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幻境(四)
不知不觉间,沈晚棠的脚步突然慢了下来。
萧之镜和云岑已经离开地牢好一段距离,意识到有人没跟上来后,回头看向她,却发现她正扶着地牢的墙,脸色难看,眉心紧锁,浑身上下忽然透出一股无形的阴邪气息。
“她脸色不好。”云岑也不禁皱眉,“要是再不走……”只怕景骁会发现。
萧之镜也深知事败之后的下场,又走回沈晚棠身边,“能不能走?再不走景骁该来了。”
沈晚棠捂着欲裂的脑袋睁开眼,眼前已经有些模糊不清,顿时,她心中冷如冰窖。
深吸一口气后,她取出一张传送符,催动后,他们却仍在原地一动不动。
“没用的,这里是景骁的地盘,你们能用传送符进来,却不一定能用它出去。”
“闭嘴!”
萧之镜话才刚说完,立刻就被沈晚棠阴沉着嗓音厉声打断。
萧之镜一愣,紧接着不乐意了:“本公子好好与你说话,你别不识好歹……”
云岑一把拉住他,默默后退一段距离:“她不对劲。”
沈晚棠头疼不已,偏偏是这时候,被她用过催魂术的黎白夙醒了,一直在她的脑海中说话,同时,她也在用力撕扯她的神魂,试图占据她的身体。
黎白夙又一次因沈晚棠的催魂术沉睡这么长时间,如今好不容易醒来,她怎么可能会让她好过!既然她这么喜欢用催魂术,她便要她从今以后再也使不出!
她本不想这么做的,若是沈晚棠不小心死了,于她并不利,可事到如今,沈晚棠的修为日益见长,她不能坐以待毙……
沈晚棠的心神几乎耗尽,她强忍下身体和魂体的不适,靠近萧之镜和云岑,道:“走吧。”
虽然她看着不对劲,但萧之镜和云岑并不想再拖延下去,于是什么也没多说,径直朝前走去。
他们躲过宫内魔兵、侍从,来到魔宫的最外围的长道上,这里无法翻墙逃出,只有这一条路。
眼看着宫门就在眼前,迎面却是一群魔兵自宫门外突然涌入,持刀对着他们。
而为首的五个魔将……修为看着不低。
“你还能打吗?”萧之镜见这情形不妙,回头看了一眼沈晚棠,不看还好,看完之后心彻底死了。
沈晚棠的脸色惨白若纸,哪里像撑得住的样子?
萧之镜顿时气笑了:“我就知道,像你这种阴险狡诈的人根本就不可信!”说完,他伸手将云岑拦在身后,并未动作,而是在等什么。
像这种特意的围攻,十有八九景骁也在。
“你们是等着被抓,还是自投罗网?”
果然,景骁自人群中而来,站在他们的对面,噙着一抹云淡风轻的笑,也是一种势在必得。
萧之镜呵呵干笑了两声,随口一提道:“自投罗网也不是不行,但可以不住地牢吗?”
“可以。”景骁答应得爽快。
视线瞥向一旁的沈晚棠,他本就没打算让她去地牢。
如此思索着,眼珠一转又看向萧之镜,余光却忽然扫过他身后的那名女子脸上,忽然顿住,脸色微沉。
“她是谁?”
云岑感受到这强烈的视线,浑身不自在,一时不耐正要上前说话,萧之镜却突然用力攥着她的手,将她在身后藏了个严实。
“在下知道你修双修之术,我身边这个餍魔还不够吗?”
景骁盯着他的眼神一点点加深,也变得多了几分阴翳,“带走。”
并不多话,而是直接下令,命人将他们押走。
与此同时,沈晚棠的呼吸逐渐平复下来,睁开眼,眼底笑意不明,叫人毛骨悚然。
云岑和萧之镜乍一看见她突然转变的神色,两人同是莫名地看向她,萧之镜瞪着眼没好气道:“你疯了?!”
被抓了居然还笑得出来?
黎白夙冷冷睨他一眼。
云岑:“沈姑娘,我们与你无怨无仇,你若非要如此与我们作对,我们大不了一个都别想活!”
黎白夙并不理她,而是随魔将离开,从景骁身旁擦身而过时,还侧眸看了他一眼。
紧接着,萧之镜和云岑也被人强行押走。
最后,三个人被分别关在了同一个院子。
黎白夙坐在床上,试着用沈晚棠这具身体的修为将体内的魔丹逼出,可不论她如何做都无法逼出。
沈晚棠的身体已经开始排斥她了,哪怕她用的是本体的魔气,魔丹也并不听从她的命令,而她自身的修为远低于沈晚棠,也不能将她如何……
索性她收了手,开始观察起这个房间,房间外面被人落了禁制根本无法逃脱。
直到夜里,禁制突然被人打开,一名魔将引着她绕过偏殿,又穿过石洞,前往大殿所在的方向。
可不远处,同大殿一同出现的,还有殿前长阶下那巨大的法阵,散发着淡淡的金光,而阵形中间,一雪衣青年盘膝而坐,背脊挺拔,仙风道骨。
黎白夙的视线落在他身上,绕开走时,从侧面看去,发现他双眸紧闭,脸色苍白,额发散乱。
轻巧的脚步声窸窸窣窣在耳畔响起,霎时间,沈卿言缓缓抬眸,露出一双漆黑幽深的眸子,里面如万丈悬崖望不到底。
他微微侧目,迎上“沈晚棠”打量的目光,一瞬不瞬盯着她,哪怕额发被风拂动挡住他的视线,他也只是微微眯眼。
一直到那道青衣女子身影消失在大殿后方转角处。
那里,是景骁的寝宫。
黎白夙被人推进了景骁的寝宫内,她看向坐在桌边的景骁,“你想拿我炼双修之术?”
