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探监
雾灵市的旅途很快结束。
卜绘回到辉民市迎来第一个好消息, 她的新书要出版了。
陈洛在饭桌上笑吟吟地问道：“这周有时间去访谈吗？是你曾经去过的夜间档《胡言胡语》。”
卜绘还记得主持人是个漂亮的兽耳女生，名字叫胡胡。
提到兽耳……
她的嗓子眼冒出几丝努力的气声：“嗬……嗬嗬……”
陈洛：？
“你怎么了？”她大惊失色，“怎么说不出话了？要我去帮你联系医生吗？”
卜绘：“……”
她绝不能承认自己是看人鱼秀喊哑的。
那晚上撕心裂肺地跟着叫了很久，一直到后半夜喊不动了, 就连温露儿和尤莉都有气无力地嚷嚷着要回家, 卜绘这才依依不舍地回到座位上大口喝水。
她看到台上谢场的师沛正眼神复杂地盯着自己, 震惊伤心挫败凝聚在他欲言又止的脸上, 最后深深叹了口气, 活脱脱一个幽怨的怨妇。
卜绘不明所以地无辜跟他对视, 出了门就把这件事抛掷脑后。
谁料到第二天一脸疲惫地起床, 她们三个不同程度地哑巴了。
卜绘最严重, 回到辉民市还没好。医生给她开了药, 说是扁桃体发炎严重, 叫她少张嘴说话。
卜绘给陈洛展示文字消息：“感冒还没好。”
陈洛真诚地握住她的手：“那你要在家好好休息啊！记得吃药！”
“……嗬。”她心虚点头。
“这样的话，访谈就先搁置一段时间吧, 反正最近也有点忙。”
卜绘打字：忙什么？
陈洛顿了顿, 像是做贼心虚般不经意地朝两边环视一圈，确定周围都没有顾客后，她一手捂着嘴, 凑近卜绘, 嗓音压得极低地说道：“听说, 那位好像有动静了。”
卜绘：哪位？
“就是, 元那什么嘛。”陈洛使劲努嘴，“老板跟我们提了一嘴, 说准备好做大新闻，我连报道的abc三种可能性稿件都写好了！”
如此小心谨慎的态度，连卜绘这种对动向不敏感的人也反应过来。
原来说的是元帅。
打从卜绘来到斯坦星, 元帅就已经在养病，这些年从来没露过面。对于她而言，传闻中快二百岁的元帅堪称活化石了，外界都传闻他吊着一口气快要病死。
真不知到时宣布的消息是喜事还是丧事。
总之，不该是他们这些小市民操心的。
卜绘又更新一行字：希望你能抢个头条。
陈洛看到她的鼓励，又是忧愁又是紧张：“能接触到内部消息的媒体太多，论人脉论资历，都不是我能抗衡的。争取能找到好的选题分杯羹吧。”
卜绘爱莫能助，只能给她以眼神鼓舞。
回到家，卜绘躺在床上查看智脑。糟糕的是明天就要上班，她还哑着嗓子，只能做个沉默的哑巴修理工了。
“……”
她忽然收到一条新讯息。
是旅行回来才想起从拉黑状态里解除的辛弛，他发了一个问号。
卜绘纳闷地也发了一个问号。
那端回复得极快。
辛弛：五次。替你记下了。
什么五次……
莫名其妙的。
卜绘若是能看到辛弛的通讯界面五个横跨大半个月没能发出去的问号，就知道为什么了。
此刻的她只是语气很好地说道：你那边不是半夜吗，怎么还不睡觉？
辛弛：有事忙。
卜绘趴在床上打出一行字：哦，我以为是想我想得睡不着了呢。
辛弛那端，迟迟没有回复。
都能脑补出男人冷着脸的表情突然无语凝噎，不知如何作答的场面。
卜绘恶趣味得到满足，笑着在床上来回翻滚。
她找到治辛弛的好办法了！
通讯的另一端，辛弛正听着属下们商讨最近各自情况。他一手拄着下巴，眉紧紧蹙起，表情僵硬地抿住唇。
裴修斯说着说着瞄了一眼，眼睛顿时亮了。
有情况。
辛弛忽然抬眼冷冷瞥向他：“怎么不继续，等着我给你汇报么。”
“……”
裴修斯悻悻然缩回试探的目光。
这个工作狂，就连谈恋爱的时候也在仔仔细细地听汇报，简直太没人性了！
面对冷眼的死亡凝视，裴修斯坐直身体，一本正经地继续谈起最近收到的新消息。辛弛听着他们你来我往的商讨，脑海里浮现卜绘的话，不禁沉默。
是想她了吗？
他昨晚难得睡了个好觉。
梦里的卜绘很乖巧，抱在怀里的时候像棉花般柔软，唇也很甜。他几乎要沉浸在那样美好的梦境里，把未完成的事重新继续，直到卜绘的身体被碾轧得很软、很软，泪水沾湿了他的衣襟……
但醒来的时候，心情不是放松愉悦的。
比起梦里百依百顺的卜绘，他更想亲眼见到她，不论是生气还是骗他，都是鲜丽快活的卜绘。
“……”
他的在意，似乎比想象中更多些。
这一认知让辛弛微微有些出神。
“老大，最近肖老贼那边又开始动作了，联邦应该要出事。”白三打断他的沉思，“我们要动用人手吗？”
“不用。”
辛弛抬眼，冰冷的眸子染上血腥的嘲弄：“他恐怕是要得不偿失。”
“难道是——”
“沉域星的事被搁置这么久，你以为他瞒得天衣无缝么？”就连死去的典狱长的二把手都能换成他们自己人，联邦势力错综复杂，一定有更多相互竞争的暗势力涌动。
