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万、道、平、等!
话音未落,先前一直处于守势的谢言星,第一次率先点向储物手环。
一点朦胧灵光落入锅鼎。
谢言星再度挥铲,只见氤氲白雾在锅鼎升腾,弥漫整个问道台。
逸散的白雾并未消失,而是凝成了一段段一道道线条,变幻不定、似断似续。
稳稳落在场上谢言星的红白汤与剑尊的冰霜剑域之上。
台下弟子仰视着思量了半天,才迟疑着开口:“这是……卦?”
谢言星凝视着渐渐成型,但又无时无刻不在变幻的白雾,朗声道:
“第一味食材,未央卦。”
未央,变故未尽,皆无定数。
昨日,看着卜算明日战果所得的空白朦胧的卦象,面色几乎惨淡回刚使用燃血禁术时的湛含巧,将卦象塞给谢言星,脸上是压抑不住的兴奋:“这不正好符合你想要的吗?”
“所有人都身在卦中,天机未定,前路自求!”
白雾初初凝结时,剑尊已再度起剑。这看似无害的“卦”,竟带给他神识可怖的威胁感。
快而锋锐的剑气向谢言星袭去,封死了所有闪躲的空间。避无可避,唯有以力相撞!
剑尊变招了!他料不到谢言星口中那道大餐是何意,想要硬碰硬,速战速决!
但此时,在谢言星眼中,那无懈可击、难以用肉眼捕捉的剑气,变慢了。
数不清的剑气之间,存在着可以利用、可以击溃的破绽。
——这是未央卦所求的生机一寸。
因此,谢言星不闪不避,在漫天剑雨之下,间不容发之际,拿出了第二样东西。
一只普通的、没有半点灵气波动的,符笔。
这一回,符笔出现的第一眼,台下已有符修认出,惊愕大喊:“这不是惊神笔吗?!”
周遭修士迅速投来的目光中,那个符修脸一下子涨红,连忙解释道:“这是我们天篆峰弟子入门练习用的笔,大约三百年来,一直用的它。毕竟只是普通法器,前一阵,彻底断了灵气。”
是的,这是一件报废了的法器,所有修士给出的东西里唯一一件凡品。
谢言星闭上眼,犹能看见昨日天篆峰大师兄万般纠结的神色。
“谢长老,您确定,定能让它不负所望?”他神色忧愁,但生怕谢言星误会,连忙补了一句,“毕竟只是凡品,若是不足以支撑您那灵膳,只怕浪费。”
“……这支笔,虽是凡品,但也是三百年来无数天篆峰弟子用过、调侃着喊它‘惊神笔’的。若是浪费,同门只怕会……”
不会浪费的。
“第二味食材,惊神笔。”
惊神笔落入锅鼎,漾开无数墨痕。
数不清的、走笔生疏稚嫩的符咒,凭空浮现于问道台上。
每一道普通而青涩的符咒,正对上未央卦所显现的那一寸生机。
天篆峰弟子入门时以凡品符笔写落的符咒,对上大乘修为剑道巅峰剑尊以本命剑斩落的剑气。
但偏偏,轻响连绵不绝。
那足以开山裂石的恐怖剑气,竟与这些入门符咒同归于尽,悄然湮灭。
剑尊倾力施为的剑招,就这样轻飘飘地被瓦解了。
剑尊记不清自己上一次如此端肃是什么时候了。
他神魂锁定谢言星,更凌厉的剑招已经蓄势待发。
而谢言星的动作同样行云流水。
她自储物手环中取出了第三样东西。
一枚很小的棋子。
何先生给出时,谢言星也惊讶过,阵修所对应的东西,不是阵笔,不是阵旗,不是阵纹,而是一枚棋子。
“人在阵外,棋在局中。”何先生得瑟地哼了一声,“就知道先前同你说的阵修基础没好好听……你且用着吧,包你满意!”
谢言星用锅铲掂了掂这枚棋子,尔后将它丢入锅鼎内。
“第三味食材,归元棋。”
那枚小小的棋子落入锅鼎后,谢言星的锅铲上竟出现了放大数倍的一模一样的棋子!
只有凝神细看,才能发觉这棋子并非实体,只是虚影。
谢言星执棋在手,对着气机攀升至顶点的剑尊,轻轻一落。
剑尊势在必得的一剑,竟硬生生凝在半空。
他感知中,突然丢失了谢言星的身影。
明明就在眼前,明明近在咫尺。
问道台并不大,他能将谢言星看得一清二楚。
但剑招就是无处落下。
他身在局中不知原因,台下的修士们已经瞪大了双眼。
就在方才,那枚棋子落下后,问道台忽然变成了纵横的棋局。
黑白棋子次第落下,与常见的阵法截然不同,但围困而成,剑尊身处的位置,分明是阵中死门!
