原来早就在见到琪琪的第一眼，许妙妙就嗅到了对方身上不同寻常的味道，这个名为琪琪的小孩身上有一股很精纯的灵气。
即使放在许妙妙生活的那个时代，身上具备这般精纯灵气的人族，也是相当罕见的。
正当许妙妙犹豫要不要给这个小孩身上打一个标记，日后前往这个小孩家里吃一些香火供奉时，宠物医院的住院部那边出了点意外，一只刚打完麻药、排队等着绝育手术的边牧趁人不注意，试图“越狱”逃离医院，最后还是许妙妙在二楼的女士厕所抓到了这只呼呼大睡的边牧。
等许妙妙赶回来，发现这个人族小孩已经被乐瑶带走，不免有些遗憾。
大抵还是她和这个人族小孩没有缘分吧！
·
随着气温一天天降低，转眼就到了春节假期。
除夕前的一周，是南阳市各大宠物店的客流高峰期。
因为年关将至，人们不仅忙着拾掇自己，换上干净漂亮的新衣，也会带着自家毛孩子去宠物店美容洗澡。
至少对于妙妙宠物店来说，每天早上营业开始一直到闭店，宠物店里排队等着给小猫小狗做造型洗澡的人，压根就没断过！
——为了缓解人手不足的压力，商枝特意抽调了一部分妙妙宠物医院和救助站的工作人员前来帮忙，但饶是如此，每天排队的顾客依旧一眼望不到头，真是让人疲惫又甜蜜的负担！
不过等到除夕当天下午，宠物店门口终于没有排队的顾客。
店里值班的员工也纷纷回家，就连水豚泡泡和白狐耶宝等小动物，也都有过年要走访的亲朋好友，提前请假回了五云岭等山林深处。
一时间，店里只剩下许妙妙和包大橘两只猫独守空房。
许妙妙的人缘要比包大橘好一些，她陆续收到了灵应寺慧空、吕祖庙王如海等人的拜年消息，又婉拒了龙瑞夫妇邀请上门做客的提议，但也没有好到哪里去，她和包大橘一样，早就没有存活于世的亲朋好友。
作为一只血统纯正的中华田园猫，包大橘还有一些同族可供联络感情。但对于许妙妙来说，自从她醒来后，就再也没有见到另一只金猫的踪影。
此情此景下，许妙妙难得有些感伤。
包大橘打开电视，调到春晚的频道，又弄了点酒，分享给许妙妙：“店长，来一杯？”
许妙妙皱着眉喝了一口，意外发现这杯酒的味道居然是甜甜的，不禁又喝了一大口。
包大橘见状，豆豆眉一挑，十分得意道：“店长，这可是我在网上学来的方子，往酒里兑了果汁和气泡水！”
许妙妙比了个大拇指，又闷了一大口。
包大橘看出许妙妙心中的感伤，试图转移许妙妙的注意力，大着舌头问道：“店长，既然现在是末法时代，那您原来修炼的那个年代，灵气到底有多有充盈啊？”
许妙妙眨了眨眼睛，陷入对旧岁的回忆中：“嗯——那会儿和现在可不太一样，不仅有大妖，还有邪崇魔物，也有一些能够御风而行的修行之人。”
包大橘不由露出了向往的神色：“苍天啊，这也太好了吧……”
也就是它托生得晚了一些，倘若它能投胎到许妙妙闭关前的那个时代，高低也要占山为王，弄一个真正风光气派的山大王当当！
许妙妙却摇头道：“起初确实还不错，众生灵相安无事，勤勉修炼。但你可知后来我为什么闭关？”
包大橘努力思索道：“为、为了提高自己的实力？”
许妙妙认真道：“因为后来人间逐渐迎来乱世，人族统治者穷兵黩武，征战不休，经常途有饿殍，人们易子而食的现象也是常有发生。
“至于妖魔更是肆虐，许多邪崇趁着人间乱世为非作歹，滥杀无辜，到后来妖族更是成为一个弱肉强食的炼狱。——像你这般堪堪能化成人形的三脚猫功夫，落到妖族之中，其他大妖随便撕两下就没了。”
包大橘忍不住“嘶”了一声：“这么可怕！就、就没妖管管吗？再不济，大家推选一个妖族大王，以实力为尊，和睦相处嘛！”
“起初当然有实力强横的大妖牵头制约妖族，但人间乱世，远非妖族所能干预。倘若你意识到吸食一个人族的精血，远比你苦修数月的成果要轻松得多，你还会坚定选择闭关苦修这条道路吗？”
许妙妙叹息道，“渐渐地，妖族内部分化成两派，一部分妖族潜入乱世，肆虐人间；还有一些妖族则像我一般，选择蛰伏于人迹罕至的山林深处，闭关清修。”
包大橘张大了嘴巴：“可、可是乱世终归有结束的一天吧……”