辉民市的市长竞选典礼便可以说明一切。
插手的人，比他想象得更多。
辛弛双手摆在宽大的椅子靠背上，似笑非笑地说道：“你猜猜，到底是想我死的人多，还是想我活的人多呢？”
白三不假思索地道：“肯定是前者多。”
无论是他们手上的财富和势力，还是剿灭匪盗带来的功勋好处，都足以让那些追名逐利的臭虫们动心了。
赫音翻了个白眼。
“你能不能稍微动点脑子。如果是前者多，他们肯定抢着要动手，刺杀的势力都够把监狱捅成筛子了。”
白三恼火地提高嗓门：“我看谁敢，老子把他们全炸飞！”
“……”
裴修斯耸肩说道：“那你最近记得多囤点火力，说不定很快就能用得上。万一用不上也没事，横竖不亏。”
“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
裴修斯挤眉弄眼地打破严峻的氛围：“寡妇系列又可以写续集了呢。”
“……”
“……”
白三：我就知道这家伙没憋好屁！
……
卜绘睡得迷迷糊糊，忽然打了个喷嚏。
该不会是辛弛在骂她吧。
她嘟囔了一句，翻身趴在床上又睡着了。
一觉醒来，天都变了。漫天星域网在讨论同一件事，那就是联邦给出的新消息——元帅康复，可以下床自由活动了！
他的新年致辞时隔多年又重新出现在大荧幕上，平和真挚，屏幕上的老人头发花白，身体清瘦，却面色红润，看起来很是康健。
辉民市临时决定延长一天假期作为庆祝。
“太好了，终于等到这一天！”
“还能有什么比这更好的新年礼物呢！”
星域网齐刷刷的报导占据头条热搜，卜绘仔细地浏览全部的媒体，果然发现《辉民周末》这样没有一手照片讯息的媒体都排在靠后的位置。
陈洛预估得没错，这样的大事件，小媒体哪有挤进去的权利。
她勉励陈洛几句，答应她这周末就去访谈节目。
陈洛想得很开，乐观地说：“我有很多支线副刊，万一选题重合能用上了呢！万一抵达辉民市，安排你给元帅送花呢？”
“我就可以独家报导你这个送花使者了！”
卜绘：“……我谢谢你。”
陈洛：“嘿嘿客气。”
大街小巷都在谈论着有关元帅的话题，又赶上辉民市延长假期，市民们满脸笑容，比新年还要热闹。
卜绘透过窗户望向天空，看到许多五颜六色飘浮的飞艇，齐刷刷地挂着横幅祝贺。
她啪唧地滚到床上。
外面的世界再热闹都与她无关，她只想静静地再补一个觉……
智脑的通讯电话忽然响起。
聒噪的提示音吵得卜绘烦躁地坐起，眼睛都还没睁开，先一步接通通讯：“谁啊！”
是陌生的号码，卜绘瞟了一眼更烦躁了。
前段时间不知道被什么软件监听，总有陌生的推销电话打给她，一键屏蔽都没用，真不知道这些人是怎么做到的。
“广告滚，传销滚，再推销我买房子我就揍你。”她的起床气足以摧毁一切。
对面静了静。
一道温润的中年人嗓音在通讯那头缓缓响起：“你好，是卜绘女士吗？”
“不是，我叫螺旋桨。”
“……”
对面又是一阵安静，隐约听到极小声的喧嚣争执，似乎在质问什么。
卜绘渐渐醒了。
这道声音听着还算礼貌，她想了想还是应该客气点，所有人都放假了，他们还得大清早上班，怪可怜的。
“咳咳，我是，你说吧。”
谁料到，对面直接抛出一枚重磅炸弹。
“你好，这边是市政府办公室部门，还请你快点来一趟，市长有话要跟你说。”
“哎？”
文尼特那家伙终于要对她出手了吗？
难道说，是匹配所的事——
待到卜绘兴冲冲地赶到辉民市办公大楼，她看到史无前例的脸色阴沉颓靡的文尼特，几乎以祈求的态度迎上前，诚恳地问道：“有个事想让你帮一下忙，报酬好说。”
“包括一切麻烦？”
“绝对包括。”
这么好心。
她半信半疑地问：“什么事？你说吧。”
文尼特的脸颤抖了一下，半张脸好似哭一般挤出微笑。
“元帅大人醒了之后，说要挨个去每个星球视察，考核官员们的功绩。”
“有人建议第一站放在沉域星。”
“所以呢。”这跟她有什么关系。
“说是要亲自探监。”文尼特一想到自己暗淡的仕途表情如丧考妣，“元帅答应了。”
监狱里，哪里还有辛弛的影子！
卜绘不敢置信，这么大的场面，她去能干嘛？
文尼特看穿她内心的想法，扯唇僵硬地笑了。
“点名的人说你是辛驰的未婚妻，又是辉民市表彰过的优秀市民。出于人道主义应该去见他最后一面。以示联邦道德风范。”
卜绘：“……”
平时冗长的程序制度无人理会，等到人醒了，第一时间想的不是解决她的问题，而是拿她作伐，想借此发挥。
“元帅肯定不同意的吧。”
“同意了。”
“……”
“眼下暂时坐一条船不好吗？你也不想被人知道，你跟越狱的逃犯有过接触吧。”
文尼特咬牙低声说道：“我们安排了一出戏，希望你，能稍微配合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