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上雍真人认出了她。……
突然被打断, 虞桑桑愣了一下。
就见这身穿很喜庆的衣裳，道骨仙风的老人家正笑眯眯上上下下端详自己。
他慈眉善目，和虞仙儿记忆里一样慈祥。
“是青衍道友的弟子么？瞧着乖巧可爱, 是个很好的孩子。能被你师尊带来, 可见你很得青衍道友喜爱吧？”
上雍真人一副让我猜猜看的样子，抚着长长的雪白的胡子像是在游戏一样说道, “你说你姓虞, 刚刚玉山又叫你桑桑。孩子, 你一定是叫虞桑桑吧？”
众人：……
啊这！
这还用猜的么？
就算是再迫切，虞桑桑也忍不住抽了抽嘴角。
“你可真是个大聪明。”玉山道人捧着肚子哈哈大笑, 觉得这种猜名字的游戏可太有意思了。
虞桑桑嘴角又抽了抽。
“那是自然。咱们炼丹的都聪明。”上雍真人就礼貌地说道。
玉山道人急忙说道, “爱做饭的更聪明。”
“这倒是。”笑说了几句没营养的闲话, 上雍真人的目光才重新落在虞桑桑的脸上, 又很快转移, 越过小姑娘微微扭曲的小脸又放在慢慢眯起眼的青衍剑尊的身上笑吟吟地说道，“不过青衍道友能够前来倒是让老夫惊喜。丹霞宗也蓬荜生辉。”
青衍剑尊一向不与人往来, 什么宴席盛会一向都不给人面子掺合, 今天能过来自然很让老人家面上有光。
他就继续说道，“不如一同喝杯茶？”
他是主人家，今日本该一直都在这里等待迎接各路前来的宾客, 却对青衍剑尊另眼相看别人都先放在一旁。
这般重视, 玉山道人也很满意。
他笑了一会儿，摆手说道，“你们自去喝茶, 我多日不来丹霞宗，正巧先去见见其他道友。”玉山道人看似无知无觉，却也看出上雍真人想要和青衍剑尊单独聊聊。
更何况这次青衍剑尊突然要跟他一起过来丹霞宗, 明显是来者不善，这其中必有缘故。
更多的大概就是为了他新收的小弟子了。
不过玉山道人对内情没什么兴趣。
他也不愿掺合……当然，要是青衍剑尊一行人吃了亏，那他是一定要为同门出头的。
做同门的自然要共进退。
可若是青衍剑尊不吃亏，吃亏的是别人，玉山道人就得避开些，免得倒霉蛋的血溅他身上。
他拍着圆滚滚的罗汉肚正要走，却还是顿了顿，抬手摸了摸虞桑桑的小脑袋。
“桑桑，你也跟着去，去和你师尊一起见见世面。上雍，这孩子是青衍弟子，也是我的小友，你的见面礼可不能简薄。”
看似为虞桑桑讨要见面礼，实则却是在告知上雍真人，这小姑娘也在他的羽翼之下，要是想欺负孩子就得掂量掂量。
上雍真人苍老的眼里飞快闪过一抹流光。
他脸上的笑容仿佛更真切几分，却只是微笑着说道，“必然不会薄待了老友的孩子。”这一句“老友”顿时让玉山道人舒坦了。
这不是对他与上雍俩人之间这么多年友谊的肯定么。
上雍心里肯定有他！
玉山道人高兴了，感动了，觉得自己务必得表达出自己丰富的友情，于是毛遂自荐地说道，“那我去厨房。你的寿宴，我定要为你露一手助助兴！”
“啊这！”上雍真人颤巍巍地伸出手，啥道骨仙风都没有了，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玉山道人兴高采烈地跑了。
他定了定，慢慢收回手叹了一口气，回头就对正看着他的师徒三人笑着说道，“请吧。”
这般热情招待的样子，虞桑桑倒是觉得趁着喝茶的时候清静些跟上雍真人讲讲虞仙儿的经历也没什么不妥……或许在那书里，上雍真人并没有认出长大后的虞仙儿。
可不管怎样，他对旧人之后也挺好的。
就比如显珠……
上雍真人并不知道显珠冒充，只将她当做是虞仙儿，那不是还给了好多炼气期修炼需要的灵丹么。
老人家大方，一点都没有薄待。
不过这时候她却没有答应，而是转头看青衍剑尊。
“师尊？”她询问地看向他，显然是在等他对上雍真人邀请的回应。
这样信赖依恋……上雍真人微笑着，很耐心地等待，苍老的眼睛落在他们师徒的身上。
“走吧。”青衍剑尊微微颔首。
想想刚刚玉山道人的所行所为，他犹豫半晌，手指蜷缩几下，到底抬手也揉了揉虞桑桑的发顶。
小姑娘急忙回蹭。
青衍剑尊飞快收回手。
上雍真人已经收回目光，在前方引着他们一行人往一处很僻静的地方去了。
他的目的地是一处很僻静，没有人来往的山崖上，这山崖就在一处大大的岩石之后，并不大，却有一座精致又雅致的小亭子。
