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金色的光芒消散之后, 狂风大作,席卷着满地枯黄的树叶,遮天蔽日。
龙卷风自嶙所在的位置肆虐扩散, 黑色的天空泛起黄绿色,似乎是暴雨即将来临,又似乎是末日降临的前兆。均匀分布在风中的黄沙和枯叶遮挡了视线,宿柳下意识闭上眼睛, 同时伸手去抓身旁的峋。
她有预感,接下来绝对会变换场景,如果不抓紧峋的话, 或许她就要再次在新环境里两眼抓瞎了。
果然, 视线再恢复正常的时候,宿柳出现在一间冰冷、阴森、低矮狭窄的小房间里。
牢牢抓着的峋不见了, 她身上的衣服也变了, 从豆绿色的民俗风长裙变成了一片式的宽大袍子。整个人都被笼罩在袍子里,眼前的一切充满了诡异, 她一时有些迷茫。
是真的进了这个里世界的新场景吗?还是她又穿越了?这次是魂穿?
黑暗的物理环境对宿柳来说并不算什么阻碍, 怀揣着各种疑惑, 她在这间屋子里摸索起来。
屋子里没有窗, 门是紧紧封闭的, 像焊死在墙上一般, 连门缝都几不可察。推、拉、滑动, 宿柳尝试了各种方式, 都无法打开房门。无奈, 她只好把注意力转移到室内。
不大的屋子里,空落落的,什么物品都没有。
宿柳转了两圈, 都没找到任何机关、暗门之类的,只有房间正中心有两处凹陷。半椭圆形的凹陷深深嵌入地面,凹槽很光滑,像是被什么东西经年累月地打磨而成。
一开始,宿柳还没不明白这凹槽的作用。直到她坐下思考,双手无意识地搭在膝盖上。
掌心盖在圆润的膝盖骨上,宿柳一边摩挲一边思考,忽然福至心灵。
不对啊!
她猛地从地上站起来,动作过于大,头狠狠地撞在天花板,差点没把她脖子撞断。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似乎听到了一声气音的笑。
很短促,在安静到只有宿柳的心跳声和呼吸声的房间里,也微弱到几不可闻。她揉着脖子环顾四周,没有任何人。
是错觉吗?
她狐疑地盯着身后,又抬头看了眼头顶,什么都没有。
可能真是幻听了。宿柳低下头,膝盖对准两个凹陷处,严丝合缝地跪进去。
或许这凹槽就是为此设计的,人类的膝盖能够完美地跪伏其中,深入地面的凹陷也能让人跪得更加挺拔、费力。
会是机关吗?
宿柳认真地跪着,满怀期待地等待,或许是开门、或许是忽然亮起灯光、又或许是从看不见的角落蹦出来什么……总之,应该会有什么降临的。
然而什么也没有出现。
宿柳觉得自己已经足够虔诚了,最起码在跪着的几分钟里,她像一个最忠诚的信徒,期待着“主”的降临和馈赠。
……无事发生。
遗憾地站起身来,宿柳开始在屋子里团团转。
可恶啊!这里究竟是哪?她要怎么出去?
墙壁的材质很特殊,介于大理石和金属之间,厚重而有韧性,没有工具的话她砸不开。转了不知道有多久,她终于泄气,依靠在墙边,有一搭没一搭地敲击着墙壁。
“有人吗?隔壁有人吗?”
“有善良的好心人能来救救我吗?”
“好想出去,好饿啊,能不能给点吃的呀?”
她不知道附近有没有人,但闲着也是闲着,百无聊赖间喊话,也没期待能得到回复,就当是自说自话了。
比没有自由更加难熬的是枯燥,狭小的房间里只有她一个人,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能够打发时间的东西,如果真要让她一直在这里,她一定会疯的!
