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晚上,任光远家里。
李浩父母带着孩子上门讨要说法。
李浩父亲:“我们家孩子好好的,平白无故被你们孩子嘲笑。嘲笑也就算了,还要打人!看把我家孩子都吓成什么样了?回去以后的眼泪就没止住过!就算光远是咱们村干部,也不能这么仗势欺人吧?!”
朱陶宁在一边看得都惊呆了,这个世界上真的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把黑的说成白的,还能在颠倒的事实上再添油加醋。
要不是她早就知道前因后果,知道任北是个什么样的人,还真有可能信了这番言论呢。
任北的父母都是非常老实的农民,也是典型的中国式家长。
有人来找孩子的麻烦,他们第一反应不是去维护,反而是责怪任北,为什么要惹事生非?
因此,听李浩父亲这样说完以后,任北的父亲不由分说,先一巴掌拍到了任北的后背上。
“谁教你在学校里面欺负同学的?!”
任北的委屈立马涌上心头,到底是不到十岁的孩子,他的眼眶中续满了泪水。
理论上来讲,这属于任北的家务事,朱陶宁作为一个外人不太方便插手。
可是看着受欺负的人被冤枉,欺负人的那个反而作威作福,朱陶宁怎么也做不到坐视不理。
朱陶宁走过去,拽了拽任北父亲的胳膊,“叔叔,任北也跟我说过他在学校里的事情,我了解到的不是这样的呀。”
朱陶宁虽然年纪小,但聪明有文化,任北的父亲还是愿意听她说两句的。
朱陶宁说:“任北昨天一回来,就一脸委屈,让我教他英语。我就问他,你们不是三年级才开始有英语课吗?为什么现在就要学了?他什么也没说,就是一脸不服气,说要学。”
“我一猜就知道他是在学校受委屈了,逼问了他几句,他跟我说了实话。他说班里面有个家庭条件比他好的同学,早早接触了外语,就用外语嘲讽他。他不服。”
“我就又问他,他为什么要嘲讽你?就是平白无故看你不顺眼,还是什么别的原因?他说,原来是语文课上,老师有个问题,叫同学们起来回答,没人举手,只有李浩起来回答了,但回答的不准确。”
“恰好这个问题的答案我头一天晚上给他讲了,他知道,他就没忍住,举手起来回答了这个问题。李浩刚站起来说了个不准确的答案,他紧跟着就说了一个让老师夸赞的答案,李浩觉得自己丢了面子,这才用外语嘲讽。”
朱陶宁说话奶声奶气,但条理清晰,三言两语就把事情的前因后果讲清楚。任北的父母也明白了,不是他们家孩子惹是生非,反而他家孩子受了委屈。
任北受了委屈,那肯定不能再继续指责他了,可是不骂他,任北父母还真不知道该做些什么。
他们好像只习惯教给孩子怎么低调隐忍,没有过给孩子撑腰的经验。
恰在此时,李浩父亲将枪口对准了朱陶宁,“你这小娃娃,没大没小的,大人说话有你插嘴的份儿吗?你爹你妈没给你教过?”
朱陶宁没打算正面跟李浩一家子对上,她认为两家的事,她顶多能起到一个辅助作用,所以只是跟任北父亲讲明了实情。
不过这个行为在李浩一家子看来,可能就是多管闲事了。
李浩父亲要找她的茬儿,正好,也省得她还要顾忌着不要插手别人家的事儿,只能侧面提醒任北一家子。
“当然教过了,”朱陶宁转头看向李浩父亲,“我妈不仅教我礼貌,还教我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呢。礼貌给人用,不是人的,自然也不用礼貌了。”
她可不是老实的任北,有的是怼人的技巧和手段。
李浩父亲本来想的是,这么一个小女娃娃,还不是手拿把掐,随便大声说两句话就炸唬住了。
万万没想到,这小姑娘不仅不害怕他,怼起人来还一套一套的。
这话说的,李浩父亲怒火中烧,但一时之间还真不知道该怎么骂回去。
李浩父亲没说话,李浩母亲开始了。
她撸起袖子,掐着腰指着朱陶宁的鼻子就开始一顿猛烈的输出。
看着挺吓人,实际上只是气势比较唬人,仔细听她说的话,翻来覆去就‘没礼貌’‘没教养’这么几个字。
面对这种猛烈的攻击,最好的方法就是不动。
准确来讲是以静制动,默默看着她发疯。
趁着李浩母亲骂人的间隙,朱陶宁扭头对一脸尴尬的任北父母说:“叔叔阿姨,你们看,我妈教的很对吧?礼貌和教养都是给人用的,对于不是人的,什么方法都没用。”
任北父母本来有点无措,可是听她用这样诙谐平静的语气转述李浩母亲的行为,那种无措瞬间就消失了。
好像突然就从局中人变成了局外看戏。
不仅无措感消失了,反而还觉得李浩母亲这样的行为挺可笑。任北母亲更是没忍住,直接笑出了声。
李浩一下子一向瞧不上别人,被一个自己一直瞧不上的人嘲笑,李浩母亲直接就炸了。
她大步上前,准备动手。靠她最近的是朱陶宁,所以她一般就抓住了朱陶宁的领子。
然而,还没等李浩母亲有什么动作,就感觉身后传来一股非常大的力道把她给拉开了。
李浩母亲不是什么瘦弱的人,竟然被一把拽到了地上。
众人齐齐回头,只见朱卿月站在那里,一脸愠怒。
她喘着粗气,手上还拿着锄头,好像是急匆匆赶来一样。
朱陶宁一看到朱卿月,立马扑上去,“妈妈!”
