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恩佐正常的时候, 还真的挺正常的。
不,或者说,挺漂亮的。
金发碧眼、英俊立体的五官, 让宿柳想到穿越前在神话电影里看过的西方美少年。灿烂的金发如同缠绕的金枝玉叶,湛蓝的眼眸似一碧万顷的蓝海,顾盼生姿的美丽眼睛让自由飞翔的鸟儿也停驻。
宿柳一向喜欢美好的事物,被这双漂亮的眼睛以充满乞求的专注目光望着时, 她瞬间火气全消。
但她还没忘他先前不尊重她意愿的拥抱,也没忘记他突然变脸的古怪脾气。
“原来你自己也知道你很坏,我不要和你一起了。”她赌气道, “你只知道自己开心, 一点都不关心我的感受,这样不好, 我不喜欢。”
她还以为恩佐会倔着脾气不认错, 或者又像之前那样瞬间翻脸和她打起来。
哪知道,他垂了垂眼睫, 道歉道:“我错了宝贝, 不要生气了, 我以后一定会考虑你的感受, 不会再这样了, 原谅我好吗?”
随着情绪的失落, 他亮闪闪的眼睛也黯淡起来, 金灿灿的头发也像是失去了光泽, 看起来蔫蔫的, 一点也没有先前恶劣的影子了。
宿柳陷入思考。
她不是小气的人,也是很容易相信他人的人,听到恩佐说这些话, 他的语气又很真诚,她的第一反应是相信。
但是,她正在思考,如果就这么原谅恩佐的话,佐伯怎么办呢?
她至今仍旧无法原谅佐伯落井下石的行为,他倒不如从一开始就帮恩佐抓她,也好过在她最有希望最感激他的时候忽然“叛变”。
她的沉默在恩佐看来就是拒绝,他这下倒是真的失落起来了。如果说刚才的状态有三分是真心剩下全是伪装的,那现在,就全都是真诚的疑惑。
为什么?为什么他都低头卖乖了,她还是不肯原谅他?
知道自己的外形有多么讨喜,以往他用这些招数,向来屡试不爽,还是第一次碰壁。恩佐还是头一回遇到这种软硬不吃的人,但宿柳又和以前那些人不一样,他不想就这样失去她。
“宝贝,你不是喜欢冒险、喜欢漂亮的东西吗?不如这样,我带你去我的里世界探险,里面可好玩了,找到的东西全都归你,怎么样?”他抓住她的手,尝试用她的喜好挽留,“我错了宝贝,以后再也不这样了。”
宿柳这才回神。
意识到这一招有用,恩佐的心情瞬间转好,他抱住她,在她耳边撒娇道:“真的,你喜欢什么我都可以给你,原谅我好不好嘛小柳宝贝。”
大只的青年在她身上蹭来蹭去,毛茸茸的金发挠得宿柳耳根发痒,她没忍住笑着推他,“你先从我身上起来,不准挠我痒痒!”