剑尊在棋局内,谢言星在棋局外。
剑尊是局中棋,谢言星是执棋者。
身处不同的维度,局中棋子,如何能伤到执棋之人?
然而,剑尊毕竟是剑尊。
看不清阵法,也无需看清阵法。
他闭目,横剑。
摒弃所有感知,仅凭剑心指引。
平平无奇,一剑横扫而出。
那能将问道台分割成两个维度的棋子,在这普通至极的一剑下,没有丝毫反抗之力!
寒风凛冽,剑越八方,所过之处,那剑尊分明看不见的棋子尽数碎裂!
他无需知道谢言星究竟用的是什么。
一剑破万法。
眼前看不到,那便不看。
短短一瞬间,问道台上局势已经接连转换无数回,剑尊的剑逼近谢言星身旁被“惊神笔”炼化后显现的符咒破去,谢言星落定的棋局又被剑尊一剑斩破。
俱是台下修士预想不到的解法。
他们甚至已经顾不上替某方紧张了。
心神摇曳,目不暇接。
而谢言星神色不变,又拿出了一样东西。
一块灰扑扑的铁。
她的声音仍然平静而稳定,仿佛处在剑尊剑下、来回变转局势中的并非她。
“第四味食材,不工铁。”
自沉睡中苏醒的明真还未恢复至能够重聚人形的状态,自兔子挂件——或许现在称为百工炉更合适——神念传声,让她们从储物手环中寻到了这一块看起来再普通不过、未经炼制的铁块。
“什么普通!”她听到湛含巧明目张胆的调侃后气鼓鼓地说,“这,这可是我偷偷藏的,当年我做出来时候的余料呢。”
这个“我”,毋庸讳言,是百工炉,器修一道至高法器。
这块看似普通的铁块,是与百工炉同根同源的一角。
不同于先前四样东西,不工铁落入锅鼎后,场上似乎毫无异样。
但这种毫无变化,仅限台下观者。
于剑尊而言,问道台上的一切,在那一刻,尽数为敌!
大乘修士引以为傲的神识感知完全失效了。
眼前空荡的问道台上,所有的空气、尘埃、水汽,在那一瞬间,都变成了杀器。
步步陷阱,处处杀机。
无数森然杀意锁定,剑尊目光落至自己持剑的手,应激地战栗。
多少年未曾被逼至如此境地?
他此前虽然倾尽全力,但只是想要赢下,并不认为自己会落败。
可此刻,他长啸一声,周身威压再度暴涨。
下一剑,寒风霜雪冲霄而起。
剑尊的剑竟然还能再度突破!
谢言星看着那臻于化境的一剑,拿出的,是一枚海螺。
这一次,海螺并未落入锅鼎中。
谢言星足下的红白汤道域忽然卷起一道浪,把海螺吞没。
那汤锅样式的红白双色汤一息间变成了无边无际的海潮,涌起的不再是波纹,而是浩浩荡荡的浪。
巨浪无声。
“第五味食材,留音螺。”
霎时间,问道台上下,所有其他的声音一并消失了。
不论是剑尊一剑带起的剑鸣剑啸,还是紧张的修士们的呼吸声。
尽数淹没于一段悠悠残音。
无人演奏,但那残音就在寒天峰上回荡。
像是源自遥不可及的岁月尽头,悠扬而苍凉。
没有一丝一毫的杀伐之意,只是在众人耳中回响。
声音淡淡的,但所有人都被带入极致的悲怆与孤独中。
包括剑尊。
剑尊坚如磐石的剑心,竟也被这无孔不入的悲意侵染,生出一丝裂隙。
他的剑磨得再利,却无论如何也挥不出去。
那张冷漠无情的脸上,也落下一颗眼泪来。
就连剑尊自己,也对此诧异。
但剑尊的剑落不下去,问道台战不会因此停下。
残音未绝,谢言星已经再度拿出一样东西。
是极轻的羽毛,在手中像能随风飘起。
日光照耀下,羽毛边缘泛着七彩霞光。
既柔软,又锋锐。
“是万灵峰的凤鸣羽!”终于有修士反应过来了,“方才的未央卦、惊神笔、归元棋、不工铁、留音螺,分别对应的是卜修、符修、阵修、器修、音修!”
