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滚落的头, 像皮球,皮球又下了一场淅淅沥沥的血色大雨。
他们留下的最后一句话是黏黏腻腻的“宿柳宿柳宿柳”,仿佛某种语言为此的生物。
听到最后, 宿柳自己都有些听不懂自己的名字了。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在她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他们就已经一个接一个地倒下。
像儿时收麦子一样,一茬又一茬地倒下, 血色的麦子。
这是在做什么?
满地的头混着浓雾雨水,宿柳拎着打包好的行李,站在旅馆门口一头雾水。
但很快, “门”开了。
四周的一切都在逐渐褪色, 冷月雾雨、头身分离的胥黎川,所有的一切都渐渐离她远去。
变化发生得太过自然太过丝滑, 以至于当宿柳意识到的时候, 她已经回到了表世界,已经重回鸢尾花疗养院之中。
里世界的时间流逝速度和表世界不同, 但也并非完全静止。宿柳在里世界切切实实度过了几天, 在表世界里, 时间却只流逝了几个小时。
场景猛然发生变化、似乎传送一样的感受让宿柳有些微妙的晕眩感, 再加上手中的大包小包, 即便已经脚踏实地, 也在重回表世界的瞬间失去重心倒下。
但很不巧的是, 正如她是在胥黎川房间进入的里世界一样, 出来后, 她也理所当然落脚于此。
正在沙发上小憩的胥黎川被眼前突然投下的阴影惊动,睁开眼睛时,一张瞳孔放大、嘴巴微张的、还沾染着几滴不知名血珠的惊恐少女脸在面前无限放大。
对视的一瞬间, 两个人心中闪过同样的弹幕——不要啊!
距离实在是太近,哪怕胥黎川的反应已经很快了,却仍旧没办法对抗重力作用下的物理定律,最终被宿柳撞了个满怀。
两人初见时没能实现的“拥抱”在一天后阴差阳错完成,可惜的是,最想看到这一场景的加西亚并不在场。
如果被他看到,或许会幸灾乐祸地录下来传阅给疗养院的每一个人。
带着独特馨香、冷雨和浅淡血腥气的柔软身体撞入胥黎川怀中,柔软的胸膛因抗拒而僵硬起来,宿柳被他坚硬的胸肌磕得痛呼。
肢体接触的一刹那,属于里世界的胥黎川的记忆也开始断断续续传来。
就如同里世界的胥黎川记忆共享一样,表世界的胥黎川本体也能够读取他们的记忆,只是记忆只会在里世界关闭后慢慢加载,顺序也是从距离他年龄最接近的28岁胥黎川开始,由大到小一直读取到18岁的胥黎川。
最先被他读取到的记忆是28岁胥黎川印象最深刻的一个片段,是28岁版读取到的26岁版。
画面是昏暗逼仄的小旅馆房间中,冷气开得很足,窗外的雨氤氲出雾气,狭窄的床上,两个身体纠缠在一起,女孩用柔软的手覆盖在他胸口,轻轻触摸着问他的异能是什么。
画面中那只有些冰凉的手和此刻胸膛上的这一只重合,女孩的面容也浮现出来。虽然不似记忆中那般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发生过什么的红润潋滟,反而带着尴尬的抗拒,但确实就是正趴在他身上的宿柳。
恶心、愤怒、杀意,所有的负面情绪一起涌上来,胥黎川简直要被自己的记忆气死了。
他中止了对里世界记忆的读取,狠狠推开身前的宿柳,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果然。
他就知道这个新来的清洁工不简单,果然是奔着他来的。
她应该不知道吧,不知道他能读取到里世界的记忆,所以才敢这么肆无忌惮地问出来这个问题,以为这样就能接近他吗?
她是哪一方势力的人呢?兰心教会?还是议会的人?又或者,是联邦政府那边派来的?
宿柳并不知道胥黎川心里想了这么多有的没的,她也不知道他读取到了里世界的记忆。
还好她本来就准备爬起来了,刚好顺着他的力度在地上稳住身体站起来,否则绝对会被他推得一个踉跄摔倒在地上。
什么嘛?这人真是太没礼貌了!
她难道是什么垃圾吗,她又不是故意摔上去的,凭什么这么凶啊!
不敢当面骂顾客,宿柳枝好在心里忿忿不平地骂着胥黎川,还要装作好脾气地掏出水晶球还给他。
“胥黎川先生,这是您的水晶球,我没有偷走哦,是打扫卫生的时候它不小心掉了,我去捡,捡起来之后……”
她的话并没有说完,就被一股强大的气流给打断。莫名其妙的风暴席卷,整间屋子的所有物品都漂浮起来,透明的、肉眼看不到的丝线缠住她的手脚,把她高高地捆在半空之中。
那枚水晶球掉落在地上,在柔软的羊毛地毯上砸出浅浅的凹陷。胥黎川却并不在意水晶球的死活,总归只是一件可有可无的死物,甚至是他从小就极为厌恶、想要丢弃却一直无法摆脱的东西。
他的注意力完全放在了更为重要的事情身上。
“谁派你来的?”
“你接近我的目的是什么?是谁告诉你水晶球之事,你的目标只有我?还是整个黑鸢尾?”
“是兰心教会吗?呵呵,这么多年过去,艾莉西亚还是没有放弃把我拢络为信徒?”
