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这是一场朝圣与礼拜。
只要是有圣地存在的国家，许多人都见到过这一幕。
一步一拜，一步一叩首的朝圣者。
无论目的地是雪山还是草原，是城市还是荒野。
如果它们是别的目的，人类还可能尽自己最大的努力来挽留，但这个原因……
无法拒绝的人类做出了妥协。
“既然如此，我们陪你们走。”
于是一个漫长而又奇特的队伍诞生。
文物并不打算坐车，要不是有些文物隔了一片大海，它们甚至不打算坐船。
是的，轮船，连飞机都被它们拒绝了。
经过一段时间的相处，负责护送文物的人，与这些人造的历史见证者们也愈发熟稔起来。
“唉？你说这个皇帝吗？我和他不熟的，我是他死后宫廷画师才画的。”皇帝的画像砸吧着嘴，对面前的颜料做出评价：“这个、这个、还有这个牌子的颜料好吃，其他不行。”
它身上之前无法修补的痕迹，在它食用过颜料后，被逐渐填充完整。
陪同者本来只是在和古物们闲聊，结果没想到它们一个接一个抖出了不为人知的历史。
“我的后半部分？我当然还记得，我诞生的时候还是完整的嘛。”早已失传的大夏书籍说道：“所谓天工……”
它直接将历史学家们费劲千辛万苦都没能找到的残卷背了出来。
许许多多的历史，不为人知的过往，对它们这些无法开口的见证者们而言，仿佛仍在昨日。
第一个历史学家发现这件事之后，陪同的护送者们，就不再只有战士与超凡者，而是多了一群对文明与历史如痴如狂的人。
他们完全不辞辛苦，无论男女，都捧着一个小本子或者拿着录音笔，在旅途之中不断与文物交谈。
“也就是说，当时的历史并非是记载的那样？”
“是的，比记载更加惨烈。”青铜大鼎回答道：“不过还有一点你们搞错了，我不是祭奠用的器皿，而是香炉……只不过后来被乱贼把里面的香灰倒掉，拿来当做煮人的锅。”
这是生于太平，而在乱世失踪的鼎。
人们都以为它只存在于记载之中，没想到它本身的踪迹早已被人发现。
“我的画家……在画完我之后不是病逝的。”另一幅画卷如此说道：“他是因为吃核桃没咽下去被噎死的，只不过病逝比较好听一点。”
这是某位宫廷画师的遗作，在他死后，他的画价值千金。
某本县志对自己面前求知若渴的女人说：“当时这里打起来没有你们说的这么多原因啦，什么两国之间早已蓄积已久什么的，最开始的原因只是两个村子因为水源械斗，然后人越死越多，最后兜不住了，到后面两国开战。”
它们见证历史，也被历史埋葬。
在它们重见天日之后，许多蒙尘的历史也重新拭去尘土，化为簇新的面貌。
可以预想，在历史学家们将这段旅程得知的情况整理完毕，整个历史教学书都将迎来大换血。
有一批学生的书即将白背，可喜可贺。
然而某些真的被埋藏于历史的事物，它们也无能为力。
缺失便是缺失，无法挽回的缺损。
一行人前去觐见神明的路上，神正在进行《万物生灵》的后续阶段。
顾茵猜得没错。
万物生灵，指的是万事万物，并不单单只是古董。
山川与河流，岩石与草木。
她赋予的，是给万物的灵气基调。
顾茵没有对它们的特性与特质造成过大的更改，而是将10000点份额根据比例分配下去，再在每一样之中稍微选取一两个地点赋予它们灵性。
这便是大山之精、河流之灵、花草树木之神魂的雏形。
建筑物顾茵没有赋予任何自我意识与灵气，占比极低，其他的，乃至一粒河沙，或多或少都有些许。
在文物之后，再没有任何一样得到神的恩宠，只有古老的历史见证者们，具备每一件都诞生自我的偏爱。
原本每个国家都紧盯着大夏燕京，试图发现神明的蛛丝马迹，但很快，他们迅速发现，自己境内的自然环境，突然发生了说不清道不明的变化。
