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恶怨三 好徒儿,说好的,不会死呢?……
“不过——”祭灵澈嘴角泛着冷笑,“杀你之前,我还得知道一桩事。”
一声轻笑,荡漾在黑雾中,只听颜尽尘道:“哦?”
祭灵澈言简意赅:“五族禁器。”
颜尽尘笑得肩膀一耸一耸:“果然,你果然是为了这个来见我啊……”
青已平复了真气,但还是经脉剧痛,正堪堪站了起来,忽然听见这个词,心中一骇:五族禁器?
这五族禁器指的就是五大家族的震族秘宝——广陵慕氏龙鳞甲,云中殷氏凤凰血,琅琊令狐氏狐狸胆,岭南柳氏蛇心鳞,北海鱼氏鲛人泪……
神器分则镇守一方,合则天下无敌。
不过,早年间蝶祸之后,各大世家被剽掠殆尽,元气大伤,五大家族的禁器皆被掠夺,可这一切的罪魁祸首不就是祭灵澈吗?禁器不是在她手上吗,她怎地问起别人来了?!
难不成,是她夺来的法宝,还未来得及化用,便被她师弟夺去了,故而二人闹得个门派分崩离析,掐得你死我活?
青心中道,想来定然如此,这些邪修们毫无道德可言,同门倾轧自相残杀司空见惯,更何况是这种有灭世之威的禁器齐聚——
颜尽尘笑得前仰后合:“东西,就在这城里!”
“来抢吗?”
祭灵澈嗤笑:“抢?”
“我的东西在你那放久了,就成你的了?”
颜尽尘:“谁得来就是谁,不是你亲口说的?!我不过是有样学样,怎地落到你头上,你却不乐意了?”
“你抢世家,我抢你的,自己没本事看不住,怨得了谁——”
祭灵澈:“哦,你说的在理。”
“你这样想,我也无话可说,既然师弟你没有悔过之心,那就别怪师姐我心狠手辣了。”
颜尽尘笑嘻嘻:“悔过什么?”
他忽然顿悟一般道:“啊……你是说,你拿这神器是为了封印妖魔是吗?”
颜尽尘忽然大笑起来:“还是这套说辞?”
“祭灵澈,你觉得不可笑?谁能信你会拿这等灭世的神器去封印妖魔呢?!”
“有了这神器,什么做不到?既如此,还不如拿来给我!那些人被妖魔杀光了又如何……”
她看着那人疯癫无状的狂态,只感到吸进去的每一口气都灼热。
这贱人盗了本该用来镇压妖魔的禁器,封印松动,她为了重塑封印,在无烬之渊自燃金丹,死无葬身之地。
也是因为这贱人给仙盟做了内应,偏挑了她师门孱弱的时机,世家才敢来屠她的师门,导致满门惨死……
她本想讽刺他些什么,但话到嘴边,便只逾冷笑:“既如此,何必多说。你去死吧。”
颜尽尘笑得张狂:“啊?我没听错吧?咱们谁杀谁啊?”
“你不仅杀不了我,这禁器你也带不走,我要你眼睁睁的看着,神罚落到你的头上。”
祭灵澈轻笑:“是吗?”
只见颜尽尘模糊的身影瞬间消失,他的声音从四面八方而来,又好像无处不在——
“不过杀了你,我好像有点舍不得。”
祭灵澈站在原地,合上眼睛,只用神识感知方位,一道飘乎的身影慢慢浮现在她识海里。
忽地,那道身影飘到她身后——
祭灵澈忽然睁开眼,出手如电,手猛地穿过那人胸膛!
却没有血流的温热,却是坚硬锋利的丝线紧紧缠住她的手指。
傀儡丝。
祭灵澈冷冷勾起唇角,也不避,手指被割得血肉模糊,她却猛地攥紧手掌,任傀儡丝深深割进肉里!
她狠狠攥住那傀儡心脏处那团乱麻般的诡丝,正要猛地把那丝连根扯出——
却忽然顿住动作。
颜尽尘笑道:“怎么不扯了,师姐?”
忽地浓雾微散,祭灵澈借着尸荧惨白的光,看清了那傀儡的脸。
手竟不由得微微抖了起来——
那是一张极清秀的脸,却缺少仙家的圆滑锐利,反而平添一丝固执,像是读了太多书、满口之乎者也的红尘秀才,仙门中人见了,却要哂他句呆子。
此时却只是一句空壳,被她手穿透的胸口,惨白如纸皮肤下密密麻麻的诡丝翻出,是那样的单薄可怜。
祭灵澈看着他,愣住了一般。
“师兄……?”
只听颜尽尘笑得十分开心:“阿哈哈哈,你这是怎么了?”
“继续扯啊?不过一具皮囊罢了,毁了他啊!”
祭灵澈没有松手,依旧紧紧攥着那颗傀儡心,她知道自己一旦放手,便会遭到反扑,傀儡丝几乎要割断手指,可她却下不去手,只一瞬不瞬地盯着对面的人。
颜尽尘声音渐渐冷了下来:“原来你连谈一固的皮囊都舍不得毁,却能活剐我千万次眼都不眨是吗?”
他语调骤然拔高,有点声嘶力竭的意味:“我难道就不是你的同门吗?!”