他每说一句,缠绕着宿柳的丝线就更紧一点,到最后死死绞进她的血肉里,勒出深可见骨的血痕。
胥黎川莫名其妙发作,宿柳根本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就被拘在半空中。不仅手脚被束缚,那些丝线甚至还朝着全身上下蔓延,她甚至没办法动作去反抗。
“喂,你有病吗?”
哦不对,他要是没病就不会进疗养院了。
在心里驳回了自己的话,宿柳选择了更为权威的说法,“你这人也太莫名其妙了吧!我没得罪你啊,为什么这么针对我?”
脖子上也被缠绕住丝线并且逐渐收紧,她慢慢有些喘不过气来。不过宿柳没有放弃,她据理力争,冷静自持,眼睛还坚韧地四处乱瞟寻找能救自己的工具,“就算你再讨厌我,可以把我放下来我们公平决斗吧,你这样耍阴招算什么好人!”
但胥黎川什么都听不进去了。
他沉浸在自己的思路里无法自拔,像是古早小说里那些有被迫害妄想症的霸道总裁,阴沉着脸红着眼睛冷声质问,仅凭自己的猜想就要给宿柳定罪。
随着他的情绪波动,四周的罡风也越来越大,所有东西都漂浮在半空旋转,整间屋子乱得根本没地方下脚。
某种不可名状的气息逐渐弥漫,红色雾气一点一点染红室内的空气,刺耳的警报声也响起。
随着手臂高高举起、操控丝线的动作,胥黎川白衬衫的袖口上移,露出戴在手腕上的黑色电子手环。手环收紧,内侧的无数根尖锐小针刺破他整个手腕的每一寸皮肤,高浓度的抑制剂注射,手环也变得发热发烫,几乎要把他那一圈皮肤烫熟。
他却像是完全感受不到疼痛一样,只一味地控制着丝线,势必要从宿柳口中问出答案,查清她究竟是哪一方势力害他的刁民。
因为不稳定的情绪,胥黎川的精神急剧波动,污染数值严重超标。他随时有着san值清空、堕落为真正容器、引得邪神降临的风险。
这里的响动触发了监控着6号房的智能系统,AI播报给黑鸢尾的每一个人,被惊动的霍兰德和对宿柳回归心有所感的平述赶了过来。
期待胥黎川吃瘪的加西亚,以及想看热闹的众人都在朝着6号房靠近。
最快到达的当然是平述,他几乎是在警报声响起的瞬间就出门,来到了6号房门外。紧接着,就在隔壁的加西亚也开门。
看见在门口想办法开门的平述,加西亚瞬间环抱双臂,一脸看好戏的贱兮兮表情,“哟,这不是我们的圣父大人吗,怎么今天也要来多管闲事了?是准备超度你老师,还是超度在你老师身上降临的邪神啊?”
“如果你不想今天就进惩戒室的话,最好把嘴闭上。”
加西亚的语气里都是恶意的嘲讽,平述却并没有什么大的情绪波动,只冷冷地回了他这一句。
只这一句,就足矣让加西亚闭上嘴。
他趁着依靠在墙上的动作背过身去了个白眼,悄声嘀咕道:“装什么装,就你厉害就你伟光正呗。”
但是没办法,他打不过平述也干不过平述的心眼,只能敢怒不敢言地噤声。
一边用嘴型阴阳怪气地学着平述的那句“最好把嘴闭上”,他一边又装作没事儿人一样凑过去。
“你是来救胥黎川的还是来看邪神降临的?话说你知道他是哪个的容器吗?”
外界皆知胥家是兰心教会森与星辰支配者的信徒,但却只有黑鸢尾监狱的众人知道,身为胥家本来的下一任继承人,胥黎川却根本不是森与星辰支配者的信徒。
据说胥黎川是背着家族偷偷搞实验,试图召唤某位并非森与星辰支配者的未知邪神,最终没能召唤成功,却作死把自己作成了容器。
虽然不知道事情的详情,但加西亚提起来这件事,仍旧带着浓浓的嘲弄。
这个刻薄的阴货真是活该。
一直瞧不起这个瞧不起那个,觉得别人信仰邪神是低等生物的愚钝,自认为天下最聪明最有格调的人,最后还不是作茧自缚。
加西亚的幸灾乐祸都写在脸上了,平述一眼就能看出来他心里在想些什么。
“你可以亲自去问他。”平述说。
加西亚瞬间熄火。
不是哥们?
就你老师那种脾气古怪的阴险小人,谁敢当面问他这些啊?
我加西亚虽然坏但是不蠢好吗?
他咂了咂嘴,还想说些什么刺一下平述这个没安好心的小人,却被身后赶来的、一脸严肃的霍兰德打断了。
“污染浓度S+,里面究竟发生了什么?”霍兰德拿出万能门卡开门,一脸慎重地望着平述,“这样发展下去,整个黑鸢尾都会成为邪神的养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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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加西亚:一款嘴贱但十分知好歹的乐子人一枚吖~
ps:胥黎川真的很坏很过分,等小柳宝宝挣脱了就会狠狠揍他把他打个半死。
接下来两章会有胥黎川接收完里世界的记忆,以及感情的转折过程,后面就是别人的主场啦,他只能阴暗地咬着手帕痛恨小柳对所有都好唯独只讨厌他一个人,一边自我欺骗里世界的记忆无法影响自己,一边被困其中,慢慢虐自己虐到爱小柳爱到情不能已!!
补药因为讨厌他而放弃小柳宝宝接下来的故事哇读者大人们555555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