花草树木的生长迅速加快，很快苍天的大树随处可见，神奇的是，土壤居然承载起了这一份异样的生长力。
它们的生长的偏向，也开始倾向于大夏燕京。
甚至包括河流与降雨，气象站的工作人员发现，许多原本在海洋上空的台风风眼，都旋转着向大夏靠近。
甚至在这个季节出现了绝不可能吹拂的风，世界各个角落吹拂的风，全部刮向大夏燕京的方向，神明的所在之地。
神明还未露面，他们就见证了神明的吸引力。
如果花草树木乃至雷霆雨露都被吸引……那山川与大地呢？
这成为了每个国家内心深处的担忧，而这份担忧，又以极快的速度化为了现实。
山脉的每一次动荡，放在大地上，对生命来说，都是一场劫难。
一道道红色的警报亮起：
大夏：“报告！发现国道G213附近产生3级地震，振幅还在逐步加强！”
加盆：“报告：发现西南方向海洋有海啸前兆，请求让海岸居民撤离！”
阿美莉卡：“报告，发现石顿火山公园的火山有喷发迹象！情况危急！”
白熊：“报告！发现有冰川发生雪崩，暂时无人员伤亡！”
……
世界范围的动荡，世界范围的灾害前奏。
没人再考虑神明在大夏之中，祂很可能只是在某一个国家停留路过，甚至根本不在地面之上。
祂甚至还没有露过面，仅仅凭借着灾难的前奏，就让人类重新摆正了自己的认知。
这是人所不能的伟力。
它们说，神不在乎。
人类终于明白了这句话的意义。
祂确实……可以不在乎。
拥有如此伟力的存在，人类似乎只能祈求垂怜。
同时他们又担心这些珍贵的存在们到底打算付出怎样的代价，此时的灾难前奏是否就是神明发怒的预兆。
如果全世界都陷入灾难……人类还能逃往何处呢？
“部长……”
“女王！”
“首相……”
大夏：
“人类的文明很可能在此终止，我们已经做好了准备，与人民群众共存亡。”
伊格兰德：
“现在是否需要召开新闻发布会，宣告蓝星可能的灭亡？”
西雅：
“是否需要让女王提前登基，我觉得，民众需要她来陪伴最后一程。”
阿美莉卡：
“大总理已经下令，让我们提前下班，都回去陪陪家人……”
事情发展地太快，人类甚至还没来得及绝望，就接受了这个事实。
顾茵终于完成最后一点灵气值的分配。
她选择了一朵云。
在山海即将动荡之前，人们见到上空云彩变换，化为巨大朦胧的白色人形。
祂没有动作，甚至没有言语。
从约莫是眼眸的部位，每个人都能感觉到，祂正注视着自己。
顾茵用PS写道：安静。
云彩在天空中汇聚成巨大的文字，每个国家都能看到以自己本国语言书写的词语。
大地停止晃动，风声静止喧嚣，花草树木站立笔直，汪洋大海平息波涛。
这一瞬间，所有若有所感的人与动物，都抬头看向了天空，随即，他们也不明白为什么——深深俯首。
神说，安静。
于是，世界万籁俱寂。
众生为之俯首。
原本还打着诸多算盘，希望能跟着古董们见到神明之后，从神明之处获取某些利益的人们，脑海之中的想法被瞬间清空。
神就是神。
神不可直视、不容亵渎、不可玷污。
人可以思考，是神明允许他们思考。
这一刻，跟随着古董的人们意识到了，这是比任何鸿沟都还要巨大的差距。
他们开始担心古董们，对他们而言，除开这短暂的旅途，它们本身也是至关重要的存在。
天空之上的巨大人形消失，每个跟随在古董周围的人，都听到自己耳畔响起一个声音——但不是对他们说的，而是对那些历史见证者们说的。
“汝之所求为何？”
并非分不出男女的中性音，而是明显的女声，并不柔软，也并不清冷，不冷硬也不温和，是无法形容的声音。
是的，无法形容。
因为他们只是凡人，就连声音，凡人都无资格在心中评价神明。
画册做出口型：“我们想与您进行一场交易。”
雕塑深深叩首：“我们对您有所求。”
刀刃自觉归鞘：“请您原谅您第一个点化的孩子……不自量力的请求。”
“你们可知，我赋予了你们多少？”
