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我还有时间陪你
“轰——”
一道惊雷闪过, 本是闭上双眼的司瑶，猛地睁开了眼睛。
身上的疼痛戛然而止，她迅速地擦了擦嘴角, 并无血渍，她的丹田处依旧完好无损。
再打量周围，早已不是与黎烨纠缠的那方空间，眼下的司瑶正处在黎烨的房间内。
一切恢复如常，似乎回到了她推门而入寻找黎烨的那一刻。
难道……
司瑶抬起双手, 端详着洁净的手心, “方才的是……幻象？”
她多加思虑了一番, 除了是幻象，也有可能是预示？
毕竟如今身上带着命缘石, 且已受她的血液所感，故而时不时有所预示也是情有可原。
“吱呀——吱呀——”
屋外的风吹打着半掩半开的门, 发出富有节奏的声响。
司瑶将铃铛收了回去，她慢慢退出黎烨的房间, 最终将房门关紧。
“你找我？”
身后, 院子里传来了黎烨的声音。
司瑶没有大惊大喜, 如寻常般转过身。
她看到黎烨站在月光与黑暗的交界处，就静静地站在那儿。
他之前也不知道去了何处，此番回来恰好撞见了司瑶。
“方才想找，不过现在也无什么要紧事了。”司瑶搪塞着，淡淡地抬眼，望向阴影处的那个人。
黎烨没有就此放过她，“你一定有什么事，不妨说说看？”
司瑶朝黎烨迈出一步，没有率先回应他, 倒是问道：“你又去了哪里？”
虽看不清黎烨神态如何，但司瑶能觉察到他气息并不稳。
“没去何处，四下走走。”
司瑶皱眉，他果然没说真话。
她的目光锁定在他的身上，走向他的每一息每一刻，神识竟自动地探索到了一些画面。
画面里，首先呈现的是远在层峦叠嶂的西莽山，越过人界与魔界的界域，便是黑云压城的魔界。
黑夜里，血月高悬，魔界大殿之外，无尽的血气腾起猩红雾霭。
魔尊黎烨踏着尸山血海缓步而行，他猩红的瞳孔紧缩，望着远处数名溃逃的魔族修士，忽然伸起手凌空虚握。
“砰——”
“砰砰砰砰砰砰——”
眨眼间，谈到上百丈之外的魔族修士们轰然炸开，通体炸得粉碎，飞溅的鲜血划破天际，又形成数道血流，汩汩汇向黎烨手心之上盘旋的魔器。
“都是些杂碎。”
他厌弃的眼神更甚，神色狰狞之余，话音也变得颤抖，“不够……还不够……完全不够……”
他继续往前走，这一次，他的血手伸向了魔界的妇孺老幼，那些曾经臣服于他脚下的子民。
哀嚎惨叫之声遍野，那些毫无还手之力的子民瞬间化为浓浓血雨。
“快成了……”
黎烨神色兴奋，他手上的魔器浮现十六道阵图，整片大地开始晃动起来，无数具魔族尸体缠绕魔阵倒映的图腾，瞬间化作跳动的血肉熔炉。
“看啊，看啊，这才是黎烨的真实面目，这是他的过去。”
画面中，倏然响起一个机械性的声音。
“他如此嗜杀成性，待他元神归位之时，你以为他会放过你么？”
“他连魔族之人都可以牺牲，他连他的子民都没有放过，又岂会放过你？”
“你不过是一介人族，是魔族的对立面，他没有理由留你一命。”
短短几息间，司瑶便听到这个声音重复了数十次。
“司瑶？”
黎烨低沉的嗓音让司瑶回过神来。
适才所见的画面太过血腥，司瑶心绪不宁，抬眼对上黎烨的目光。
夜空中的银月没入了云层里，黎烨所处的阴影愈发黑暗。
须臾之后，他凑了上来，“你脸色不好。”
语气里夹杂几丝关切，使得司瑶有种错觉。
“我遇到了一个人。”司瑶本就想告诉黎烨的，“似乎是你们魔界的人。”
黎烨警觉了起来，“他找你说了什么？”
“他给了我一样东西。”司瑶摊开手心，命缘石晶体还发着淡淡的光芒。
黎烨垂眉，带着疑惑。
不过眼前的命缘石也勾起了之前在雾州的回忆。
他不由得想起了司瑶与江辞风。
司瑶见他没说话，又如实说道：“那人多半是你的夙敌，想至你与死地。他将这石头给了我之后，便走了。”
说到这，司瑶补充，“他的修为在我之上，我并没有拦下他。”
黎烨的视线从命缘石收了回来，他看着司瑶，“他将命缘石给你，定是有所图谋，他发现我的元神寄养在你丹田处了吧？”
司瑶顿了下，点头，“他本想杀我，但你元神自有防御能力，他动不了我。”
黎烨拧眉，向司瑶探了一缕灵气。
炽热的灵气游走周身，司瑶感到酥麻不已。