“祭灵澈,为什么,为什么我永远、永远也比不上他……他不过是一个永远不能结丹的废物!为什么你对他这么好?!我这就是这么贱吗?!”
祭灵澈像是听了什么极好笑的事:“跟他比,你也配?”
颜尽尘疯了似地笑着,十二分的癫狂,清爽少年的面具再也带不住了,疯狂狠意喷涌而出:“那你跟他一起去死好了。”
“让我看看,是他的皮囊杀了你,还是你毁了他唯一的肉身。”
只听一声哨响,那傀儡猛地动起来,那诡丝猛地蔓出,直扎进祭灵澈手腕的大穴,鲜血飞溅,祭灵澈避也不避。
忽地,一道剑光猛地劈来,“铮”地一声闷响,那些狂暴的傀儡丝却纹丝不动,而青的长剑卷了刃!
青还欲再砍,却灵脉一滞,一口鲜血吐出,长剑垂下,浑身经脉火烧般疼。
却忽听一声闷响!
他再抬起头,只见祭灵澈已经毫不犹豫,猛地把那颗傀儡心带根拔出!
她紧紧握着那丝,与那人皮傀儡藕断丝连,血一滴一滴从她手上躺下。
一道红光,从她手上爆出,刷地顺着她所攥的丝烧去,瞬间就延伸到了那傀儡身上——
那傀儡胸前开了个大洞,火顺着被拽出的丝线,燎到他身上,烧开来。
祭灵澈最后看到的,是那傀儡被火点亮的眼睛,与生前一般光彩夺目,就像从不曾死去。
耀眼的光芒迸发,瞬间的光彩竟然烧出一种勃勃生机,就像是一滴血寸寸割开永夜……
不过三息,便烧尽了,余烬在风中散去,黑暗从天而降,浓雾依旧笼罩——
颜尽尘抚掌笑道:“够狠!够毒辣!”
“不愧是咱们门主大人,对师兄都半点不留情呢,你不是很喜欢谈一固吗,下手还这么狠啊?”
祭灵澈神色冰冷,她任满手鲜血肆意流淌,直指向颜尽尘的方向,一字一句道:“去死。”
下一刻,万籁俱寂,似乎风都止住了一般,那些流动的雾气忽然一凝,似乎空气都不再流转,一种诡异的威压悄然笼罩,震得人喘不上气——
青瞬间失去思考能力,只感到头疼欲裂,似乎三魂七魄瞬间离体,一动也不能动,好像一只巨手从天而降,将他肉身碾为齑粉般。
鲜血顺着祭灵澈的嘴角缓缓流下,可她一动也没动。
她必须把禁器拿回来。
必须。
可忽地,天崩地裂,好似整个天地骤然倾倒,晃得人站不住脚,地面一寸一寸爆裂,发出巨响!
一道巨大的裂缝飞速直奔二人而来,地下似有什么东西正要拔地而起!
这祭灵澈一惊,被她索魂的颜尽尘原地蒸发,猛地消失,她的术法失去目标,尽皆反噬!
她识海嗡了一声,连连后退几欲栽倒,呕出一大口血,这时巨大的裂缝已经到了脚下。
她猛地出手扯着青的胳膊拽着他向后疾退,二人立足之地忽然出现一道巨大的深渊——
一座诡异的宫殿从那裂缝中骤然升起。
恶臭漫天,带起哗啦啦的脓水,无数厉鬼化黑烟钻出,阎罗鬼府拔地而起,整个丰都城天翻地覆……
祭灵澈堪堪立定,大口大口地喘着,丹田似火烧灼,手上脸上糊满鲜血,仰头看着那骤然而起的宫殿。
在这拔地而起的庞大鬼府之下,她渺小的无异于蝼蚁。
只一道声音从天而降,笑得疯狂:“好姐姐,睁开眼好好看看,这才是真正的——”
“丰、都、城。”
祭灵澈忽然觉得胸口的那块玉佩热得发烫——是曲无霁的生魂在震颤!
只有灵力枯竭,命垂一线时才会如此……
她平复呼吸,冷冷道:“原来是这样。”
“你与妖魔勾结,那些畜生替你屠戮铁剑镇,想把锁住丰都城的阵法给破了,然后把满城鬼众给放出去。”
颜尽尘抚掌笑道:“说到底,你该好好地谢我。”
“你此刻若是还在铁剑镇中,怕是早化黄土一捧了罢?!”
祭灵澈只感到胸口的玉佩越来越烫,神识也越来越模糊,那巨大裂缝直奔她来,她眼睁睁看着那裂缝到了脚下。
反噬太过凶猛,绷到极致的弦还是断了,她意识恍惚一瞬,竟向前栽去——
万籁俱寂。
她要入地狱了?!
……
忽地,一双冰凉的手扯住她的后颈,将她猛地向后拖去!
祭灵澈只感觉撞入一个坚硬的怀抱,被紧紧揽住——
她抬起头,却看到了一张被鲜血飞溅的脸,金丝白袍上也是大片大片的鲜红血迹,煞是刺目。
那人清冷模样全无,一路杀来,凉薄的眼睛被鲜血染红,他握住她的手腕,灵力疯狂地往里灌。
他一字一顿道:“好徒儿。”
“说好的,不会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