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是青衍剑尊给她的勇气去……
这话自然是没有人回应的。
因为时间紧迫, 那魔神很有可能会脱困而出,他们也没有时间闲聊。
老者面容沉静,一只老迈的手已经搭在安静的那具棺椁上, 正要将棺椁掀开, 却突然感觉到头顶之上恶风袭来。
他下意识一个闪避!
就听得无数禁制碎裂的声音,剑气轰鸣, 将层层禁制暴力砍碎。
一道青光卷着一个小姑娘, 重重地砸在棺材盖上。
……对面那个正在挣扎的棺材盖儿。
四人目瞪口呆。
“什么人!”魔神挣扎脱困的时候突然出现几个人, 进来就砍碎禁锢魔神的各种禁制什么的,这不似友善之人。
四个大乘修士顿时摆出攻击的姿态。
“自己人, 自己人!”眼见这是要打起来的局面, 周族长刚才被青衍剑尊师徒不安常理出牌吓得魂都裂了, 顾不得谴责他们在天柱禁制之中打砸, 也跟着下来看情况。
眼见这一幕他急忙先拦着不要火拼, 又忙对正揽着自家弟子脖子,免得她一不小心脸着地的青衍剑尊拱手说道, “剑尊, 事出突然……”
他刚想请青衍剑尊出手,却见他突然从虞桑桑的后衣领上收回手,惊疑不定地看她。
虞桑桑却顾不得别的, 扑过去, 迫不及待掀起棺材板。
“等!”见她竟然主动释放了棺椁中关押的东西,周族长吓坏了。
那棺椁中关押的才是魔神真正的力量。
无论是魔神的力量还是魔神的大半元神,一旦被释放, 魔神的力量与元神重新回归那庞大的法相之中,立刻就会让魔神复苏成为鼎盛状态。
他想不通青衍剑尊为什么会允许自己的弟子做出这样的行为,然而之后的事顿时让众人惊骇。
就见那个一副仗着自己师尊是仙阶强者就不知轻重惹了大祸的小姑娘谁也没搭理, 一头扑进了棺椁之中。
半开的棺椁本来已经透出恐怖的力量,仿佛只要完全现身就会将一切生灵湮灭,可这小姑娘钻进去了。
头顶之上,众人听到一声恐惧的哀嚎。
那失去大部分元神,其实只剩下浑浑噩噩的一点本能的魔神竟然在虞桑桑扑进棺椁瞬间发出了仿若求饶的哀嚎声。
就在同一时间,棺椁中传来了让人心里发凉的声音。
咔擦咔擦。
就像是有什么在被大口吞吃,大口咀嚼。
每一次吞吃声后,那头顶上刚刚还在肆虐挣扎的魔神巨像就凝滞一些。
直到当不过是数息,当这个空间变得安静下来,那魔神像也完全没有了动静,周族长才从这荒诞的一幕之中如梦初醒。
他哆哆嗦嗦抬头,透过浓重的戾魈之气,他并不能看得过于真切。
可又能够感觉到那刚刚还威风凛凛肆虐着的魔神,仿佛……失去了生机。
当棺椁中最后的咀嚼声消失,那具魔神像也在慢慢凝固,黑色甲胄与身体渐渐褪色,蜕变成为真正的石像。
一股让人窒息的气息从棺椁中慢慢泄露出来,一只白生生却让人莫名恐惧的手搭在棺椁边缘,像是有危险的存在在脱困。
殷明镜都已经快修入大乘期,也算见多识广道心坚定。
可在这恐怖的气息之下他也只能拼命地控制才没有如其他人一样惊恐往后退去,去避开那具气息压抑的棺椁。
众人皆退。
却只有青衍剑尊,缓缓走到棺椁旁,和之前每一次那样脸色冷淡地敲了敲半翻开的棺材板。
“吃饱了么?”他就淡淡地问道。
就像是熊孩子和从前一样没什么分别。
白生生的小爪子停顿了一会儿,才有一颗很意犹未尽的小脑袋从棺材盖后探头探脑,打了个饱嗝儿不好意思地说道,“师尊,我,我没忍住。”
谁也没告诉过她魔神的元神与力量这么好吃,比戾魈之气好吃得多哇!
摸着自己圆滚滚的小肚皮,虞桑桑就坐在这已经打开的棺椁里,还急忙跟正用奇异目光看着自己的或陌生或熟悉的各位解释说道,“棺材里就是一团光团,跟馒头似的。我就,我就吃了个馒头。”
那棺椁中并没有魔神的形状,也没有人形啥的,只有一团充满能量的大白光团冲着她非要往她的嘴里飞。
盛情难却,她就把这光团几口吃了。
别说,吃起来脆生生的,真的很香甜。
她说着说着,趴在棺椁里仰头看天上。
“它不动了?”
“死了。”魔神失去了所有的生机,彻底成为支撑天地的支柱,青衍剑尊已经发现了。
如今顶天立地的就是真正的“天柱”,而再也不是会引来灾祸的魔神。
这天柱也再也不可能有复苏的可能。
因为它所有的力量与元神都湮灭在熊孩子的饥饿里……听起来这就有点……
“吃饱了么?”青衍剑尊觉得一个馒头恐怕不能让熊孩子吃饱,难得耐心地问道。
事已至此还能怎么办?
