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科代最近接了一个新项目,是市中心的一个海洋馆翻修,政府工程,虽然之前科代没有做过海洋馆的项目,但是对海滨建设一直在行,相关经验也用得上,而且王善吸取了之前秦海的教训,在这方面做足了功课,对海洋馆项目信心十足。
只要这次成功做完这个项目,科代就能和秦海一样向政府靠拢了。
这是财阀家族大势所趋的走向,王家虽然是末流,但如今的当家人王善很是高瞻远瞩。
然而就在王善准备好了一切,只剩谈拢价格的最后一步时,却再次得到消息——这次的项目被贺家捷足先登了。
“什么!?”得到消息的王善气愤非常,“贺家又不是专攻技术的,他们拢这个项目过去干什么?这是故意针对我王善吗?”
“贺家现在可是如日中天,仗着跟简家联姻,在大肆收割板块,贺雄可不管这个项目是他专业的还是不专业的,反正工程可以外包,重要的是占据市场,还能在政府跟前留个好印象,这些全都是好处,只是做法不道德罢了。”西装革履的男Beta坐在沙发上,笔记本电脑放在他翘起二郎腿的膝面上,一本正经地跟王善分析。
他就是上次被江白枝指派来科代卧底的人员之一,负责给王善提供山地公园项目经验,上次揭穿之后,王善非但没有因此责问他,反而觉得他懂的东西很多,两人私底下又接触了几回,没想到后来互生情愫,还滚了几次床单。
“我这边机器设备全都准备好了,该做的投入也都做了,现在告诉我项目做不了,我不是平白要亏几百万吗!?”王善抓狂,“贺雄这个贱人,仗着傍上简家居然敢跟我王善作对,我绝对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我都跟你说了。”男Beta叹气,“让你不要急着租那些设备,现在合同已经签了,也退不了。”
“可是这次需要用到的检测仪和环境试验箱都得是最顶尖的,这些仪器的租用是要提前审批的,我要是等一切都敲定了再去租,那工期就不知道要拖多久了!”
男Beta叹了声气:“可现在结果已经是这样,我们已经无力回天了。”
“哼。”王善冷笑一声,“贺雄既然决定从我嘴里抢肉吃,我就让他付出比这沉重千倍百倍的代价,几百万的亏损,王家还承担得起,我倒要看看,他贺雄的承担能力到什么地步。”
这段录音,被男Beta轻点发送,传给了江白枝。
随后他很快删除了记录,放下电脑起身,从身后抱住发怒的王善,抬手叠上她的手背,轻语:“知道您会让贺家好看了,如果还觉得生气,就把愤怒宣泄在我身上吧。”
男Beta轻笑着,他身上的西装一丝不苟,头发正是整理到精致,不会受任何信息素影响的Beta天生就是工作中的精英,冷静又理智。
可这样的Beta,在求欢的时候也该死的性感。
王善滚了下喉咙,转身看向他,神情不知喜怒,她说:“那你可得向江氏集团请几天假了。”
“乐意奉陪。”
另一侧的江白枝在播放完了录音之后,也将记录删除,她看着自己的棋盘,将棋盘上属于王家的白色象棋慢慢移到了中间。
他们既然喜欢联合民众,那她就只能联合权贵了。
国民支持度再高又有什么用?等你把权贵圈的人都得罪个干净,自然不会好过。
贺雄不是傻子,所以要利用人性的缺点,海洋馆项目能让贺雄与政府的关系更加递进,贺家现在本来就是靠着政府这层关系在撑。
只要把科代正在与政府商榷海洋馆项目的消息放出去,贺雄自然会绞尽脑汁想办法去抢这个项目,因为他现在能依靠的只有政府,当然要更加竭尽所能地为政府做事,哪怕以一个极低的、甚至是亏损的价格,也要完成对政府的溜须拍马。
王家虽然在财阀圈的人际关系比较勉强,一直居于末流,可王善跟那些下层的富豪关系打得很好,绝对是一个不错的人脉资源。
与此同时,权贵圈传出江氏千金与顾家四子即将订婚的消息,不少人发来祝贺和问候,其中当然包括江白枝的一些朋友。
陆敏:“恭喜。”
简明:“啊!?!你居然真的要商业联姻,啊啊啊,终究是步了我的后尘,难道这就是身为财阀后人的宿命吗TAT。”
其中还有简明的哥哥简崇:“枝枝,我希望你开心。”
江白枝一条条划过,唇角噙着一抹笑意。
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她今晚有个约会。
周五晚,铭盛公馆再次被贺潼光顾。
贺潼进门的时候,付玉就在注意他了,而今晚令他意外的是,贺潼身边居然只跟着一个人,这对他今晚的行动大有裨益。
“哇你们听说了吗?最新消息!江白枝要订婚了!”
