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加西亚真没招了。
他选择招了。
“我真没挑拨离间的意思, 别打了行吗?!”
恩佐根本不听。
恩佐拳头不停。
利爪伸出,金属一般的钢爪在大厅的灯光下反射出摄人心魄的寒光。恩佐身型灵敏,出手狠辣, 每一击都是直冲着加西亚的致命之处。
“你听不懂人话吗?”被恩佐当沙包一样在墙壁和地板摔打,加西亚也怒了,他抓住揪在自己领子上的手,“是条狗在人类社会生活这么多年, 也能听懂一点人话了吧?你这么不通人性?”
他最满意的一件衣服被恩佐撕得七零八碎——这还是他听说宿柳要陪同霍兰德一起接受视察特意换上的。自从上次当着她的面被恩佐打了一顿之后,他就很少再见到她了,今天专门出来“碰运气”。
确实碰到了运气, 但也没人告诉他撞的是大运啊!
藤蔓从加西亚裸露在外的上肢中生长出来, 缠绕住恩佐的脖子,拉扯着想要将两人分离。金色的火焰凭空出现, 燃烧着焚烧藤蔓, 火舌舔舐着加西亚的脸庞和头发,专往恩佐最痛恨的地方烧。
这个不检点的贱货、骚货, 不是最喜欢在宿柳面前晃荡吗?不是最喜欢显摆自己恶心的要死的脸皮吗?
既然这么骚, 那想必也很喜欢被火烧吧?
黑鸢尾监狱内部是不允许与外通信的, 虽然已经在医疗室给宿柳治疗了一遍脖子上的伤, 但恩佐心中还是不满意, 他担心有内伤没办法检查出来。
脚下的这个地方名义上是疗养院, 但实际上是一所监狱的事情, 这里除了宿柳之外的每一个人都心知肚明。虽然说是给他们这群容器找一个地方“安度余生”, 以免邪神降临威胁联邦的安危, 但联邦政府从议会手中抢走黑鸢尾的控制权后,就没打算想让他们过上安逸的生活——不然也不会三天两头派特殊安全部的人来视察。
他不信任这里的医疗水平,不信任这里的一切, 只有波吉亚家族的医生才能让他放心。
那台无线通讯设备从家族的长辈硬塞给他后他就没用过,还险些被他无聊的时候给拆了。好在他没拆,仪器也并没有坏,他才得以向外发出信息要求家里派来医生给宿柳治疗伤势。
机器长时间不用有些老化,他只是检修了一遍多忙了一会儿,下楼找宿柳时,就发现这个碍眼的骚狐狸精又蹦跶到了宿柳面前。
真是一个不知廉耻的骚货,身上的骚味儿都要熏到他脸上了,怎么就不长记性呢?
嘴角挂着残忍的弧度,他缓步下楼,特意隐匿起来,想听听加西亚这次又在和宿柳说些什么。
一定是在说他坏话吧?
一定是在想方设法勾引她吧?
他不屑地瞥过加西亚今天的穿着——一件看似很正常的丝绸上衣,除了领子宽大一些、布料松散一些,好似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但看到的瞬间他就在心底冷哼。
这件上衣看似是平平无奇,实则内藏乾坤,整个疗养院估计也只有他能一眼看懂——即便以前曾称赞过加西亚在时尚上的独特理解,也不影响他现在诋毁。
离近了看,才会发现这上衣领口松松垮垮的,其实是因为中间的布料是空的,由两边领子垂坠下来的布料遮盖住,只要人一动作,并未严丝合缝的“对襟”便悠悠动荡起来,露出层层掩盖下的胸肌。
欲盖弥彰永远比直抒胸臆能勾人心弦,真是好心机啊加西亚。以前用在谋求权力上的小伎俩全拿来用以勾引宿柳了是吧?
好在宿柳似乎并没有注意到——恩佐了解他的宝贝,她简直不解风情到让人怀疑是不是故意装出来的。曾经他也用过类似的招式,甚至比加西亚还要露骨过分,可她不仅没读懂他的意思,看到后还问他是不是自己没发现衣服破了,嘲笑他走光丢人。
想到这里,恩佐心情诡异地又好了一点,对这件事的耿耿于怀也变成某种安心,让他松了口气。
但饶是宿柳没被诱惑,他也不能忍受加西亚这种心怀鬼胎撬墙角的行为。悄然无声地接近他们,他刚想听听他们在说什么,就看到宿柳突然抓住加西亚的手、问他话的画面。
怀着自己都不知道从何而来的耐心,恩佐静默地站在两人身后,收敛起全部气息、全部情绪,一字不落地听完了加西亚的话。
听到最后,他甚至都有些想笑。
这么拙劣的挑拨离间,小柳宝贝怎么可能会相信呢?
他们的感情这么好,她怎么舍得和他分手呢?