还是分不出态度的声音，听不出神明到底是生气，还是不生气。
许多为此准备许久的心理学家脑海之中一片空白，他们应该决断，应该分析……
但，神明不许。
顾茵问出这一个问题，慢慢等待回答。
她其实并不生气，古董是她选择的第一个通关对象，她在上面倾注了最多的心血，也给了它们最大的份额。
在给它们塑造人格的时候，她又没有给古董任何的偏向，它们所诞生的，都是文明与历史赋予它们的。
换而言之，是人类塑造了它们，它们选择成就人类，也是它们自己的事情。
是的，她看到了面前的交易框。
由千千万万的古代文物，共同的意志，最开始只是闪烁着，最后凝聚在她眼前的交易框架。
[古代文物*15102……件，向您提出交易申请：
以自身所有被赋予的份额，与它们现有的灵性，为文明的延续开创全新的超凡道路。
您需要订购一件三星以上的相关模组或可成长五星模组达成交易需求。
对方支付条件已转化为代币，总计90000枚。]
许久的沉默之后，在场所有人都为文物们捏了一把汗。
神明没有答复，但它们硬撑着开口了。
大夏的玉玺说：“我们只是历史的载体，而非历史本身。”
尼罗的莎草羊皮纸道：“先有文明，才会有历史，有历史，才会有文物。”
弗朗斯的画作俯首：“如果文明消亡，我们被保存下去也没有意义，因为没有其它的文明会记得我们，更不会珍视我们。”
“文明诞生的第一个标志，是远古部落之中一节断裂又愈合的腿骨。”
“而我们诞生的标志，是文明演变之中，每一段历史里，人类的需求。”
“我们是被人所赋予的价值。”
许久之后，神明抬眼。
“我允许。”
这是一场公平公正的交易。
她没有不接受的理由。
人类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们只是静静看着周围的古董们身上的灵性渐渐消失，重新变成毫无灵性的死物。
“回去吧。”神说。
躺在地上的雕塑与画作、时钟与花瓶纷纷化为流光，回到自己最初诞生的国度。
但没有人来得及追寻这一点，就在刚刚，他们知道了交易的内容。
神明不会让牺牲者默默无闻。
所有的超凡相关者，在这一刻沉默，然后再次俯首行礼。
他们在哀悼。
为这一场漫长的守候与短暂的相遇。
时光的长河在他们面前潺潺流过，从第一件青铜器被制造而出，从人们学会狩猎与耕作，从奴隶制度到封建社会，自青铜到铁器，自铁器到炮火，从驯服马匹到驾驭战车……
从远古时期被整理干净的第一个山洞开始，到城楼被垒砌第一块砖石，从人类第一次试图改造环境，到跨海大桥的建造完成……
原来他们前辈的手中，已经诞生过如此之多的事物。
这是时光的痕迹，也是文明的痕迹。
他们将对这次短暂的旅程此生不忘，新的历史于此诞生，而记载这件历史的书籍，在不久的将来，会成为新的文物。
他们依旧在创造历史。
文明从第一个青铜器诞生开始，又走向另一个拐点。
自这一刻开始，崭新的未来迈出脚步，在久远的未来，现在亦将成为历史。
历史的见证者们，以自身所有被赋予的灵性、以及神明给予它们的份额，给此世的文明换取了一个未来。
第一分支，御兽。
第二分支，御器。
从此，人类可修行兵者道，以兵器入道、以杀意入道、以技艺入道、以武魂入道……
所有生死与共、性命相连的伙伴，都将存在被点灵的机会。
已经有许多存在……替他们支付了代价。
这个世界自深渊入侵前的古代文物，从此再无诞生灵性的可能。
超凡途径，自变化、防护、咒法、肉身、幻造、规则、操控、塑能、预言、死灵、特质之后。
第十二条超凡途径。
——御灵诞生。
——过去已赋予现在新生。
于此，万物生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