“咚——咚——”
正当宿柳准备停手时,墙对面忽然传来了回应的声音。
隔着墙壁,她并不能看到对面的存在,但只是单纯的敲击声,她居然能听出几分沉默寡言的意味。
“你好?请问你是人吗?”兴奋地有节奏敲击着墙壁,像对暗号一样,宿柳问。
对面久久未能传出声音。不仅没有讲话声,连敲墙的声音都没有。从始至终,TA只克制地敲击了两下墙壁,从一而终地缄默。
“喂?你能听得懂我讲话吗?能听懂的话敲一下墙好吗?”宿柳还以为是自己的联邦话不够标准,她清了清嗓子,一字一句极为缓慢地喊着,竭力让每一个音节都趋近标准。
寂静过后,两声沉闷的敲击声响起。
有回应,那就是能听懂联邦话了。宿柳心下了然,耐心十足,单方面介绍了自己,并提问了一些她迫切想要得到答案的问题。
“我有一些问题想要问一下,你回答我你知道的好吗?‘是’的话敲两下,‘不是’的话敲三下。”
靠着“是”或“否”的方式,她成功获取了一些信息。
这里是某种类似监狱的囚禁室,对面那人是犯了错误被关在这里,她应该也是。那人不知道怎么出去,也没有尝试过逃出去,已经在这里呆了很久,只等外面的人定期送饭进来。
没办法用语言沟通的弊端在此刻显现,她只能得到一些很浅显的信息,其余的一概不知,甚至没办法获取这里的位置信息。
她有尝试过提问对面的那人是否会讲话,但当她问出“你会说话吗”这一问题时,对面并没有给出任何答复,连敲墙的声音都停下了。如果不是她紧接着又问了一个问题得到了答案,她甚至会怀疑对面那个人忽然昏死过去。
“唉,原来你也不知道怎么出去。”她叹气,“难道我们只能等外面的人来开门吗?”
“他们大概多久送一次饭啊,你知道吗?几个人送饭,防备严格吗?”一连串问了好几个问题,根本没有给对面敲墙的时机。
好在墙对面那人似乎也没有回答的意图。
“唉,究竟要什么时候才能出去呢?这里也太无聊了,我好想回我的床上睡觉啊!”
“不过你也别担心,我很厉害的,只要他们别太多人,送饭的时候我应该能趁机闯出去。要是我能出去,一定会把你也捞走的!”
宿柳喋喋不休,自问自答讲了好长时间,根本没想得到答复,只是太过无聊,说点话打发时间。
“为、为什么,要出去?”
一声极其低微的男声响起。
磕磕绊绊,像是刚学会说话一样,宿柳的联邦话都比他标准。
“不过我真的感觉我们不能这么被动,还得……”第一时间,宿柳没听到对面的声音,反应过来后才震惊至极,“——等一下!你会讲话?!”
“你说什么?我刚刚没听清,不好意思啊!”
“不过你会说话为什么不早说话啊,这样显得我好像一个呆瓜!”
像是行走的十万个为什么,本就有无数个疑问的宿柳瞬间又在两人之间打了无数个问号。
“为、为什么要、出去?”
对面沉默了一会儿,声音再次响起。这次比第一次清晰了许多,发音也咬得准确了一些。
“外、面,没有、有很好,这里、安全。”
他说得磕磕绊绊的,但宿柳还是听懂了。
“没关系我也是外地人我懂你。”她对他颇有种同是天涯沦落人的惺惺相惜,“外面怎么不安全了?你慢慢说,不着急。”
现实并没有给她们不着急的机会。
紧闭的门忽然开了,两人的对话戛然而止。宿柳站在墙边,一只手抚在墙上,茫然却不失警惕地回头看向门口。
有些刺眼的冷光照射进来,她下意识眯起眼睛。
“你站在那里干什么?!”尖锐刻薄的声音响起,紧接着,沉重的脚步声逼近。
“你的囚罪索呢?谁允许你摘下来的?”带着淡淡血腥味的长矛几乎要刺到宿柳脸上,“擅自行动罪加一等,你的带教祭司是谁?”
敏捷地躲开半是威慑半是惩罚的攻击,宿柳听得一愣一愣的。
什么求醉锁?她摘什么了?她干什么了?
求知好问是她的天性,善于行动是她的本能,心中的疑问并没有影响宿柳的动作,她一拽一拉,灵巧地把那根长矛据为己有。
拿到武器的宿柳今非昔比,三两下就把门口的人挑飞,毫无难度地闯了出去。
走出低矮的门后,她才发现,原来这里是潜渊教会的教堂!
又回到最初的起点,呆呆地站在小门前,宿柳抬头望着天上冷冽的月亮,不禁感慨一句好神奇。
没有耽误时间,趁着那群看守还没爬起来,她迅速跑去隔壁房门口,捣鼓着想要开门。
“她叛变了!”
“主教呢?快去通知主教!”
“通知主教有什么用?喊大队长来啊!”