恩佐其实并没有在挠她痒痒,不老实的另一只手在她腰间摩挲着,想要靠撩拨她的情欲来转移她的注意力,让她忘掉先前的不愉悦。
他费尽心机地取悦宿柳,全然忘记了自己的坏情绪从何而来。
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恩佐都从来不是一个会尊重别人的人。他平等地不尊重所有人,并非傲慢,而是在他的世界中唯一值得被在意的只有自己。除了好奇的情绪外,他从来不会去考虑别人的感受,故而更不会因别人的小情绪而动摇自己。
这还是头一次,只是因为宿柳久久没有答应原谅他,他就恨不得使出浑身解数,生怕她就此不愿意再和他讲话。
柔软而潮湿的唇吻着宿柳,唇与唇厮磨又抽离的间隙,恩佐一边说着讨她开心的话,一边抓住她的手,“好小柳,宝贝小柳,我会让你开心的。”
他的另一只手突破制服的重围,徘徊在宿柳的腰窝,手指滚烫的温度似一团小火簇,慢慢地在她的全身窜开。
恩佐的手指有些粗糙,应该是从小就接受了系统的战斗训练所致,和疗养院里别的病人光洁的手指完全不一样,倒也符合他一身精湛的格斗技巧。
虽然他一直在以钢爪作为武器,但他应该是会使用刀的,宿柳想。
“专心点,小柳。”察觉到她的走神,恩佐不满地轻轻咬了咬她的耳垂,尖锐的犬齿小心翼翼地厮磨,并不痛,反而带来难耐的酥痒。
宿柳的耳畔、身前、手中,处处都是恩佐的气息,她也被他的火点燃。
火焰以星火燎原之势绽放开来,烧得她的心也恍恍惚惚的。腰被他揉得酸酸胀胀的,她已经无暇去思考佐伯的事情了。
宿柳还在愣神,下一秒,恩佐却托着她的臀,将她在身前抱起来,从床上朝着浴室走去。
他浑身都血淋淋的,伤口却都已经愈合得完好如初,一点疤痕都没有,唯有胸前的那把匕首深深插.进血肉中,只留下一个匕首的把。
单手托住宿柳,恩佐抬起另一只手来,随意地一拔,把险些把他捅对穿的匕首扔出去。
随着匕首的拔出,点点血液飞溅,迸射到宿柳的脸颊,又被恩佐耐心地吻去。吻着吻着,湿热的唇瓣便自动寻到她的唇,热情而灼热地吻上去,在这一小小的国土攻城略池。
属于恩佐的血的味道被他渡给她,宿柳被吻得晕头转向,双手环住恩佐的脖子,半是懵懂半是主动地回吻。
浴室倒是没那么破烂,浴缸完好如初,智能家居系统自动放水,淋浴的喷头洒下温暖的水花,很快便蒸腾起白雾。
一墙之隔的10号房,黑鸢尾的墙壁很厚,声音无法突破材料特殊的厚重墙壁传递给毗邻的房间,但佐伯还是听到了来自恩佐的、断断续续的声音。
从心灵感应中。
这次的感受前所未有的强烈,他从来没有如此清晰地接收到过哥哥的情绪,也从来没有被哥哥的情绪影响得如此之深重。
以前,就算恩佐彻底发疯,他也从来没有因为恩佐的失控而失控,可这次似乎不一样。
疼痛、痛快、快意,一波接一波袭来的情绪让佐伯陷入茫然。
先前身体的奇怪反应好不容易才过去,他默默地整理着自己被弄得稀巴烂的卧室,整理着整理着,就被来自恩佐的感受影响到无法再继续下去。
那种奇异的感受刺激着他的神经,像是无数只蚂蚁在体内的每一处神经脉络啃噬,又像是密密麻麻的毛绒绒小刷子蹭着体表的每一处皮肤,让他陷入舒服又不舒服的矛盾之中。
哥哥怎么了?
佐伯迟钝地开始好奇,他们是打起来了吗?
他知道恩佐的实力,也没有感受到恩佐对自己召唤,只能沉默地承受着来自哥哥的情绪,陷入深深的迷茫之中。
那种奇怪的感觉又来了,佐伯坐卧在床边,低下头,冰冷的身体慢慢开始热起来,全身的血液朝着一处汇聚,他怀疑自己生病了。
既然生病了,那就要检查,自然而然地,手掌朝着病根探索而去。
他似乎是有一些医学天赋的,在解决病灶的过程中,无师自通地掌握了纾解的技巧。