“谢长老如今这道菜,融汇的是杂修九道啊!”
其他人顺着她这石破天惊的一嗓子,终于恍然大悟。
方才目不暇接的观战,如今豁然开朗。
这一场问道台战,尽管是由谢言星同剑尊一战定输赢,但争的,是“杂修与剑修皆是大道”,还是“剑道至尊”。
战前,哪怕没有人质疑剑尊实力,也早有剑修自以为清醒——
“就当谢言星赢了,也只是她一人强罢了。古往今来,哪有过第二个杂修像她这样?”
“她的天资独一无二,这条路无法复刻。”
“门规改了,也是一样!”
谢言星对此一清二楚。
先接剑尊三剑,是为了让他们看个明白,哪怕一人之力,她也同样能与剑尊相战。
而如今的这份菜,是为了告诉所有人,无论是剑修还是杂修。
“你们不会成为第二个谢言星。”
“但修仙之路、斗战之路,走得通,复刻的了!”
谢言星声音清晰传来:“第六味食材,凤鸣羽。”
没有人亲眼见过凤凰。修仙界处处皆有神兽的传言。
万灵峰所藏的凤鸣羽,便是传言里,神兽褪下的羽毛。
当轻羽溶于锅鼎之内,鼎中似有清越凤鸣。
凤鸣一出,数不清的身影环绕在谢言星身旁。
仙鹤衔霞而舞,灵狐踏浪而行。
万鸟朝凰,百兽偕行。
它们并非实体,却比实体更真实,用最柔和的姿态,将锋锐剑意消解殆尽。
谢言星没有分毫停顿,手中已是下一件东西。
一株小草,翠绿欲滴,生机勃勃。
“第七味食材,生机草。”
再朴素不过的名字了。
野草,烧之不尽。
柔韧的草叶在问道台上生长。
于谢言星而言,草如其名,是生机。
回春峰给出的东西,也同药修们一样,行医治病。
浓郁到几乎要凝成实体的生机涌入谢言星四肢百髓。
最初同剑尊对抗的三剑带来的内伤瞬息间便被治愈。
谢言星面色红润,目光灿若星辰。
而于剑尊而言,这生机,是除不尽、斩不灭的梦魇。
那看似普通的草涌来,一剑扫去便能尽数斩落。
但斩落无用。
野草灭而复生,绵延不绝。
纵剑尊剑锋再利,也胜不过不死野草。
至此,台下的修士们都知道,胜负已分。
但还差云裳峰,还缺织霞客。
谢言星自储物手环里,取出了那个最后的锦盒。
凌师姐彻夜未眠,倾尽心力,在最后一刻送至她手中的心血。
启封,里面并非华服,而是一卷刺绣。
当她将其展开,一幅栩栩如生的《东澜百景图》呈现在所有人眼前。
一峰一水,在场的所有人都熟悉地不能再熟悉。
谢言星抬起眼,眼前景色与百景图上别无二致。
这就是第一织霞客的织工,哪怕只有一天时间,亦能将整个东澜仙宗的气韵,织就于这方寸画卷之上。
山色,锦绣。
谢言星指尖轻抚过刺绣上,那座与身处的地方对应的寒天峰。
前世今生,太多经历与这里相关。
但今日过后,便不重要了。
她眉眼弯弯,将百景图投入沸腾的锅鼎之中。
“第八味食材,百景图。”
剑尊瞳孔骤缩,本能地想要再度举起剑。
但身边,清修无数岁月的东澜仙宗,不能更谙熟的寒天峰,刹那间,天翻地覆。
万山入画,千江成景。
一草一木,尽皆生灵。
所在之处,如梦似幻。
但在这个梦境里,山川河流,都在告诉剑尊一件事——
如今,它们是剑尊的敌人。
与此同时,那熔炼了八味食材、汇聚了杂修八道的锅鼎,终于停止了嗡鸣。
鼎中光华内敛,归于平静。
谢言星笑着以锅铲一挑,盛出一碗看似寻常的“米饭”。
米粒粒晶莹剔透,但若以神识探去,便知粒粒不同,内有乾坤。
或蕴天机变幻,或藏符咒笔锋,或布阵法棋局,或修器理百工,或起乐音残响,或衍万灵生机,或涌药草芬芳,或裁山河胜景。
截然不同的八种道韵,在食道的调和之下,竟完美交融,浑然一体。
“这就是我为这场问道战准备的大餐。思来想去,便称之为——”
“百家饭。”
谢言星端着碗,一步步走到剑尊身前。
“你所说的、不信的、没有战力的……杂修九道,皆合在这一份百家饭中。”
“剑尊,如何?”