付玉一顿,猛地抓紧栏杆,回了头。
“知道了,订婚的消息一放出来,娱乐网都传遍了,终究还是选了顾亭山。”
“他们这种人家,结婚讲究门当户对的,都是联姻罢了。”
付玉愣在原地,琥珀色的双眸中有了一瞬的失神,他的耳边忽然有些聒噪,像嗡鸣声那样,仿佛什么人的话都听不见了,连双腿也变得无力。
原来她已经在准备结婚的事了。
……好快。
付玉一边抓着栏杆,一边深呼吸着,想尽快从这种情绪的躯体化中缓过来,一阵短暂的头晕目眩之后,他的感官逐渐恢复,然后看见贺潼走进了305号房间,身边的眼镜男没有一起进去,而是拿着贺潼的卡去买单了。
这是最好的机会。
付玉戴上口罩,于手腕处喷上足量的信息素,目光坚定地走进了305套房。
他们点的Omega还没有来,房间里只有贺潼一个人。
那这次就更好办事了,他直接将手伸向贺潼,等贺潼的眼神出现些微迷离的时候,他便一把捂住贺潼的口鼻,好让信息素的味道渗透得更加充分。
“你叫什么?”他在贺潼耳边轻声测试,悦耳的青年音,衬着包厢里紫色的迷幻灯光,宛如魔鬼在轻语。
“贺潼……”
“告诉我,你见过贺雯的母亲吗?你的姐姐贺雯。”
贺潼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当然……认得……”
“她现在在什么地方?我需要你告诉我。”付玉循循善诱。
“她……在……”贺潼微微皱眉,似乎在思索。
然而与此同时,付玉听见了门外的脚步声……那个眼镜男Beta回来了!
不好,他连忙起身用早就准备好的锁子将门从室内一卡,然后继续盯着贺潼:“在哪里?要好好想一想,我很需要。”
“怎么回事!?门怎么打不开了?”门外响起眼镜男的声音,不断地尝试着拉门。
“在……”贺潼微微动了动嘴唇,吐露一个地名,“小渔湾村的一
个塔楼上。”
五分钟的时间马上就要到了,付玉连忙直起身,一把拽下卡在门上的锁头,拉开了门,撞开横在门口的眼镜男大步朝一个方向逃去。
“喂!你什么人!?站住!”
眼睛男连忙追了上来,付玉刻意放慢了一瞬脚步,他需要将这个人引过来,不能让他注意到贺潼的状态有问题,只需要拖延一点时间,贺潼就会恢复正常。
穿着侍者服的Omega在走廊上快速奔跑着,他以为凭借自己对这里的熟悉,应该能很快甩掉眼镜男,没想到那个眼镜男体力还不错,居然很快就追了上来。
付玉只能不断地转弯,制造一个又一个视线盲区,这条走廊很快到了尽头,在这一秒钟里,他在犹豫要去楼上还是楼下。
随后一个怀抱将他揽住,一双手紧紧箍住他的腰,付玉心口一震,带着惊讶的表情,然后被带入一个包间。
天旋地转,他的后背靠上门,Alpha就站在他面前,他们近得只需要付玉微微偏头,嘴唇就能碰到一起。
“被吓了一跳吗?”她笑。
“……没有。”付玉别开眼。
他没有说谎,他也感到惊讶,当那双手箍在他腰上时,他居然就知道手的主人是谁了。
剧烈运动后的Omega还没有平复下来,深深呼吸着,胸膛也在起伏,他就这样偏过脸不去看她,一句话也不讲。
“我一直在这里等你。”江白枝忽然有些不满他这样的忽视,于是她先开口打破沉默。
可付玉还是什么都没有说,他知道自己现在应该把贺潼的话告诉她了,可他现在没办法开口——他没想到会在这里撞见她,他还没有消化掉她已经要结婚的消息,他心里酸涩得厉害,鼻腔里的感觉也像是猛灌了一杯高纯度的柠檬水,他怕自己一开口,就会忍不住哭出来。
