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诸子三 赤焚烧焰,烈火骷髅
祭灵澈轻笑:“怎么,这就不认识我了?”
令狐瑾顿时愣住。
那人离得很近,掺杂着寒香的气息轻呼在她脸上,令狐瑾一眨眼,只见眼前那张脸就变了回去,好像刚才的一切都是幻觉。
祭灵澈吟吟笑道:“怎么,本座的真身如今回来了,你好像并不高兴呀?”
令狐瑾只感觉心跳都漏了一拍,半天都没缓过来,良久,才轻声笑道:“大人果然是神通广大……”
……死了还能活,厉害。
不仅活了,还能把之前的身体和修为一并找回来,太厉害了。
惊悚。
令狐瑾无话可说。
毕竟在这个人身上发生什么都不足为奇。
祭灵澈笑得眉眼弯弯:“怎么跟见了鬼似的?”
令狐瑾只得讪笑。
她清楚祭灵澈的人品,依照这人缺德带冒烟的德行和糟烂名声,与她一道准没好事。
正待要再说点什么,只听嗡的一声巨响!
那声音从远处传来,显然是灵力爆发,刀剑猛地劈砍的之声。
虽只一剑,但灵力震荡,屋顶被掀开,瓦片登时乱飞,屋舍开裂倒塌。
剑势天摇地动地从远处传来,虽隔得远,但传到这里,几人脚下仍是一震——
整个月镇好像都静了一瞬,似乎方才那些笑闹修士都被这狂暴一剑慑住,忽地噤若寒蝉起来。
令狐瑾一愣,遥遥地望向那边,只见火光冲天,层层火浪裹挟着连成一片的屋舍,正向这边烧来,她喃喃道:“赤焚……”
赤焚,是殷沛的本命剑。
剑意催发,便会化作火光翻涌,若是有可燃的东西,接连烧起来,周遭百里都会遭殃。
忽地只听尖叫连连,那些散修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纷纷御剑而去。
可怜那些在此谋生计的凡人百姓,无路可逃,还没跑出屋舍,便被卷进火舌中——
赤焚烧焰,烈火骷髅,登时遍地枯骨。
令狐瑾大骇,不知道殷沛为什么忽然发狂,连自己的月镇都一并毁了。
此刻她后悔来到这的心达到了顶峰,本想跑掉,可是手腕却被祭灵澈攥着,摆脱不开。
祭灵澈啧了一声,说道:“你跑什么?”
忽地热浪翻涌,迎面而来,火舌瞬间烧到几人面前,令狐瑾心脏狂跳,所有想法瞬间蒸发,下意识地伸手护在自己面前,运转周身灵力抵挡。
可她却只感觉周身一凉,竟如同置身冰天雪地一般。
她霍然抬头,却见曲无霁虚空一点,那火势瞬间定住,一阵凉风骤起,裹挟着霜雪之意,那火舌倏然熄灭。
凉风刮过,那被毁的屋舍瞬间复原,就像大火从未烧过一样,连半分烟雾都没有。
可虽如此,那些留在火中的骷髅却无法再长出血肉了……
令狐瑾愣住,难以置信地看向了曲无霁,心中道,这人献祭了剑魂,而今修为竟半点未损?!
曲无霁只道:“走吧。”
……
受殷氏所管辖的镇子成百上千,统称为云中,而其中最大的就是这月镇。
世家的风气和门派大不相同。
门派讲究师承,而世家则讲血缘。
在由世家管辖的镇子中,多数修士与凡人混居,做派竟与凡人的那些豪绅门阀类似。
世家少了些修士的仙风道骨,更像是盘踞的地头蛇,是能长命千岁的土皇帝。
宗门中的修士,大多风餐露宿,天为盖地为席,就连很多宗门的掌门长老也不会对所住之地上心,很多弟子的住所也只是一张大通铺罢了。
而世家则不同,那宅院修得庞大气派,甚是拿腔拿调,依照祭灵澈看,简直比皇宫差不了多少了。
几人站在不远处,看着这殷氏的宅邸。
方才殷沛那一剑虽然几乎要把整个月镇都烧为废墟了,可奇的是,他自己的府邸竟然半点未毁。
令狐瑾腹诽道:疯子的剑风也会绕路是吧……
祭灵澈看着那院墙,轻蔑地轻哼一声,什么都没说。
曲无霁眼光微动,轻声道:“怎么了。”
祭灵澈“哈”地轻笑一声,像是开玩笑一般,只道:“什么狗屁的世家,我看是毒虫罢?”