“那是自然。”许妙妙点头道，“后来听闻仙门道士们下山，其中有一位厉害的女冠，陆续斩尽人间实力最为强横的邪崇，又联手佛门高僧，一并续上了龙脉，乱世才渐渐消弭，人间重新恢复清明。——不过这些消息也未尽悉数为真，当时我已闭入一处深山，是听山林的精怪说的这些事。”
包大橘惊叹道：“等等，居然真的有龙脉，而且还能续上！？”
许妙妙露出鄙夷的视线：“不然你以为乱世是怎么来的？就是人间的龙脉断了！”
包大橘突然亢奋起来，提高声音：“那、那现在还有龙脉吗？！”
许妙妙看向包大橘的视线更加鄙夷：“末法时代，灵气稀薄成这个样子，龙脉自然早已神隐于世！”
包大橘不由讪讪道：“那还是现在好，起码每天都有手机玩……”
许妙妙也点了点头，认可包大橘的话。不过她一抬手，发现自己的胳膊软绵绵的，整只猫都像是飘在空中，踩在棉花上，许妙妙不由感叹道：“这个酒……还怪好喝的！”
一杯酒下肚，包大橘也有些晕乎，不过它瞟了一眼已经见底的酒瓶容器，忍不住倒抽一口凉气：“不是，店长，我兑的是烈酒，五十多度呢！”
许妙妙摆摆手，嘟囔道：“大橘啊，我感觉我的身体好像有点儿不对劲——”
包大橘的酒量比许妙妙好一些，见状忍不住道：“店长，您喝了足足三大杯酒，能不醉吗！”
许妙妙低声嘟囔了句什么，下一秒只听“砰”一声，醉酒的许妙妙索性化成金猫原型，趴在沙发上，微微张开眼睛，露出金褐色的猫瞳。
包大橘见状，也跟着化成橘猫原型。即使它们已经修成人形，也本就更加习惯原身无拘无束的形态。只是相比于许妙妙占据整个沙发的庞大体格，包大橘要显得格外迷你娇小，它仅仅占据了沙发的一角。
两只猫就这样迷迷糊糊睡着。
不知过了多久，宠物店外突然传来一声尖锐的爆鸣。下一秒，一枚枚烟花宛若璀璨的流星腾空而起，在黯淡的天幕中渐次炸开。
许妙妙被屋外的动静吵醒，紧接着便察觉到自己的尾巴似乎被什么东西压住，十分沉重，她睁开眼睛一瞧，发现居然是睡得正香的包大橘。
许妙妙下意识抬脚，将肥墩墩的橘猫踹了下去。
包大橘被踹到地上，发出咚一声闷响，猛地惊醒：“嗯嗯嗯？！怎么啦！”
许妙妙叼起酒杯，摇摇晃晃起身，示意窗外：“外面在放烟花，走，我们上去看——”
包大橘脑子还没反应过来，下意识有样学样，也叼起自己的酒杯，跟着许妙妙跳出宠物店，顺着楼房的安全梯往上爬。
两只猫身形灵活，很快就爬到了宠物店所在商厦的天台上。
除夕深夜，空荡荡的街道十分寂静，只有天幕上不断炸开的一朵朵烟花，呼应着新的一年到来。
许妙妙看着燃放的烟花，隐隐有种不妙的预感，她知道自己醉了，但她的酒量似乎不应如此之浅，以至于自己现在入坠云端，整只猫都要飘起来了。
“大橘啊——”许妙妙刚张开嘴，一枚巨大的烟花突然在身后升空炸开，许妙妙下意识抬头，却意外在扭头的过程中失去身体的平衡。
于是包大橘眼睁睁看着，许妙妙的身形晃了两下，就从商厦顶楼坠落。
紧接着，只听“扑通”一声闷响，包大橘探头一看，发现许妙妙整只猫砸到了一辆停在商厦门口的货车上。
看到许妙妙坠楼，包大橘头皮一炸，整只猫都清醒了，冲着楼下哆颤颤巍巍喊道：“大、大王，您还好吗？！”
许妙妙却依旧没有清醒，躺在货车的敞篷顶上，迷迷糊糊“嗯？”了一声。毕竟这十几米的高度，对于她来说就和迈下一个台阶般轻松。
确认大王无碍，包大橘终于松了口气，赶紧顺着天台的安全梯往下爬。——它倒是也想像许妙妙一般潇洒直接跳下来，但奈何实力不允许，直接跳下去就是一滩猫饼。
然而等包大橘手脚并用，好不容易从楼上爬下来时，却正好赶上那辆货车缓缓开走的背影。
迎面一阵冷风吹来，包大橘看着空荡荡的街道，整只猫瞬间清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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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包大橘：[问号]大王的质量好好啊……这都摔不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