周氏既然已经见到虞桑桑这么多奇异之处,看见都看见了,也只能让他的弟子多吃点饭吧!
“能,能再吃点么?”虞桑桑咳嗽了两下貌似不好意思,实则嗷呜一声又是一个暴风吸入。
就见四面八方,整个空间的气息都在动荡,那铺天盖地的戾魈之气夹杂着一些黑色的灵光,清冽的丧魂水,无数的连殷明镜都认不出来总之都稀奇古怪的玩意儿化作庞大的龙卷往虞桑桑的方向奔腾而来。
这龙卷绵长不绝……储藏了万载的邪物哪里是简简单单一口就能吃得下的。
可虞桑桑却像是完全感觉不到吃饱这回事,将这落到嘴里的吃的别管是啥,先吃了再说。
一边吃,她还果断地又扔出一个小坛子。
坛子敞开,有丧魂水全都分离出来落进坛子里。
青衍剑尊看着这一幕顿了顿,侧头,眯起眼睛看着周族长。
周族长人都看傻了。
他守了天柱一百多年,什么没见过……这场面是真没见过。
不仅第一次见魔神竟然会被一个小姑娘吞噬了力量与生机却无法抵御。
也是第一次见修士竟然还能吞噬这些危害修士的东西。
可青衍剑尊的目光却让他一个激灵。
哪怕这俊美的男人面无表情,可他竟然在这一刻明白他的意思。
他急忙拿出了两个瓷瓶,恭恭敬敬地捧给青衍剑尊,都不敢高声唯恐惊扰了那正在大口吃饭的小姑娘轻声说道,“回禀剑尊,这是能容纳一切邪物的收纳瓶,容量很大。便奉送给虞姑娘当做是周氏谢礼。等回转族地,周氏另有重宝感谢虞……”
他抬眼,对上青衍剑尊冷冽的眼睛,沉默了起来,好半晌,才看着他的眼睛轻轻地说道,“感谢剑尊的恩情。”
“你们看见什么了?”青衍剑尊将两个瓷瓶丢到虞桑桑趴着的棺椁边一起收纳那些吃吃喝喝,冷淡地问道。
“我们看见剑尊从天而降,击杀魔神,驱散了邪物。”周族长怔怔地看着那神气活现扯着戾魈之气吃饭的小姑娘。
他怔忡片刻,脑海里突然闪过的是之前在坊市时候,她走火入魔的那件事。
是听见什么走火入魔?
是听到景氏一族的故事。
她迫切地和周子羽追问景氏的一切。
她甚至……以筑基的修为就吞噬了魔神,吞噬着那些戾魈之气。
她所到之处,戾魈之气荡然无存。
是吞噬,也是,也是净化……
在这一刻,周族长心底有许多画面都牵连在一起,甚至心中生出一个巨大的猜测。
那孩子也是景氏遗孤。
可为什么她却并不姓景氏之姓,而是姓了八竿子打不着的……
不,并非没有关系。
因为他刚刚在太素宗曾也见过一个虞姓的景氏后裔。
周族长不准备想下去了。
无论怎样,无论这其中有什么缘故,他唯一知道的是是这个孩子抹杀了意图复苏的魔神,拯救了……至少拯救了整个周氏。
以周氏的责任,若魔神复苏,他们都不会逃走将灾祸留给世人,而是会前仆后继奔赴这里,用性命来填满阻挠魔神肆虐。
所以当魔神彻底失去生机,她保住的正是周氏族人,还有,还有如今身在禁制中他们这几个人的性命。
她是救命恩人。
她到底是什么身份又有什么关系呢?
“是啊,多亏剑尊及时相救,救了晚辈四人的性命。”
虽然都一把年纪的样子,可其实四个大乘修士在千年道行的狐狸精……剑尊面前还是小豆丁。
四个大乘修士今天经历得太多,有点刺激,可眼下却依旧认真而郑重。
青衍剑尊冷哼了一声。
虞桑桑一边拼命地吃吃喝喝一边竖着耳朵听,听到这儿也就不在意了。
反正她师尊的决定都是为她好。
至于这几位周氏或者与周氏相关的大修士会不会以后把她的事到处说……虞桑桑并不担心。
愿意献祭生命来换取守护此界安稳的人,她都愿意去相信一次他们不会背弃今天的话。
反正信错了也不要紧。
还有她师尊给她撑腰。
这是青衍剑尊给她的勇气去袒露真实的自己。
他认可了她,没有辜负她的每一次信任。
他也保护她,不让人伤害她。
所以虞桑桑也愿意给予别人更多的信任。
这么一想,她心里更高兴,看着怎么也吃不完的各种邪物还有那两个也已经开始不那么给力的瓷瓶,福至心灵,手中下意识掐了个法诀。
一道灵光点在奔腾而来的无尽的邪物上。
卷着邪物的龙卷光芒一闪,化作落雨一般的黑色丹丸,吧嗒吧嗒纷纷滚落在棺椁周围的地面,铺了满满一层。
吃不了这回可以兜着走。
殷明镜看了看心满意足趴在棺椁旁消食的小师妹,又看了看走过去检查熊孩子身体的自家师尊,探口气,拿出个玉匣开始捡他小师妹的零嘴儿。
他就知道……
这都是当大师兄的活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