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伟大的所有者没有尊严了……
忘归鸦已经三天没有离开金鳞山山顶了。
情绪低落。
罕见地产生一丝自我怀疑。
他堂堂凤凰亚种,区区凡间,他不是该螃蟹一样横着走才对吗?
半个月前,他被一只巴掌大的怪物幼崽打肿了脸。
尚且可以假设鹅掌山被布下特殊的阵法。
可是,就在三天前,两只狐妖竟然也敢公然踏入金鳞山,这座已经被他的墨影囚牢笼罩的领地。
哪怕是踏入领域内的神仙,施展的术法也只会反噬自身。
除非是拥有法则级别能量的上古神祇。
所以,为什么两只狐妖也能用一把月白色长刀,隔着数十丈劈开他的护体罡气?
而忘归鸦的反击,被他们手中那把刀瞬间化成的光盾轻而易举格挡了。
一大一小两个狐妖得意扬扬,说他们是修为万年的妖,但并不想树敌。
他们只是要求跟忘归鸦井水不犯河水,共享金鳞山丰沛的灵气。
这样的谎话骗不过忘归鸦,他一眼就能看出两只狐妖都只有不到五百年的修为,就像看穿两棵树的年轮一样清晰。
但这更让他痛苦。
堂堂忘归鸦,竟然拿两只五百年修为的狐妖没办法。
这些天,他经常想起那个胖嘟嘟的小山神对他的称呼。
“你好厉害呀凤凰先生!”
她的嗓音反复在他脑子里回荡。
并非没有人称呼他凤凰来奉承他,但那小女孩的称呼让他莫名格外惊喜。
惊喜里夹杂一丝忧伤。
这简直不可思议。
忘归鸦是不会忧伤的神鸟。
因为他可以剥离视觉嗅觉和味觉,也可以剥离记忆,包括他自己的记忆。
如果有让他非常痛苦的事发生,他会施法让自己忘掉那件事。
只有这样,才能在无尽的岁月里保持平静。
但那个小山神对他的称呼,她的嗓音,她惊喜的眼神,像撞钟一样不断袭击他的脑袋。
一想起她,他的翅膀就开始炸毛,心怦怦地跳。
他的身体像是见到了让他兴奋的事物,但他的脑袋还算淡定。
这些古怪的事情都在这半个月发生。
痛苦程度不至于让他施法遗忘,却能破坏他平静的心绪。
他应该全力以赴驱逐那两只狐妖。
如果连狐妖都能染指他的宝藏,那么很快,金鳞山就会变成妖族聚集地。
虽然自信受到严重打击,但忘归鸦还是可以肯定,那两只狐妖自身并不能在他的领域内施展术法。
让两只狐妖所向披靡的,就只是他们手里那把神器。
它可以化作长刀,也可以化作长鞭,必要时,甚至能化为无懈可击的光盾。
忘归鸦根本想不出对付那神器的对策。
这样的困扰并不独属于这只鸟。
同样也困扰着山下的修士。
天水宗赶来金鳞山驰援的修士,多达一百余人,几乎是发动了全宗门的顶尖战力。
如今忘归鸦的影子还没见着,修士们先就被两只修为平平的狐妖羞辱了。
两只狐妖把山洞里捡来的蛋壳炼化成伴生武器,此后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三天前,两只狐妖被忘归鸦捉个正着,拼死反击,原本只求保命,没想到竟然砍伤了忘归鸦的胳膊,把忘归鸦吓跑了。
这样惊人的战绩,让两只狐妖信心百倍。
狐妖无视山下驻扎的仙门修士,去附近各个村庄收起了供奉,也算是保护费,让村民从忘归鸦的剥离领域里暂时脱身。
他们炼化的那副蛋壳可以化成光盾,被盾包裹的空间可免于忘归鸦的术法折磨。
这盾展开时虽然可大可小,但极小时,防御便是极强。
若是单单保护两只狐妖,连忘归鸦的竭力一击都能格挡。
若是化作巨盾包裹整个村庄,光盾的强度会被分散。
两只狐妖也算是冒着一定的风险,每天中午展开光盾半炷香功夫,让村民填饱肚子,保护费收得理直气壮。
饿了十多天的村民也算是心服口服,只是这保护费实在不菲。
要米粮也就罢了,两只狐妖还要新鲜的肉,活鸡活鸭是最值钱的,鱼肉其次。
若是只有米粮没有肉的村民,每日得拿三吊钱填补,否则吃饭的时辰会被狐妖的传音警告,驱逐出村。
仅仅三日,王瑞奉和李秋燕便坐吃山空。
王瑞奉本就输光了家当。
李秋燕带来的嫁妆也都换了米粮,家里的三只母鸡只够交三日的保护费。
第四天中午,夫妻俩就饿着肚子乖乖走到村外,等着别家吃饱喝足了,他俩才能回家继续饿着。
夫妻俩病歪歪地躺在村外的野地里。
脸色发黄的李秋燕有气无力地抱怨:“你还躺在这里作甚?还不快去山上捉些野鸡野兔回来供奉那两位狐仙,饿死我也就罢了,儿子你也不顾了吗!”