看守们的交流声不绝于耳,宿柳并不在意,她连头都没回,背身一踢把即将跑出门的一个看守踹回去,最后用脚勾上门,从头到尾一个眼神都没甩去给他们。
嘈杂的声音只会让她更加冷静,她聚精会神地开锁,研究了半天终于把门打开。
亮得有些反常的月光照射下来,从打开的门缝中泄入。
背对着小门跪立的少年循声回头。他跪得笔直,背影如一根劲竹,黑色的袍子披在身上空荡荡的,像是从坟墓里爬出来、随手抢了件床单披着的骷髅骨架。
习惯了黑暗的人在看到光明时,第一反应都是闭眼。陌生的光芒让他下意识眯起眼睛,他抬手用手背遮挡刺眼的光线,透过指缝去观察外界的情况。
宿柳背光而立站在门口,身型被光影拉长,头上打下的阴影让她看起来神秘莫测,颇有种世外高人的气势。
下一秒,她开口便打破了这种感觉,“怎么样,我是不是说到做到!快快快,快出来,我有不详的预感!”她一边向后张望,一边朝着门里的少年招手,招呼他动作快点。
看到屋里的少年仍旧跪在那里,久久未能行动,宿柳急了。
“喂喂!快点呀,很急很急很急,逃命呢!”
眼看着他还不动,她再也按耐不住,用长矛支住门防止关闭,冲进去拉起他就跑。
他很轻,手腕很细,几乎没有肉,单薄的皮肤裹着骨架,瘦得惊人。甫一抓住他的时候,宿柳还以为握了根棍子。
“你怎么这么瘦?他们都给你吃的啥?”他太轻了,人又高又瘦的一长条,她拽着他疾跑就像放风筝一样。
“潜渊教会待遇太差了!你应该不是什么抓来的敌人俘虏之类的吧?都是自己人,就算犯了什么错,再怎么样也不能这样虐待啊!”
“要我说啊,你们这群搞信仰的,反正都是邪神,为什么不能找一个待遇好的教会呢?”
“我记得有个教会,叫什么来着……?哦想起来了,兰心教会,他们那边虽然搞什么生人祭祀之类的,但你们这边也搞啊,人家那儿待遇还好,你不如去那里!”
其实宿柳知道的教会并不多。
除了这个里世界里面的潜渊教会,就只有恩佐和佐伯所在的蚀月教会、胥黎川家所属的兰心教会。前者她倒是从恩佐口中听到了不少,但那边太过于注重血脉,做事风格也比较极端,总体而言不如后者。
虽然她对兰心教会也一知半解的,但看胥黎川那个养尊处优的样子,应该不至于苛待信徒吧?
——她完全忘了胥黎川根本没有信仰,也没搞清楚他家族扶持的教会本质上和他没有关系这件事。
两个人一直跑,直到跑出了教堂的范围,跑到了后山上。
这个空间严格来算,似乎是里世界的里世界?
宿柳分不清,她只知道这里的教堂明显比她最初到达里世界看到的那个要新一些,虽然只是细微的差距,也足以让她辨明时间。
已经习惯了里世界和表世界的迥异,对里世界无规律、随心所欲的变化心知肚明,她并没有怎么陷入焦虑。
左右现在出不去,既来之则安之,顺其自然,她总能走出去的。
月光凛冽,看似是一个晴朗的夜晚,夜空中却没有星芒,甚至还罕见地飘起鹅毛大雪。大片的雪花坠落,一片压着一片,很快大地便变得白茫茫一片。
雪太大了,积雪已经影响前进的路途,宿柳和那个少年停在半山腰。
时间像是被一只不知名大手按了加速键,宿柳清楚地知道她们并没有跑很久,脚下的积雪却已经很深,像是这片山脉本就是一座雪山。
四周的一切覆盖上银装,最初还能眺望到的教堂已经不见踪迹,目之所及的一切都是冰雪的世界。
宿柳和身后的少年都只穿着一件单薄的黑袍子,赤裸着双脚。她低头看向自己冻得通红、被草坪和树枝划伤的脚,叹息。
好不容易才搞来鞋子,这下倒好,一朝回到解放前啊!
更加痛恨罪魁祸首,她一边在心里诅咒着嶙,一边回头看向身后的少年。
“我们先找个地方避寒,这里……”
说着,她转过头来,想要从少年口中获取一些与周围环境有关的信息。
“你来过这里吗?有没有小木屋、山洞之类的?”
在宿柳满怀期待、想要得到有建设性答案的目光下,少年缓缓抬起头。
一路跑来,宽大的帽檐早已被大风刮倒,裸露出那张瘦削到几乎没有人样的稚嫩脸庞。只是宿柳急于奔波,根本没有回头,所以一直没有看到他的脸。
此刻,随着少年抬头望她的动作,宿柳僵硬在原地。
瘦骨嶙峋,眼前这人虽然瘦得脱相,但还是能看出几分熟悉的痕迹。
黑色的长发、金色的眼眸,高挺的鼻梁和唇线分明薄唇,这不是林寻还能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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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久等了!回归!
大概下一章或者下下一章就能看到小柳+嶙、峋、恩佐、佐伯的超大型修罗场!乱成一锅粥了吼吼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