然而下一秒,恩佐就笑不出来了。
——他看到,在加西亚说完“你应该立刻和恩佐分手”后,宿柳平静地点了点头。
没有看宿柳的表情,也没有向她解释加西亚说的不是真的,甚至没有和她说一句话关心她的伤势,尖锐又冰冷的情绪在脑海里横冲直撞,恩佐根本来不及思考什么,扔出一句话驳回了她即将说出口的“好”之后,他就朝加西亚冲了上去。
恩佐喜欢战斗,并非是以死亡为前提的战斗——那就是生死决斗了,他只是纯粹喜欢拳拳到肉、刀刀见血的刺激感。
他不喜欢给人生中的一切事情赋予意义或是目的,他随心所欲,想到什么做什么,吃饭就是吃饭,而非应酬或是聚会,聊天就是聊天,而非恭维或是尔虞我诈。他喜欢简单的一切,喜欢事物和存在的本质,讨厌人类赋予的所谓含义。
然而今天,他将这场与加西亚的战斗视为决斗,加西亚死他活的决斗。
至于宿柳……他下意识不去想如何面对她。
强烈的不安和恐慌几乎要把恩佐冲垮,他从未害怕过什么,却在此刻感受到前所未有的恐惧。
只要杀了加西亚就好了,只要解决了这些让他不安的因子,他和宿柳就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继续他们的美好生活。
是的,一定是这样的,只要杀了加西亚就好了。
湛蓝色的眼瞳渐渐转变成血红色,熊熊燃烧的金色火焰穿透了异能抗性的地板和墙壁,灼烧着附近除了宿柳之外的一切。
“你真疯了?!”
浓郁的污染让加西亚意识到不对,这次的“殴打”显然并非简单的教训,恩佐甚至动用了狂蹈之狼的力量!
然而让他心慌的不止于此。
另一个高大的身影悄然靠近,不知何时、从哪里赶来的佐伯加入了战局,银色的头发和冰蓝色的不含任何感情的眼瞳瞬间闪现,那沉郁的目光中,像是他加西亚已经是一个死人。
银色的冰冷的火焰燃烧起来的时候,加西亚已经心如死灰。
本来他就打不过恩佐,现在又来了一个佐伯,双胞胎兄弟俩混合双打,他哪里还有什么活路呢?
金色与银色两股相似又截然不同的火焰熊熊燃烧着,被死亡的阴云笼罩,走投无路之际,加西亚回头,望向宿柳。
他被飞跃而来的恩佐一把薅走远离了宿柳,此刻回望过去,她居然还站在原地。
摇摆的火焰之中,那张他经常会想到的、熟悉的、带着英气和一点娇憨的脸庞,此刻罕见地面无表情。那双总是含着笑意看起来就让人觉得亲近与喜悦的眼睛,在没有任何上扬弧度的时候居然显得有些冰冷。
她的脸被跳跃的火焰分割成不同的区块,割裂的视野之中,让加西亚猛然涌起一股毛骨悚然的陌生感。
宿柳没有任何动作,只是那样站在原地,沉默地、轻飘飘地垂眸看向他。
火焰大涨,发现了加西亚不死心还在望着宿柳的双胞胎兄弟俩放大了火焰,燃得更高的火墙阻碍了加西亚求生的希望,也阻隔了宿柳望向这里的脸庞。
金色与银色的火焰交织,彼此缠绕着燃烧在一起,分不清最先提升火墙的究竟是哪一股。
“发生什么了?”
他们打起来的位置刚好是1号房楼下,地板被烧穿的平述从天花板的空洞里一跃而下,潇洒平稳落地后检查现场的情况。
金银火焰已经把战场严丝合缝地封闭起来,看到火焰的一瞬间,平述就明白了始作俑者究竟是谁。但双胞胎两人肯定是不会平白无故打起来的——他们两人亲密到几乎像是一个人,能够共享彼此的一切,没有任何矛盾任何分歧。
他们不可能打起来,那就只有一种可能——两人在群殴别人。
不知道这个倒霉鬼是谁,问出声后,平述才发现默不作声站在角落里的宿柳。
宿柳并没有回答平述的问题。
她只是抬起头来,冷冷地望向他,又大又黑的眼睛里黑洞洞空茫一片,有种非人的无机质阴冷。
平述被这眼神冻到一瞬,下意识想要收回看向她的目光。他们二人自那次闹矛盾后就再也没有见面,他总是特意避开她,除了她的工作时间外,又因为她喜欢在一楼公共区域四处转悠,所以甚至连房间门都很少出。
事后不是没有回想过这件事。
他有些疑虑,自己是否对她太过苛刻。她毕竟只是一个如此年轻的E08区女孩,对联邦和议会以及邪神似乎都一知半解甚至一无所知,或许她是被恩佐骗了呢?
