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我也很喜欢剑尊。”……
殷明镜就陷入沉默之中。
好半晌，他才理解了冷漠师尊那九曲十八弯的想法。
好家伙。
这是等着人家来问。
人家不问，他不吭声不说，心里还怪不高兴的。
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傲娇……啊不是……
剑尊首徒在心里默念尊师重道！
“若要弟子说，这正是桑桑体贴之处。这孩子纯善懂事，若她说想要留下，恐怕会担心师尊为难吧。”殷明镜小心开解自家这想得多的师尊。
青衍剑尊突然冷哼了一声。
“桑桑才多大。师尊是长者，就宽容这孩子几分吧。”见青衍剑尊一副很高冷的样子，殷明镜起身笑着说道，“就当是弟子想挽留桑桑几日。等她再在这多住几天，自然知道师尊心怀宽仁，或许愿意把心事说与师尊。”
天赋这样好的后辈，殷明镜很愿意提携一二。
毕竟这世间天才层出不穷，可想要真正长成为能够掌握自己命运的强者也有许多的困难，大多天才都夭折在最弱小无力的时候。
若虞桑桑能得青衍剑尊庇护成长，殷明镜也怪高兴的。
他的话并未引来青衍剑尊反驳。
殷明镜就知道他的态度了。
他笑了一下轻声叹息说道，“师尊如天上仙，端坐云端自为人仰慕。可弟子只是想着……师尊若能让让这样一个孩子，主动多关怀些，其实也不折损师尊高贵位格。”
青衍剑尊冷漠，总是站在原地冷眼看着旁人前仆后继走向他，从未主动对旁人伸伸手。就如他的三个弟子，也都是花了许多的努力才得到他的认同。
殷明镜习惯这样的青衍剑尊，可也觉得，对青衍剑尊显然也有些另眼相看的孩子主动些没什么不好。
青衍剑尊垂眸不语。
殷明镜也不在意他对自己不理不睬，走出去对虞桑桑招了招手。
“道君？”正忙着跟傀儡们互换一波宝贝……虞桑桑的银镯子里也有一些漂亮的护甲之类。
她正摸出一打又好看又可以当做防御法器的护心镜分给傀儡。傀儡们慢吞吞都戴上，一个个儿光鲜亮丽的。
殷明镜微微挑眉。
“你是准备送我下山么？”虞桑桑想来想去觉得自己也应该送给照顾自己一段时间的青衍剑尊师徒些离别礼物，正在银镯子里翻来翻去。
明镜道君送自己护身法衣人怪好的嘞，她正想送他什么才能显出自己的心意，却见面前长身玉立的青年笑眯眯地说道，“暂时咱们不下山。桑桑，你再在这道场歇息一段时间不好么？”
虞桑桑眼睛一亮。
要是青衍剑尊不嫌烦，谁想离开呢？
她下意识急忙问道，“是剑尊的意思么？”
“这峰崖之上一切自然都是师尊做主。”殷明镜见她真心喜欢这儿，眼底生出更多笑意，对她温和地说道，“师尊看似冷淡……”
“我知道剑尊面冷心热，是可好的人。”愿意给她解惑，之前浪费时间跟自己说了那么多的话，虞桑桑自然知道青衍剑尊人很好。
她就很不好意思地说道，“我只是担心剑尊不喜叨扰。”连侍者都是傀儡，傀儡还都连张脸都没有，青衍剑尊这是多讨厌活人就不用说了。
更何况他帮助了自己，虞桑桑觉得自己不应该得寸进尺让他烦心。
她记得书中也讲过青衍剑尊格外讨厌有人在他面前打搅。殷明镜耐心地听着，颔首说道，“你说得对。不过师尊并不讨厌你。”
虞桑桑歪了歪小脑袋。
“若是师尊不喜的人，你还能舒舒服服闭关筑基？”若当真不喜，早就被踹天边儿去了，他家师尊可不是一个会容忍亲切的性子。
殷明镜眨了眨眼睛。
他觉得自己眨眼这个动作格外英俊，出门在外，只要这样俏皮地眨一眨眼，一定能引来许多倒吸气的惊艳的声音。
果然，小姑娘眼睛亮了。
“我明白了，多谢道君！”
大概是因她过于纠结，或许是因旁观者清，她因殷明镜的提点一下子豁然开朗。
无论是书中的青衍剑尊，还是她见过的青衍剑尊，那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确让人畏惧，可是也正是因此才说明……
剑尊并不讨厌她。
因为哪怕是因顾及戾魈之气对她的影响，可其实青衍剑尊把她带回灵霄宗也不必亲自观察。
随意丢给灵霄宗的门下弟子监督也可以。
也无需留她在他的道场这么长时间，还给她修炼的灵丹。
她脸上笑开了花，刚刚郁闷的心情荡然无存，跳起来，给殷明镜拱了拱手，哒哒哒地就又往大殿里跑去。