剑尊望着这碗“饭”。
红尘万丈,烟火人间。
众生百态,条条坦途。
剑不得破,剑不得出。
他持剑的手紧了又紧,最后仍然是无力地垂下了。
手臂垂落的瞬间,台下先是一寂,随即哗然!
剑尊,落败!
这场问道台之战,谢言星赢了。
赢得漂漂亮亮,赢得无可辩驳。
赢得台下无数下九门弟子,捂着嘴热泪盈眶。
而就在这山河秀丽、暖暖红尘里,谢言星轻轻把这碗百家饭放在台上。
她转过身。
天光倾泻,将她的身影勾勒得无比清晰。
那袭由凌师姐亲手修补的红裙,在群山映衬下愈发张扬夺目。
裙摆之上,那只新绣的凤凰,在阳光下流光溢彩,翎羽颤动,仿佛下一刻便要挣脱束缚,振翅高飞,唳于九天。
所有目光聚焦下,谢言星提起锅铲,直指门规巨石最上一行。
灵力如刀,将原先的“上三门”与“下九门”抹得干干净净。
随后,一笔一划,斩钉截铁,干净利落,掷地有声。
“万、道、平、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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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全文完。
感谢你们看完这个属于言星的故事。
四个月,千言万语,无从说起,感谢相逢。
后续等结算了还会有一个后记番外,是下一代拜师大典的事情。从拜师大典开始的故事,当然要回到拜师大典,也看看言星改了门规后,东澜仙宗发生了什么变化,以及给小师叔一个名分(这里正文收尾真插不进去)[狗头]
那就到时候再见啦!
下一本《竹马被穿后成了我的贴身男鬼》,会存稿后开,求收藏。
是修仙学院文,大多的剧情风格与这本里谢言星她们嬉笑怒骂的日常相处类似。
白切黑青梅拿捏傲娇毒舌竹马,退婚流女配+被穿书“原身”大战龙傲天。
文案:
【白切黑青梅x冷淡傲娇真男鬼/退婚流女配+被穿书原身vs穿书龙傲天】
沈雁回,仙都第一贵女,生来顺遂,就连自幼订婚的竹马,也是仙都最强的少年郎。
她那竹马贺兰潜,人前孤高冷僻。唯有沈雁回知道,这人分明嘴毒得能气死人。
可一夜之间
,贺兰潜性情大变,沈雁回决定退婚。
退婚前夜,她却梦见自己是一本退婚流爽文里的傻白甜女配。她的竹马早已被夺舍,而她只要退婚,就会直接降智,沦为冒牌货的垫脚石,最终家破人亡。
沈雁回:?
沈雁回:傻白甜是吧,彳亍。
于是,退婚当场,冒牌货成竹在胸。
沈雁回却亲昵地挽住冒牌货。
“潜哥哥这么好,我怎么舍得退婚呢?”
话音未落,身后骤然升腾起森然寒意。
真正的贺兰潜冷着脸,出口是熟悉的刻薄。
“潜、哥、哥……叫得挺开心啊。”
沈雁回呼吸一滞,眼眶泛红,提着裙子跌跌撞撞奔向他,却在冰冷神魂前扑了个空。
“……啧。麻烦精。”
在她险些跌倒的瞬间,少年鬼魂烦躁地偏过头,念力却第一时间将她稳稳托住。
沈雁回埋在他肩头,看不见贺兰潜面容,于是便也没有看见——
在她背后,贺兰潜先前竭力收敛下的阴鸷再无顾忌。
神魂化刃,他面无表情地刺向自己躯壳命门。
【小剧场】
“龙傲天”顶着贺兰潜的脸大杀四方,试图展现王霸之气。
沈雁回还没说话,飘在她身后的真贺兰潜先轻呵一声。
他敛起眼皮:“怎么?重活一世,对着这种货色也能看入迷?”
沈雁回慢悠悠地收回目光,看起来像是在认真思考他的质问,直到贺兰潜浑身戾气要控制不住。
她才歪了歪头,无辜道:“可能是……因为容貌太过好看了吧。”
毕竟那可是你的脸。
浑身尖刺的冷酷男鬼瞬间哑火。
贺兰潜状若不在意地冷嗤一声,却耳根泛红,飘到她身边坐下了,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肤浅。”
【阅读指南】
1.1v1,请支持青梅竹马,请支持修仙界土著小情侣
2.学宫修仙,全是私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