他并不知道自己的感受如何,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生病,只茫然地、空洞地为自己治病。就在隔壁房间的两人目睹终点的风景之时,几乎是在同一时刻,他也窥见了几分途中的迷人光彩。
陌生的快意在脑海里炸开来,佐伯分不清这是属于哥哥的情绪,还是属于自己的。
他只知道,在潮湿涌来的那一刻,朦朦胧胧间,似乎看见了一抹绯红的脸颊。
泛着粉的脸颊上,水光潋滟的眼眸里不是他熟悉的任何情绪,很陌生,但他却一眼就认出了那是宿柳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像是带着小钩子,牢牢勾住了佐伯的心神,让他心神不宁,空洞死寂的世界恍恍惚惚颤动。
*
换了一身衣服,神清气爽地把皮带的钩子扣上,恩佐回头看着宿柳整理服装。
感谢卫生间不算宽阔的空间,两人先前打架时仅仅路过了这里片刻,并没有毁掉大部分设施,洗衣机和烘干机都完好无损,才让仅有一身衣服的宿柳得以正常出门。
“你的房间,怎么办?”穿好干燥的香喷喷的衣服,临走前,宿柳问。
房间里已经烂到无处下脚了,尤其是客厅,每一寸地板都是各种各样的碎片,就连特质的坚硬墙壁都在两人激烈的战斗之中被打掉了表层的墙皮。
“没关系,我自己打扫。”
恩佐无所谓地回答,并不为自己全军覆没的藏品感到悲伤。他已经找到了最重要最珍贵的那件藏品,只需要好好守护住这件即可,至于以前的,毁了就毁了吧,他全都不在乎。
拉力赛过后,经此一战,两人和好如初,关系又恢复成从前的密切。
笨手笨脚地帮宿柳扎好头发,虽然中途被不小心扯痛她被她打了好几巴掌,恩佐的心情还是极其好,笑眯眯地跟在她身后,两人朝着10号房走去——宿柳的小推车还在那里。
之所以想到小推车,是因为就在拉力赛结束、恩佐气喘吁吁地缠住她准备再进行一场时,宿柳的理智上线,终于想起来自己还有没做完的工作,冷酷无情地拒绝了恩佐,铁了心地要去打扫卫生。
她可是一个爱岗敬业的优秀清洁工,无论发生什么事情,都不能忘记自己的本职工作。宿柳义正词严,无论恩佐怎么撒娇怎么缠磨都不肯耽误工作。
安装情绪检测仪的任务已经完成,剩下的就只有打扫卫生,打扫完卫生他们就可以去吃饭,吃完饭她才有心思做别的事情。
宿柳安排得井井有条,她决定的事情无论是谁都无法更改,已经知道她脾气的恩佐自然不敢不从。
敲响10号房房门,恩佐拍了拍宿柳的肩膀,知道她不想见佐伯,主动走进屋内去帮她把小推车推出来。
门开了,兄弟两人的视线相撞,一双带着餍足的笑意,一双带着空洞的冰冷。
恩佐并不知道10号房发生了什么,他全心全意地沉浸在与宿柳相处的每一个时刻每一个细节之中,根本没有感受到佐伯的情绪。
不,或许也感应到了。
只是两种太过相似的情绪融合在一起,根本分不清是属于谁的,让他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而已。
他们的默契无需言明,只需要眼神就能读懂彼此的意思。佐伯让出路来,让恩佐进去卧室推小推车。
金发青年高大的身影朝屋内走去的时刻,在门口空出来的间隙,佐伯下意识地朝外望去,只看到一个背对着这边的毛茸茸的脑袋,头上两根呆毛不羁地耸立着。
只是一个后脑勺,他却莫名地读出了几分排斥和不开心。
为什么?是在排斥他吗?意随心动,脚步朝着门外迈去,他下意识想要探索更多,却被发现他没跟上来的恩佐叫住。
“你在看什么?”
恩佐不知何时又折返回来,站在佐伯身后,脸上挂着一如既往的灿烂笑容。客厅的灯从他背后打下,在他的身后打下一圈光晕,身前却笼罩着一层浅淡的阴影。
佐伯回头,和恩佐对上视线。
哥哥不开心了,他想,因为他的行为。
他不明白为什么恩佐会因为他的行为而感到不开心,以往哥哥对他的任何行为都是纵容加鼓励的,从来没有过像今天这样的情况。
他歪了歪头,问恩佐,为什么?