等等……稍微等等,等他平复一下心情……
可Alpha已经垂眸衔住他的嘴唇,她一点一点地吻他,舔他,亲吻,吮咬,慢慢纠缠,他们在昏暗无光的包厢里接吻,里面很安静,外面很吵闹,整层楼的音乐大得能让彼此的心口不住颤动。
付玉只挣扎了一下,就顺从了,他的手腕被江白枝扣在门板上,他的嘴唇和舌尖都在被她反复品尝,他的眼角忽然渗出一滴眼泪来,顺着脸颊滑下,从下颏滑入颈侧,消失不见了。
包厢里的呼吸声渐渐急促,门外早已没有了那场追逐,他们眼中只剩下彼此。
付玉微微喘息着,唇上潋滟着亮泽的水光,他低声道:“小渔湾村的塔楼上。”
“好。”江白枝伸手替他擦拭掉嘴角的水渍,拿出手机,“我让他们现在就去。”
“走吧。”她交握住他的手,“跟我一起去。”
江白枝打开了门,他们要去外面的世界了,包厢的门打开,外面的光照了进来,明暗交替着,而她一脚踩进光里。
付玉幡然回神,一把甩开了她的手。
江白枝回眸看向他。
“……我自己走。”他握住自己被她抓过的地方,垂眸回避着她的视线。
“好。”江白枝没有再去牵他的手。
黑色宾利,从铭盛公馆一路开出,前往小渔湾村,与此同时一起前往的还有很多江家的心腹,在这种事情上,江白枝本人当然不会露面。
她和付玉一直在外围等,她把车停在海岸,趴在栏杆上吹着海风,而自始至终付玉都沉默着一言不发。
直到江家的人从里面带出一个穿着普通却双腿不便的女Omega。
江白枝直起身,来到女人身前。
“你是贺雯的母亲?”
“是我。”她道。
就算岁月已经在她脸上留下了许多痕迹,可还是不难看出她的确是个美丽的女人。
江白枝道:“你似乎并不为自己的获救而喜悦?我听说,贺雄囚禁了你。”
“他不光是囚禁了我,还打断了我的双腿。可我心甘情愿被困在这里,是因为我的女儿。”女人抬头看向她,“只要我在这里,她就会很安全,可显然你的人打破了这份安全,你知道贺家那个疯子会怎么对她吗?你想过贺雄发现我不见了之后会怎么对待贺雯吗!?”
“抱歉,我并不打算了解。”江白枝开口,并不打算承受对方的怒火,“也许你并不清楚,我之所以救你出来可不是出于仁慈,只是和你女儿做了一场交易,她完成我的委托,而我也完成她的委托而已,至于她之后要承担什么后果,那是她自己的事,与我无关。”
“不过我需要告诉你,两分钟前我已经把你被救的照片发给了贺雯,也就是说她的委托我完成了,如果中途因为你的缘故导致救援失败,那就是你们的问题,我还是会收取我应得的报酬。”
女人动了动嘴唇,盯着江白枝,终究什么都没有说。
“你赢了,事已至此,先快点离开这里吧。”她说。
贺雯的母亲坐上了车,车上沉默了好久,直到路都快行驶了一半,贺雯的母亲才突然开口:“我的女儿在贺家过得好吗?”
“不太好,”江白枝道,“她看上去很内向,跟我说话的时候都不敢看我的眼睛。”
女人愣了愣,垂眸道:“只要性命无虞就是好的。”
“是吗?”江白枝发出一声轻笑,“就算作为一条狗,被铁链拴在贺家摇尾乞怜,你也觉得活着就好吗?”
坐在副驾的付玉偷偷看了江白枝一眼,他知道,她有时候说话真的很直白又刺耳。
“那你要我怎么办?”女人道,“我有什么办法呢?我被关在这里还不是为了她的安全!我已经做了一切我应该做的了!”