她那么天真容易相信别人,而恩佐又天生一副如此惹人亲近的外表,当恩佐刻意伪装成正常人、收起獠牙和利爪的时候,她又怎么能分得清呢?
她一定是被骗了,他笃定。
但是话已经说出口,就像泼出去的水一样难以收回。他伤了她的心啊,即便那天转身就走,强忍着狠心没有回头去看她,他也已经能感受到她受伤的眼神,她一直在看着他,一直在等待他回头。
那小鹿一样清澈的眼睛成为了他挥之不去的梦魇,每每他向森与星辰支配者祷告之时,紧闭双眸的一片黑暗之中,他都能看到她的眼睛。
他应该向她道歉,他想。她年少无知、被奸人蒙骗,这并非她的罪过,她只是识人不清,只是犯了年轻女孩都会犯的错,她何罪之有呢?
日日夜夜向主忏悔自己的罪过,他是神最虔诚的信徒,可那缥缈又尊严的神明居然也无法抚平他的这一份愧疚,无法将他从无尽的懊悔煎熬之中救赎出来。
被这份情绪折磨良久,事发两周后,平述决定当面向宿柳道歉。
他特意准备了她最爱喝的花茶,手工雕刻了一只栩栩如生的小鸟,每一根羽毛都精雕细琢,她一定会喜欢。然而,当他珍惜地捧着礼物去向她赔礼道歉,在她的房间、清洁准备室、医疗室寻找无果后,准备去大厅等待她路过时,却听到了一旁的电影室里传出熟悉的声音。
说是熟悉,其实还有些陌生。
那是属于宿柳的声音,却又夹带着一些他不熟悉的情绪,语气软又轻,间或夹杂着有些急促的呼吸。
他听到她说:“哎——别!有监控哎!”
虽然像是在呵斥,但语气里的熟稔和依赖作不得假,比起呵斥来说,更像是在撒娇。
“放心吧,我的精神力覆盖上去,霍兰德什么都看不到。”这是恩佐的声音。
他的声音平述也很耳熟,但此刻,这声音却也带着些不熟悉的元素。好似是在吞咽,又仿佛被什么阻隔,带着微弱的粘腻水声,像是溺水的人浮浮沉沉时发出的声音。
只是那声音并非痛苦的呼救,同样急切,却带着明显的欢愉。
“唔……那你也不能——”一声爽快大过痛苦的短促尖叫,她说,“万一被人发现呢?”
“不会的。放心吧宝贝,这个点儿了,谁会出来乱逛?”恩佐似乎是笑了,“别紧张呀宝贝,你知不知道这样……”
门并没有关牢,鬼使神差地,僵硬在门外的脚步无声迈动,精神力仿佛也失控,擅作主张地屏蔽了平述的气息,为他突如其来的行为“掩人耳目”。
透过那道狭窄又幽暗的门缝,平述看到,电影院的沙发上,宿柳仰躺着坐在那里,她背对着门,他只能看到一点枕靠在其上的脑袋尖。
空旷的电影院里,全息屏幕上,亲密的恋人正在拥吻。那水声还在持续响起,压抑的喘息也如火一般灼烧着室内的空气,而恩佐却不见其人。
他应当后退的。
非礼勿视,平述并没有窥探他人隐私的爱好,然而此刻,不知道是震惊还是尴尬,又或者还有着一些微妙的不足为道的愤怒,总之,他停留在了原地。
澎湃的不只有情绪,还有身体。可是下一秒,杀意就取代了这些,将他淹没。
他不能再给她找借口了,他想。
也不能再放任她堕落。
人不应该沉溺于情.欲,她一个人艰难地长大,在E08区这样的地方生存下来却依旧保持澄澈的灵魂,他比任何人都知道垃圾区的黑暗,比任何人都能理解她吃过的苦受过的伤。
他有义务拯救她,把她推向神国的温暖港湾。
但在此之前,他必须要解决一件事。
他要杀了恩佐,杀了这个带宿柳沉沦、胆敢引诱他的好女孩堕向地狱的恶魔。
悄悄地合上了门,又在门外无声无息地加以禁制,从内而外离开的人察觉不到、却能阻止由外向内想要进屋的人。平述离开了。
带给她的花茶被他尽数喝完,那枚小鸟木雕被他摆在床头——他的卧室一如1号房的苦行僧装修风格,除了床和一个装衣服的柜子之外没有任何物品。
重新养花、采摘花朵酿造花茶的过程中,他养成了一个新的习惯,总是在思考中抚摸那枚小鸟木雕,那上面根根分明的羽毛沟壑已经被他几乎抚平。
而他思考的也只有一件事。
如何杀死恩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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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完成了本周榜单……下周如无意外,会按时隔日更的(求求导师别派我干活了
还在看的读者宝宝能否给这个可悲的科研牛马以及她可爱的小柳女儿浇灌一些补充营养的营养液呢?感激不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