“双修之术乃是共赢之事,你不用死,还可以增进修为,有何不可?”
“不过是双修之术罢了,在我们一族这就是个常见的修炼方式。”黎白夙不以为意,这种修炼方式,早在十五年前她便同人修过。
景骁看着她,隐约觉得她和上一次见面不太一样,上一次的她分明是要跑,可这次却答应得这么爽快。
“外面的人若是有你这么爽快,倒也不必耗尽灵力强撑这么多日。”
“沈卿言?”黎白夙若有所思挑眉,试探道。
景骁冷笑一声。
那天在这女人逃走后,他问过沈卿言是否愿意归顺于他,可他宁可画地为牢苦苦煎熬,也不愿归顺。
那阵法太强,就连他想要破开也需要些时日。
也不知道是沈卿言求生意志太强,还是该说他执迷不悟,白费力气。
景骁带着嘲讽的意味将这事说出,并细细观察着她的神色,却发现她眼底没有半分不忍心。
如此试探一番后,他也歇了其他心思,又命人将她带回去,并撤掉了她的禁制,只是让人跟着她严加看管。
回去的时候,再次路过那个法阵。
沈卿言已然阖上双眸不再看她,只是眉间那浮出的阴沉戾气经久不散。
过往记忆总是如潮水般朝他涌来,那都是被他刻意遗忘在角落的记忆,一些,他刻意想要忽视的记忆,而这一切,一幕幕,全都是同一个人——沈晚棠。
这些记忆一点点将他压倒。
……
黎白夙回到房间后,隔壁隐约传来敲击声,“咚!咚!咚!”
她的隔壁是萧之镜。
萧之镜在另一侧贴着墙道:“帮个忙,你我联手,将中间的禁制打碎!”
眼下沈晚棠那边的禁制消失,他们二人合力打通这堵墙便容易许多。
闻言,黎白夙略一思索,不知想到了什么,弯唇道:“好啊,不过,你得答应我一个要求。”
“只要不是对我与阿云不利,要求随你提。”
得到了肯定的答案后,黎白夙开始运转沈晚棠体内的魔气,和萧之镜同时打破中间的禁制,紧接着,就连中间那堵墙也被冲破个洞。
“轰——”地一声,守在屋外的几个魔将互视一眼,其中一人径直前往大殿,寻魔主。
“还有这边。”萧之镜挥了挥眼前的灰,去到另外一堵墙。
三个人合力打碎中间的两道禁制后,萧之镜回头对黎白夙道:“你的条件是什么?”
“击碎我的魔丹。”
此话一出,萧之镜和云岑神色微怔,随后互相看了一眼,云岑不明所以道:“沈姑娘莫不是在与我们说笑?你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你只需按我说的做,其他的与你们无关。”这话是黎白夙对萧之镜说的。
萧之镜的脸上逐渐多了几分认真和凝重,皱眉道:“你的魔丹若是碎了,我们岂不是更逃不出去?不行!”
“你想反悔?”
“反悔又如何?这不是你一向擅长的么?”
黎白夙不再废话,神色突然狠厉起来,紧接着她手成爪朝他们的脖颈袭去。
萧之镜以骨笛打开她的手,拉着云岑躲开,不悦道:“你就这么想逼我动手?我看你真是病得不……”
不等他话说完,黎白夙又袭了过来,两人打得难分难舍,近乎半个时辰。
最后云岑也加入其中,想让黎白夙赶紧停手。
可这却是个不要命的,他们又无意杀她,毕竟在这么个鬼地方,敌人的敌人便是同伴,方才打通禁制不就发挥了作用?
一直到子夜午时过后,黎白夙才终于收手,眼中带着杀意盯着他们二人,觉得荒唐:“你们可知,我要你们碎的是我的魔丹?”
“知道又如何?”
“知道还拦我?”
萧之镜认真思考了一下,骨笛轻拍掌心,道:“若想离开这个地方,我们就必须同心协力,杀了景骁。”
听完此话后,黎白夙这才有了松动。
但她等不了那么久,她必须要毁了沈晚棠的魔丹,至于景骁……
渐渐地,她忽然想到了某个人——沈卿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