“你问我啊,我不太清楚。”江白枝瞄了眼后视镜,看着女人的怒容挑眉,“你在给贺雄当三的时候没有提前考虑过这些吗?要是我给人做三,我是会先考虑清楚的。”
付玉又偷偷看了江白枝一眼。
女人显然被噎了一下,她呆呆看着江白枝,好半天才道:“我……我不是小三。”
她垂在膝上的手慢慢握紧,抿唇:“是贺雄欺骗了我,我和那个Omega,是一起怀上他的孩子的。”
“他想要一个Alpha做自己的继承人,所以他一直在我面前演戏,我和那个Omega都不知道彼此的存在,直到孩子生下来……都是Alpha,他当然要选择名正言顺的那个。”
“等孩子都生下来,他发现瞒不住了,于是只能跟我摊牌。”女人平静地叙说着往事,“我是一个很穷的人,你们也知道,只有永久标记才能生下孩子,我没有钱去做腺体切除术,所以只能赖着贺雄,我别无选择,毕竟……我还需要他替我解决发情期。”
“说实话,我也觉得恶心。但是Omega不就是这样吗?一旦择定了自己的Alpha之后就无法更改,就算我真的做了腺体切除术又怎么样呢?这个手术风险很高,而且并发症和后遗症也不少,我冒不起这个险……好在,在我摇摆不定的时候,贺雄他突然变得很有钱,后来越来越有钱,越来越有钱,我的女儿就被认了回去。”
付玉顿了顿,贺潼跟他说自己小时候很穷,如果那个时候贺潼就已经出生了并且有了记忆,那么贺雯只会出生得更早。
也许贺雯的母亲会知道些什么。
他用力握紧了手,他想从贺雯母亲嘴里问出些什么,又担心对方才刚刚被救出来还需要休息。
江白枝淡淡瞥了他一眼。
“前面就是我为你安排的住宅了,之后的时间会有人专门来给你送日用品和食物,你能够生活自理吧?如果不能,我再另外找照顾你的人。”江白枝看着后视镜道。
“我没问题。”女人说。
“好,那现在,我需要你待在车里,回答我的Omega问你的一些问题。”江白枝转身,“希望你能认真诚恳地回答他。”
付玉怔怔看着江白枝。
她为什么总是知道他在想什么……
女人眯了眯眼睛,略微防备:“我为什么要这样做?”
“因为如果我心情好的话,也许就会帮你保护贺雯。”江白枝笑眯眯。
“……好吧。”沉默了一秒钟后,女人开口,她似乎别无选择。
江白枝下了车,关上车窗车门,把里面的空间留给他们两个。
车里,女人淡淡注视着付玉,等着他开口。
“…您好。”付玉说,“我想问一下您,在贺雄还
在运输公司的时候,您已经和他认识了吗?”
“没错。”女人道,“许多人说我跟着他是为了钱,可那时候他明明什么都没有,不过那个时候的他还算得上是一个……唉。”
女人不知想起什么,又不往下说了。
“那您知不知道,他在运输公司有两个下属车祸身亡的事!?”付玉又问,他尽可能让自己表现得平静,可他眼里迫切的神情还是暴露了他。
女人皱了下眉,反问:“你是什么人?”
付玉抿了下唇,他好像也已经没有了隐瞒的必要。
“我是他们的儿子。”他道,“十几年前我父母意外车祸身亡的事,我希望能从你口中听到真相。”
“听上去,你似乎已经认定你父母的死并非意外?”
“是的。我已经查到了一些线索,但我还想要一个确定的答案。”付玉说。
女人看了他一会儿,忽然点了下头:“是的。的确是贺雄,故意设计了他们的死亡。”
付玉呼吸骤停。
“其实那个时候,那段时间,在发觉贺雄的手头渐渐宽裕起来的时候,我就已经在下意识注意他了,直到某天夜里,我感觉到他忽然起了身,捂着手机去接电话……我当时以为是他老婆打来的,所以忍不住起身跟过去听,没想到电话里传来的是一个男人的声音。”
“他们在合谋商议,如何将付则安和柳金铃这两个人没有代价地除去。”女人眯了下眼,“我听见贺雄听了那个男人的话,最后答应说,付则安目前还很信任他,他会在他们的车上做手脚。那件事之后,贺雄就越来越有钱了。”
付玉的牙齿在不断碰触着,他的身体在轻轻发抖,眼眶也通红。
即便早已猜中这个结果,可当他确认了这一事实的时候,他发现自己的情绪要比想象中的更加激动。
“您知道……”他的声音在轻颤,“跟他通电话的人是谁吗?”
女人摇了摇头,“我不清楚,我也只听到过他的声音,而且还是在电话里听到的。”
“不过有件事……”女人的声音顿了顿,看向付玉,犹豫着道,“贺雄似乎对你母亲……有那种心思,据我所知,他当年经常借跟付则安关系好,搭乘他们的车。”
“车祸发生后……”女人的声音越来越低,也越来越犹豫,“我曾在他的房间里,看到过一张车祸现场的照片,由于男人的保护,女人的身体还很完整……他单独拍了柳金铃没有遮蔽的尸体。”
付玉眨了下眼,只觉得自己脑袋里嗡嗡作响。
他善良的父母,还一直以为贺雄是个好人,因为贺雄的靠近,将信任给了他,可贺雄竟然是怀揣着这样龌龊的心思!
……贱人。
贺雄这个贱人!
付玉的眼睛里像是要迸射出火花。
他紧紧握着双拳,脸上的表情已经近乎狰狞——
他要复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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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难道没小红就不给我评论了吗[问号][爆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