跑到门口恐惊扰了青衍剑尊清静，她就趴在大殿门口探头往里面看去。
青衍剑尊就坐在殿中，抬起一双冷漠的眼睛就见开阔敞开的大殿之外，一只小姑娘趴在门后探头探脑，小心翼翼的样子。
他没说话，静静地看着她。
果然就见她慢吞吞地走过来，走到他的面前，搓着小爪子半晌，才鼓起勇气一样眼睛带着几分期待与快乐。
“剑尊，我其实可想留在这儿了。我喜欢剑尊的道场！”
青衍剑尊没说什么，只是眼底生出几分疑惑。
他见惯世间最丑陋的嘴脸，所以对人一向冷漠，从没有想到会允许一个小姑娘在自己面前这样聒噪。
可是虽然聒噪，他却似乎并不讨厌。
“我也很喜欢剑尊。”
虞桑桑还在美滋滋地说道。
她当然会喜欢善意对待自己的好人。
青衍剑尊微微动了动。
“大概是……因为喜欢，所以不想让自己喜欢着的人觉得自己是没脸没皮的人。那个叫什么来着，由爱生忧啥的。”
虞桑桑见他还愿意听自己说话，也急忙坐在青衍剑尊一侧的一个小蒲团里老实地说道。
她就是这样实诚的人，善待她的，她就总是要小心翼翼唯恐自己的形象被败坏。
比如青衍剑尊，比如殷明镜，她希望不管怎样自己在他们眼里的形象都好一些，不要一提起她就会觉得她不那么好。
而对薄待她的，比如虞修一行人，她不就什么难听讲什么，恨不能气死渣爹。
还宰了魏离呢。
她袒露自己的内心可真诚了，可青衍剑尊再次认真地觉得，她应该补补文化课。
由爱生忧……这是这么用的？
反正别管怎么用，大家能理解就行。
虞桑桑扯了扯自己朴素的小裙子继续说道，“我大概面对剑尊是个胆小鬼。不希望剑尊讨厌我。”
所以她不愿纠缠不休，故作潇洒地离开。
只希望日后青衍剑尊想起自己不会皱眉头，觉得她让他厌烦。
可如果青衍剑尊对她不是很讨厌的话，她其实可愿意抱他的狐狸尾……他的金大腿了。
“可我猜剑尊也不是很讨厌我，就又想厚颜，想真心地请求一次，我能不能……”
“可以。”
青衍剑尊淡淡地说道，“去叫你师兄进来。”
正想剖白内心想要赖在人家道场哪怕当个小花匠的虞桑桑沉默了。
“啊？”
“你前面还有三个师兄，另外两个最近不在宗门。”殷明镜说得也有些道理。
做师尊的未必总是要高高在上，要弟子主动来叩拜请求自己。
他是长者，自然该有长者的气量。
更何况她这么喜爱自己，他倒也不必让她主动说出口。
做师尊的，迁就些弟子也没什么。
虽然这般迁就，主动开口对他来说极为难得，可看面前小姑娘惊喜得眼睛都瞪圆，竟哑口无言的样子，青衍剑尊也觉得还行。
他微微抬了抬下颚，让看着自己发了一会儿呆的小姑娘站起来平静地说道，“拜师之后，我自会教导你如何修炼。”他的话冷冷淡淡的，却让虞桑桑觉得心脏都激烈跳动。
“拜，拜师？”
她从未想到，自己想要赖在这道场都很厚脸皮。
可她的印象里很不喜欢收徒这种麻烦事的青衍剑尊竟然会愿意收下自己。
这样巨大的善意让她手足无措。
这是除了祖父与母亲，除了十四年来照顾她的王老们之外，第一次有人愿意这样庇护她。
青衍剑尊，这是此界最强横的仙阶强者，正是因为有他在，灵霄宗才能够在势力交错竞争激烈的中州站稳脚跟。
她从未想过这样强大的人，会愿意收下她。
虞桑桑好半天才努力安抚住激烈跳动的心，伶牙俐齿什么都没有，她突然吸了吸鼻子。
“弟子，多谢师尊。”
她伏于地上，重重叩首，努力让声音不要哽咽。
青衍剑尊看着这个身世曲折的小姑娘，目光投向殿外空旷的地方半晌，微微茫然。
他对她或许只是一时感同身受。
孤苦无依，孤零零一个人在修真界讨生活，面对的都是居心叵测与算计。
可她其实跟他并不一样。
不管她怎样剖白自己晦暗的内心，可他在她的眼里看见的都是明亮与赤诚。
而不是如他一样心魔加身，沉溺于黑暗之中，无法释怀曾经的一切。
可她又爱恨分明，还会在不知她会不会死去的时候小鼻子小眼记得求他帮忙去干掉欺负她的人。
或许只是因为想看着这样一个女孩子究竟会成长成什么样子，所以他才会收下她。
……总不能是因为被她那可笑的甜言蜜语哄了去。
绝无可能！
许久，他微微抬起手，有些僵硬地伸到她的面前。
虞桑桑抬起头，抹了一下眼睛，把手放进那略有些苍白的掌心里。
很冷的手。
可她又觉得，这是最温暖可靠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