王瑞奉闭着眼,现在都懒得翻身背对她了,让她自己唠叨去。
李秋燕啐了一口,“你这没用的废物!我当初真是瞎了眼,下嫁给你这懒汉赌鬼!”
不久后,村庄外围那层月白色透明结界消失。
王瑞奉吭哧吭哧爬起身,准备回家躺着,却被李秋燕拽住了衣摆。
“别走,一会儿吃完午饭的人家就要出村去送米粮鱼肉了,我们试试跟各家讨要讨要,没准会有好心人……”
“别做梦了。”王瑞奉拍开她的手:“各家各户都在吃余粮,自身难保,谁会接济非亲非故的穷人?”
李秋燕被他的态度彻底激怒,一把掐住他肩膀:“少废话!左右是个死!不试试怎么知道?今儿你就算是打劫,也得给我弄两只鸡鸭回来!”
夫妻俩躲在通往金鳞山的树林里,躲在树后观察途经的村民,打算遇到看起来好欺负的人,就死皮赖脸上前纠缠。
然而还是失算了。
送给狐妖的供奉确实都是各家各户压箱底的余粮。
非但没有单独拿着鸡鸭的村民,连落单的一家人都没有。
都是全族人聚集在一起赶路,年轻健壮的庄稼汉把族里老少妇孺包裹在中间。
显然是担心别族人打劫,早就做好了准备。
一下午过去,夫妻俩颗粒无收。
眼看太阳快要落山,两人正打算回去,就看见一家老小从远处走来。
与此前浩浩荡荡地大队伍不一样,这“一家人”中只有一个年轻男人走在最前,身后跟着四个女人,有的怀里抱着孩子,有的手里提着篮子。
“这不是隔壁村的那个克夫寡妇吗?”李秋燕一眼认出了李放歌,“她家药铺生意不错,家里肯定有不少余粮,但这些年并未再嫁……”
“就她了!”李秋燕毫不犹豫地抓住王瑞奉:“她与钟家族人不合,约莫是找不到靠山,故意跟着别家一同赶路,我们就去求她行行好。”
王瑞奉却还在发愣,好半天才惊呼出声:“她怀里抱的,不是咱家绛耳吗!”
李放歌并没有察觉远处那两人饿狼般的视线。
她正一脸幸福地逗怀里的小兔子宝宝开心。
三天前拜见姜亦尘时偶遇温青妩,那女人用指尖在温绛耳眉心一点,回家不久后,温绛耳醒来,竟然又变回了从前活蹦乱跳话很密的小兔子宝宝,可把李放歌激动坏了。
但她暂时没告诉小兔子见到她娘的事情。
情况似乎比想象中复杂。
那姜宗主行事古怪,一会儿风度翩翩,一会儿阴沉狠戾,也不知温青妩究竟过得如何。
温青妩若是能自由出入,不可能不回来找她的小兔子,可见她此时应该脱不了身。
若是温青妩被村长困住,李放歌还能花钱找人尝试救出温青妩。
可对方是仙门宗主,她想都不敢想,只能看温青妩自己的造化了。
过一天是一天,看见小兔子宝宝开心活泼就够了,不能让孩子也跟着担心。
温绛耳的小手不断探进怀里抱着的竹篮里。
篮子上盖着一层麻布,她看不见篮子里的皎尾,但还是尝试用手捉它的尾巴。
这简直是李放歌看过的最惊悚刺激的捉尾巴游戏了。
这小怪物每天天亮后,都会例行“巡逻”它的领地。
它会离开李放歌的家院,把村子里的每个角落都用脚印标记一遍。
起初,李放歌很担心它被村民看见抓走,尝试去追,但这小家伙虽然爬得很慢。
却不知为什么会一闪一闪的瞬间出现在远处,她根本追不上。
后来亲眼所见的事情让她感到庆幸,幸好她没捉住它。
当时钟家族人以为这头小怪物是山里迷路的野兽幼崽。
十多个大汉拿着棍子锄头一起围攻。
小怪物被他们的渔网盖住后,几人一拥而上,抓着它的尾巴想把它倒提起来。
李放歌捂着嘴躲在墙角,正想着能不能花大价钱把小怪物买回来,就听“呲啦”一声响,像金铁刮擦,撕裂骨肉。
抓住它尾巴的几个男人,抱着自己血淋漓的手掌嘶吼起来。
小怪物已经一尾巴劈开渔网,继续巡逻它的领地。
它尾巴上的透明软鳞里,还卡着男人们手掌上的血肉。
只是凌空呼呼挥了两下尾巴就甩了个干净,变回皎月般一尘不染的银白色。
可以想象看见小兔子宝宝跟小怪物玩“捉尾巴”游戏时,李放歌有多么紧张。