朱卿月蹲下来,拍了拍朱陶宁后背以作安抚,然后回头问一起来的任光远:“录像了吗?”
任光远从手机后面探出头,“录了录了!”
朱卿月一手抱着朱陶宁,一手拿出手机,飞快报了警。
李浩父母见这架势,熄了火,不敢在说什么。
警察很快就来了。
一屋子人都被带进了派出所。
没有人受伤,只是起了冲突,所以进的是调解室。
录像警察看过了,骂人的是李浩母亲,先动手打人的也是她,没什么可辩驳的。
警方问朱卿月:“对方辱骂并企图殴打你的女儿,你可以要求他们对你赔偿和道歉,请问你这边有什么诉求?”
朱卿月冷冷看着李浩一家子,“我女儿今年才六岁,她这么大一个人,张牙舞爪的对我女儿骂了半天,还企图动手,孩子都被吓坏了。”
“我要求她赔偿精神损失费一万元,并且此时因为他家孩子而起,我要求他们家三个人挨个给我的孩子道歉!”
朱陶宁闻言,立马配合着朱卿月扑进她的怀里,然后号啕大哭,一边哭还一边喊:“妈妈!我好怕!”
她悄悄抬头观察朱卿月,这个时候朱卿月的眼神依旧冰冷。要不是目光实质化的技能只有男主有,她的眼珠子恐怕也变成冰球子了。
李浩父亲一听,立马开始大叫:“一万块钱?你疯了吗?!”
李浩母亲也连连附和,“就是,你说要一万就一万?”
朱卿月冷笑,“不同意就算了,咱们法院见。”
她抱着孩子站起来,转身走出去两步又顿住,回头对李浩一家说:“不认识我和我女儿,就上网查查。真上了法院,就我女儿的智商,你要是把她吓坏了,可不止赔一万这么简单。”
李浩母亲冷笑一声,“嘁,吓唬谁呢!我是吓大的?”
警察适时开口:“你不知道她女儿吗?全网爆火的神童,好像已经被中科大少年班录取了。”
李浩母亲:“?”
李浩母亲不懂什么是少年班,但作为一个很想给孩子实行精英教育的人,她知道中科大。
但是大学不都得上完高中才能进去,这小丫头这么大点,怎么可能呢?
李浩母亲将信将疑,“她才多大?看着还没上小学呢,怎么可能就上了大学?”
任光远也开了口:“要么说你无知呢。不过无所谓,你爱信不信,到时候打官司,看法院怎么判你就知道了。”
李浩母亲下意识看向警察,警察劝她:“你不信的话,现在就打开手机上网搜,她女儿叫朱陶宁,搜出来你就知道了。”
“我劝你啊,最好是满足人家的要求,赶紧该赔钱赔钱,该道歉道歉。不然的话,你们本来就不占理,你家这条件跟她家比起来也差多了,真闹上法庭,你请来的律师肯定不如她妈请的好,到时候真的可能不止赔这么点。”
李浩父亲拿出手机,开始搜索朱陶宁的名字。
一大堆视频弹出来,开头几乎都是:朱陶宁到底有多聪明?普通人肯定想象不到。
警察的劝诫,再加上网上搜出来的信息,真正让李浩一家子慌了神。
李浩母亲立马换上一张笑脸,站起来,走到朱卿月跟前就开始道歉。
她想拉住朱卿月的手,但被朱卿月无情的躲开了。李浩母亲便也不敢再上前,只站在原地不停地弯腰道歉。
“对不起对不起,我也是一时糊涂,竟然对着个孩子生气。都是我的错,您大人不记小人过。”
李浩父亲见状,赶紧也拉着儿子过来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是我们家没弄清楚前因后果,让您家孩子受委屈了。”
他拉着李浩过来,按着李浩的脖子让他也一起弯腰道歉。
朱卿月依旧冷着脸,没说原谅,也没说不原谅。
但是任北,看着这一幕,心中升起了前所未有的羡慕。
他还小,不知道什么是苦难式教育,只是在好奇:为什么他的爸爸妈妈总是让他隐忍吃苦,而朱陶宁的妈妈会这样护着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