她轻声道,慢慢地拉长语调,有些森寒地玩味:“迟早有一日呢,我要把他们连根都拔了,连蛋黄都得给他们摇散,这样才利索呢。”
令狐瑾闻言浑身一哆嗦,瞬间脊背上起了一层冷汗,脸色刷地变白。
她又想起蝶祸之时那般惨状,藏于心底的梦魇被再一次唤醒。
祭灵澈眼光没有分给令狐瑾,却与她笑道:“令狐家主莫怕,我开玩笑的。”
令狐瑾说不出话来。
真话往往就隐藏在玩笑中。
祭灵澈敢做,也能做。
当然,曾经也真的做过。
当年的蝶祸,一夜之间五大世家几乎尽皆倾覆。
那银色光蝶漫天飞舞,剑劈不死,火烧不灭。
但凡被蝶翼带上一点,身上便会瞬间燃起青蓝色的冷火,那火没有温度,却直接烧灼生魂,青蓝色的光焰燃尽,生魂消亡。
死在这冷火下的人,尸身无损,神色如常,好像只是睡着了一般。
优雅的死状与这个光蝶一样,是带着剧毒的美。
就是这一次蝶祸,五族禁器被掠夺,重创了各大世家,几乎毁了他们千年基业,更是动摇了他们在仙盟中的地位。
原先世家才是仙盟的主宰,经此一役,一些新秀门派才扶摇而上,太华玉墟也是借此掌管了整个仙盟。
世家守旧,反对与妖魔正面开战,而直到新秀宗门掌握话语,风气才慢慢转变,仙盟才废除献祭,逐渐地倾向与妖魔决一死战。
祭灵澈轻叹道:“令狐家主,就这么怕我?”
“当时,我可是对你令狐家留了手的。”
令狐瑾早知道祭灵澈想要禁器,在蝶祸之前便找了过来,提出可以把她令狐氏的禁器狐狸胆交出来,但作为交换,她要让祭灵澈为她杀掉叔父,替她夺权。
祭灵澈闻言,欣然许诺。
只是令狐瑾没想到,这人竟然狠辣如此。
几天之后,便用银蝶屠戮世家,杀得他们丢盔卸甲,遍地尸骸。
如入无人之境一般,直接取走了五大世家那藏于精密杀阵中的禁器。
当然,令狐瑾的叔父理所当然地死在了那场蝶祸当中,却不是死于银蝶,而是死于……鸦羽剑。
狐狸胆没等她来献,祭灵澈直接就取走了。
令狐瑾不知道祭灵澈为什么要帮自己,但那场蝶祸当真是把她给吓得不轻。
可她也确确实实自此顶替了叔父,掌管了整个令狐家,平步青云起来。
令狐瑾叹道:“神君确是对我有恩……”
几人正在说话间,只感觉周遭灵压一变,又听刀剑出鞘之声——
令狐瑾心道不妙,可那剑虽然出鞘,却没挥出,反而听到衣裳摩擦之音,好像是谁踹了谁一脚,忽地,只见那殷府的恢弘的大门受到了猛烈的撞击,咔嚓一声,当中折断!
砰地烟尘四起,一个东西撞碎大门,从那府中摔了出来,滚在地上,哇地吐出血来,挣扎了几下想要起身,却力气全失,颓颓地栽了回去,倒在废墟中。
令狐瑾蹙眉喃喃道:“殷北英?”
祭灵澈啧了一声:“这小子今天可真是多灾多难啊……”
曲无霁视线淡淡地穿过那已经倒塌的大门,只见一人从府中缓步出来,那人青白脸色,眼底的乌青更重,好像是恶鬼上身了一般,拖着半人长的粗重长剑一步一步地踱出来。
祭灵澈勾起嘴角,露出一点尖尖的牙齿,兴致勃勃地看着:“父子相残吗,有点意思。”
再看那殷北英已经垂死,被当胸一脚踹出门去,就算不死也残废了。
殷沛恍若看不见门口这三人,慢步踱到殷北英身前,俯身看他,偏了偏头,好像是在辨认他是谁一般。
但很快便咧开嘴,举起剑,剑尖点在他儿子心口,眼看就要给他扎个对穿——
殷北英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他,眼泪顺着眼角滚落下去,口中满是鲜血,呼吸一急促,呛得他咳嗽不止,胸腔不断起伏,好像想说什么,但张不开嘴,想要握住那剑尖,可心脉已断,手无论如何就是抬不起来。
祭灵澈神色淡漠地盯着那殷北英,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想到……亓向晚。
可下一瞬,殷沛的剑微微抬起,随后照着他儿子的胸口猛地向下刺去!
可只听“铮”地一声,什么东西击在了他的长剑上,瞬间那柄长剑竟然脱手飞出去,随后只听一声惨叫,殷沛捂着他的手腕,不断地哀嚎。
祭灵澈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救殷北英。
可能……因为他是亓向晚的弟弟?
可能是,她不想让他与亓向晚有相同的命运。
令狐瑾几乎是难以置信,喃喃道:“手筋……断了?”
方才祭灵澈指尖飞出去的那片叶子,只是击中了剑刃,可迸发出的灵力竟然直接震断了他持剑那只手的筋脉。
令狐瑾此前在丰都城就看过她用过勾灵,可是那时的威力远不及现在……
曲无霁冷声道:“殷沛。”
他语调中掺杂着定心的功法,又再次唤道:“殷、沛。”
只见殷沛猛地抬起头,眼中蒙着那层浑浊的白障忽地褪去,好像瞬间清明了一瞬,呆呆地看着曲无霁。
可是忽然间,一声哨鸣响起,殷沛眼中那层白障再度浮现,就好像罩上一层瘴气一样。
祭灵澈猛地看向那哨声的来源,只见一抹碧色衣裳一动,瞬间不见!
她与曲无霁道:“我去追,你留在这——”
还没等动,她的手腕却被一只冰凉的手攥住。
她回头只见令狐瑾脸色大变,近乎战栗一般,颤抖开口:“方才那人,是……是谈雪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