亭子就在悬崖旁，从亭子里往外看去，能看得见极高的山崖外翻涌的云海，又有不知是何物的灵光在云海之下若隐若现。
虞桑桑不得不说，这满目云海清静自在，算是一个很好的清闲之所。
她跟着青衍剑尊落座，就见上雍真人颤巍巍地拿出茶来，用亭子里一个小炉子架上，一副烹好茶的样子。
青衍剑尊眯着眼睛审视他半晌，弹指，一点火光在茶炉下燃烧起来。
“……九黎神火？”做炼丹师的，对天地之间的火焰最是了解敏感。
上雍真人专注这看似安安静静内里却藏着让仙阶强者都感到威慑的庞大力量的火焰半晌，许久，轻叹一声。
“好看么？”他温和地看着正将目光投向那无尽云海的小姑娘。
似乎是因为有强大的庇护在身边，也相信这人会一直庇护她，她满脸无忧无虑，在巨大的安全感下整个人都是放松的。
让人看了也忍不住微笑。
“挺清静的。”虞桑桑就想说这么清静的小亭子，正合适自家喜欢清净的师尊呀！
“等回家了，师尊，咱们也建个小亭子吧。”到时候坐在悬崖边上看云海起落，很有云卷云舒闲人自在的感觉。
她这明显是看见什么好就想往家里搂，不过好在是个善良的姑娘没说直接把人家的小亭子给卷走。
青衍剑尊看她眼睛亮晶晶的，冷冷地看了云海深处一眼，口中“嗯”了一声。
上雍真人含笑，见炉子里的茶滚了，就提起来给这师徒三人斟茶。
殷明镜谢过喝了一口，只觉得入口甘香清冽，翩翩欲仙元婴都舒展几分。
他不由垂了垂眼。
这样的茶绝不是凡品，上雍真人倒是真舍得。
不过这不是感慨老人家友善的时候，他只放下茶盏正容说道，“今日拜访真人实乃是有一件事与真人分说。我小师妹……”
他正要说下去，却听见上雍真人已经对虞桑桑又温煦地说道，“既然万物皆美，又有锦绣前途，昔日种种不过是弹指云烟，何必纠结于心，困住自己？”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诸位只看前路，那是一片繁花似锦。”
虞桑桑拿着茶盏就愣住了。
她觉得自己像是听到什么不可思议的话。
就在此时，对面的老者已经探身过来，轻轻地在女孩子光洁白皙的额头上敲了三下。
虞桑桑沉默了。
敲了三下是什么意思？
难道是邀请她后半夜单独相见，如此如此这般这般揭露出她的身世抱头痛哭，再传她不世秘法啥的？
可很快，在虞仙儿那已经久远的记忆里，又有一些尘封却从并未被忘怀的画面浮现。
记忆里的老人家俯下身，对抬头乖乖看着自己的年幼的孩子温煦地微笑，曲起手指，轻轻在她的额头敲了三下。
“是我们的仙儿啊。”记忆里的老人慈祥地说道。
那些画面变得清晰，虞桑桑的目光却一下子凝固在上雍真人慈祥的脸上。
“您！”十几年前和眼下的一切都交汇起来，她瞪圆了眼睛。
上雍真人认出了她。
他知道了自己就是虞仙儿。
往日种种，哪怕有些磨难并非虞桑桑的经历，可她依旧为虞仙儿打抱不平。
她想和这认出自己的长辈说许多话。
想说虞仙儿那十四年的皇陵生活，想说虞修辜负欺骗了她的母亲，想说他们夺取了虞仙儿的身份，让她的母亲灵位屈辱地认下了一个不属于她，甚至是伤害了她才会出现的孩子。
她顾不得礼貌一下子也站起身，可想要开口，却见上雍真人将枯树枝一样老迈的手轻轻竖在嘴边。
“你是桑桑，是青衍剑尊的弟子，是灵霄宗门下。我已经知道了。”
“真人，我想说……”
不管他究竟对待故人之后还有多少关照，可至少虞桑桑不想让显珠被他承认，然后被所有人认作是虞仙儿去拥有虞仙儿的人生。
“既有机缘，就好好过日子，好好生活去吧。”
上雍真人又颤巍巍地摸索自己的衣袋。
“我得想想送给青衍道友爱徒的见面礼。若是薄待了你，怎对得起老友的叮咛呢？”老真人一边掏口袋一边老俏皮地对虞桑桑眨了眨眼睛。
虞桑桑沉默下去。
再傻也看得出来，他不想听她说什么。
也不想承认她的身份。
“为什么？”就在她沉默的时候，已经在一旁无声看了许久的青衍剑尊突然开口，声音冰冷地问道。
这明显是为了自己的弟子张目。
上雍真人笑了一下，然而目光落在面前这俊美男子身侧的灵剑上一瞬，僵硬了一下，顾不上掏兜兜，思索片刻慢慢说道。
“道友，何必呢？”何必纠缠不休，非要问他一个说法。
“她受了委屈。”青衍剑尊冷淡地说道，“她是我的弟子，与我荣辱与共。欺辱于她，他们也是不将我放在眼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