但她此前也曾观察过,这小怪物被温绛耳以任何不舒适的姿态困住,它都不会挣扎。
除非它要去别的地方做些让人无法理解的事情。
这种时候被小兔子捉住尾巴,它会停下来,扭过胖胖的上半身,伸出短短的小肉爪,尝试扒开温绛耳的手。
它甚至会收紧鳞片,让尾巴变得光滑,以免发生刮伤。
温绛耳会不知疲倦地玩捉尾巴的游戏,她以为它喜欢被这样卷住,一回合游戏结束,立即开始下一回合。
然后怪物忍无可忍了吗?
没有,它会放弃挣扎,绝望地歪倒在地上,等待温绛耳玩腻了自己走开。
所以李放歌没有阻止这个可怕的游戏。
希望温绛耳能用自己的方式驯化这头怪物,让它熟悉人族的碰触。
当然,李放歌自己肯定不敢尝试目前的驯化进度,那小怪物从一开始就只对温绛耳“讲礼貌”。
此刻温绛耳咬着下唇,在竹篮内有限的空间里,再次捉住了皎尾的尾巴尖,“哈哈哈哈哈!小兔子又捉到了哦!”
皎尾忽然顶开麻布,探出胖胖的脑袋,一双竖瞳冷酷地与温绛耳对视,两腮的金色鬃毛完全炸开。
感觉皎尾似乎不高兴,温绛耳赶忙收住笑声,进入感知状态,看看它有没有在说什么。
她很喜欢感知它说话。
但是它平日里话非常少,多数时候只会在固定时间说“饿了”。
此刻它第一次对她炸开鬃毛,感觉像是有什么重要的事要说。
温绛耳全神贯注,仔细感知——
皎尾:“所有者离开朏朏,接触,停止。”
温绛耳没太听明白,但是“离开”这个震波已经让她心凉了半截,“离开?你想离开我吗?去哪里?”
皎尾没有回答她的人族语言,毕竟听不懂,只继续宣布:“到天黑,所有者住在这里,龙床,独自。”
温绛耳不开心地嘟嘴反驳:“我都说了,这不是什么龙床,这只是个竹篮子!我是怕你待在里面无聊才跟你玩,你不想玩就算啦!哼!”
她嘴撅起来了。
即便是听不懂人族语言,幼龙也已经认出了这个标志性的表情。
如果这兔子噘起嘴,扭头不跟它对视,就代表兔子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不发出滴滴声,它甚至有些不习惯安静的兔子了。
两只幼崽忽然在李放歌怀里沉默,且静止不动。
这对于皎尾来说很正常。
对于话很密的小兔子来说不正常。
“怎么了小兔子?这小家伙跟你说什么了吗?”
“它说它要离开我,不要跟我玩了。”温绛耳一憋嘴,跟皎尾吵架她孤傲冷酷,跟掌柜的告状她委屈巴巴。
“哈哈哈哈!”李放歌仰头大笑,小兔子把这小怪物弄得都要“独自待着”了哈哈哈哈!
而刚开始哼哼唧唧迹象的小兔子,就被皎尾的小肉爪捂住了嘴。
温绛耳推开它的爪子:“你不是说现在开始到晚上要离开我了吗?”
皎尾严肃地看着她,突然发出有史以来最长的一段震波——
“尾巴,屈辱。尊敬,没有。空间,没有。伟大的所有者,尊严,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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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宝宝龙需要私人空间[狗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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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跟亲戚去吃火锅没来得及码字,请假了,所以今天肥一点,明天也肥一点,逐渐不欠债[眼镜],计划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