恩佐眯了眯眼睛,并没有回答佐伯的问题,只是让他跟上。
“她现在很讨厌你,你还是不要出现在她面前了。”拿到小推车后,恩佐说,“她也很讨厌胥黎川,我们找机会收拾胥黎川一顿,或许她开心了,就能原谅你。”
恩佐隐隐约约察觉到佐伯对宿柳的在意,却并没有想很多,只当他是空洞了这么多年,第一次遇到宿柳这样鲜艳浓烈的色彩,再加上来自他的影响,所以才下意识想要接近宿柳。
至于先前佐伯的生理反应,恩佐也找到了合理的解释——佐伯毕竟是他的双生弟弟,他们情感相同情绪共鸣,他会对宿柳产生反应,他自然也会。
大概是先前他的情绪慢半拍地影响到佐伯了吧,这很正常,毕竟佐伯这么多年来都是一个迟钝沉默的性格。
外人都以为佐伯是一个冷酷的冰块,毕竟他身上随时都是生人勿近的冷漠和蓄势待发的好斗,看起来凶傲狠戾。
但恩佐了解自己的弟弟,知道佐伯只是看起来如此,其实内心一片空白。他们虽然是双胞胎,但除了外貌上的相似之处外,其实性格上的共同点很少。
恩佐知道自己是一个情绪化的重欲者,对一切都好奇都想要尝试。可佐伯却截然不同,就像是在出生前就被恩佐吸收走了全部欲望一样,他对万事万物都没什么欲望,永远死气沉沉的,只有在杀戮和暴力时才能找到片刻的愉悦和情绪波动。
一个没有经历过知识的污染也没有经历过世俗的规训与社会化的人,因为他浓烈的情绪而产生反应,很正常,恩佐淡淡地想。
恩佐意识到了自己情绪对佐伯的影响,却没有想着要阻止。
他是对宿柳有着强烈的占有欲没错,但就像群居生存的狼群,他和佐伯来自同一族群,他们都是领地意识很强的人,却对自己的家人没有防备,无论是猎物还是玩具,都能够共享。
他们是世界上关联最紧密的人,他们是能够彼此信任的人,恩佐这个名字会死死地和佐伯捆绑,他们永远都不会伤害彼此。
这时候的恩佐还不明白,他对宿柳的占有欲强烈到什么程度,也没意识到其实在此之前,他就已经隐隐约约不想要和佐伯共享她。
“你休息吧,我要跟小柳去吃饭啦。”推着小推车出门,恩佐和佐伯道别。
虽然是双生兄弟,但除了搞事的时候,恩佐和佐伯并不常形影不离,最起码吃饭这种小事上,彼此都有彼此的偏好。
佐伯对私有领域的感受更强烈一些,不喜欢去公共场合吃饭,所以很少去餐厅,永远都是等仿生人送饭上门。恩佐却不,他只有懒得动的时候才会让仿生人送饭,但他并不是一个懒惰的人,甚至恰恰相反经历格外旺盛,所以总是亲自去餐厅吃饭——以及搞事。
“宝贝,你喜欢吃什么?”搂着宿柳也不影响恩佐单手推小推车,他片刻都想与她黏在一起。
“嗯……”思考了一下,宿柳发现自己什么都喜欢吃,“都行啊,我什么都喜欢!”
“你不挑食吗?没有不喜欢的食材?”
“没有呀,我以前经常吃不饱饭,只要能吃饱就很好啦!”
闻言,恩佐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一些,问她:“怎么会吃不饱饭?”
“因为食物很少啊。”想到自己刚来到联邦的苦日子,宿柳拜者手指头数起来,“变异老鼠很难抓,一开始我不知道怎么抓,运气好了一周才能抓到一两只,我一顿就吃完了,接下来的时间就要饿肚子。”
“在E08区捡垃圾吃真的太坏了,还好我已经找到工作啦。”
虽然在说以前的艰难过往,但宿柳不卑不亢,即便疗养院的病人都是非富即贵,她也没觉得这有什么丢人的,反而为自己这样都能生存下来而感到骄傲。
她并没有卖惨,这样艰苦的经历在她口中就像是一段独特的冒险一样,情绪平和,一点也没有对命运如此刁难自己的忿满。
也因此,在最初的惊讶过后,恩佐最先注意到的是——“辣鸡翅?垃圾场还能捡到辣鸡翅!这也太酷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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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现在的恩佐:弟弟是自己人,我的就是弟弟的。
以后的恩佐:佐伯算什么?小柳是我一个人的!
2025.08.01修文:忽然被高审锁了,删了一些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