随即，黎烨眉头舒展，“确实没伤到你分毫。”
这是在确认她是否受伤？还是确认他的元神是否受损？
这样的念头在司瑶脑中闪过，耳边已响起黎烨的声音，“把这石头让我瞧瞧。”
司瑶犹豫了片刻。
脑海里不禁闪现了方才幻境所见的画面。
幻境里上一刻他俩还在翻云覆雨，下一刻他却冷漠无情地将元神从她丹田处硬生剥离。
若这是未来会发生的事情，那眼前的黎烨，无疑是司瑶最需提防之人。
哪怕内心深处对他有一丝道不清说不明的情愫，但她也不会傻到为了爱而丢了性命的地步。
此刻黎烨想看看她的命缘石，也不知道他会从中看出什么。
“怎么了？”黎烨道，“这是那人给你的东西，我必须得看看，以防万一。”
司瑶咬着牙，递给了他。
黎烨将命缘石晶体握在手中，利用神识探索了一番。
与司瑶不同，他未曾在命缘石里瞧到什么画面。
一旁的司瑶莫名紧张起来，心想着若是被黎烨看到她与江辞风的过去和未来，他又会是什么反应？
黎烨之前还平静神色忽然褪去，他变得一脸严肃，其间夹杂着几丝怒火。
司瑶屏住呼吸，语气急促，“你看到了？”
“砰——”
黎烨随手一扬，手中的命缘石发出声响，化为粉碎。
“你——”司瑶大呼一声，“为何要碎了它？”
司瑶还想知道自己的过去，她想知道，前世还是骨桑的时候，她为何被族人追杀；在身处血泊中时，右肩处的血窟窿为何让她那般痛苦？
痛苦得像是失去了生命中最重要的东西。
她多想知道前世的点点滴滴。
也想知道未来的自己是生还是死？
然而，这些细节还未来得及一一探索，那与她有所牵连的命缘石已然被黎烨毁了！
“你还我命缘石！”司瑶气急败坏，“没有经我允许，你怎能这样做？”
她的声音突然大了很多，黎烨脸上怒意也没减分毫。
司瑶很气，“我知道你看到了吧，你很气对不对？我就知道你会生气，但也不至于毁了它！”
“你现下把它毁了，我该怎么探知我的前世与未来？”
司瑶义愤填膺。
黎烨愣住，胸口微微起伏，“你若想探知，雾州命缘石本体便在那处，难道你还嫌远么？”
司瑶道：“你不要找借口了，分明就是你故意毁了它！”
黎烨拉住司瑶的手腕，往自己身旁一拉，随后指着空气中已经变作粉屑的命缘石晶体。
“这命缘石被注入了那人的神识，你所做的一切都会被那人感知。”黎烨靠近她，手上的力道不禁加重了，“我若不毁了它，留着它监视你我二人的言行举止么？”
司瑶飞快抽出手，又用力推开了黎烨。
“你太用力了，弄疼了我！”
黎烨往后退两步，有些踉跄。
他正想开口，想看一眼她手腕是不是被他弄疼得大红。
而司瑶望着空中的粉尘，脸色苍白，抢先说道：“若你所言非虚，那他估计已经得知了你的身份。”
黎烨的怒意已消失殆尽，不过几息，他内心已有了盘算。
语气也平静非凡，“我知道是他，不彻底除掉我，他是不会罢休的。”
司瑶倒抽了一口气，“我……我之前并未发现有你们那魔族人的神识……”
她带着歉意，觉得自己这一次确实误事了。
黎烨并未怪她，反过来语气柔和不少，“他修为高出你不少，你就算有心去搜寻，也不会搜寻到他藏的那缕神识。”
说完此话，他又一次凑近了司瑶，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你既然如此想知道过去与未来，我陪你去雾州便是。”
司瑶不由得攥紧衣摆，“不用了。”
她抬起头，忽而无声笑了笑，“我本以为你是因为从那命缘石看到了什么场景而生气，我还以为……”
司瑶还以为，黎烨看到了江辞风与骨桑依偎生情，看到了未来江辞风与她结为道侣……
她以为黎烨因此吃醋才勃然大怒，她以为自己在他的心里还是有些分量的……
“我并未看到什么。”黎烨道，“或许只有能感应它的人，才能看到过去与未来。”
原来，他生气只不过是发现了命缘石里藏了死敌的神识。
司瑶无力地点点头，声音犹如蚊语，“我知道了……不过雾州也不用去了，没必要……”
“我有的是时间……”黎烨的眼神变得小心翼翼了起来，试探地看着眼前的人，“在元神归位前，我有的是时间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