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恋爱脑
此刻的辉民市, 正热闹寻常。
市长文尼特正伫立在人群最前面，警卫队拥簇在他的身旁，面无表情地将挤上前的媒体用枪托顶了回去。不顾人群倒在一起的惊呼尖叫，眼睛冷漠地俯视着他们, 时刻维系市长的人身安全。
文尼特雍容英俊的面庞略显僵硬, 脸上挂着的微笑像风干的腌制品, 干枯地凝结了。
市长大选开幕式在即, 辉民市一切平稳运行, 他逐渐放宽了心。没想到文柏西在外出时遭受到袭击, 差一点就被子弹打中心脏。
听闻噩耗的文尼特肝肠寸断, 抛下手中事务立即赶到医院。
好在伤势不算致命, 医院的专家会诊治疗后, 鞠躬哈腰地表示一星期内就能出院, 给市长吃下定心丸。
刺杀文柏西的可疑人员有很多，文尼特还没捋清楚思绪, 又一件倒霉事接踵而来——
那个卑贱的平民, 竟然没死在战场，还搭上了卓将军这个坚实的靠山。
当他收到军方通报，要求他造势前来迎接的时候, 文尼特脸都绿了。
说坏事吧, 卜绘这一功绩无异于给辉民市添彩, 有利于他借机发挥更好地巩固选票。
说好事吧, 这人是谁都好，偏偏是这个贱民。
怎么又是她！
人群的欢呼声中, 卜绘渐渐朝着文尼特走近了。
她的身材瘦削却挺得笔直，和文尼特面对面站在一起的时候，气势也算不上怯懦, 吸引了大半的目光。
文尼特微笑着说道：“这趟真是辛苦了。我代表辉民市的市长，真心为你感到骄傲。”
他说完后，像往常一样等待着卜绘接上客套话。
这些平民们都是如此。
单独夸赞他们，受宠若惊的脸上总是会浮现惊慌窘迫，然后连声夸赞，都是因为市长带领下的辉民市治安和谐，才让他们得以从中微小地受益，个人的成就微不足道吧啦吧啦……
无聊的夸赞文尼特都会平易近人地收下。
最后媒体都把重心放在市长治理有方，市长亲切地对待平民来独家报导。
他客气地把镜头让给卜绘。
万众瞩目下，卜绘清了清嗓子，忽然表情变得极为严肃。
“那天我早上起床，左脚先跨过门槛，便觉得不同寻常，没想到真的发生了噩耗……我身为平民虽然势单力薄，在战场上很害怕，但我始终记得那句话，辉民属于人民的光辉！因此我才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她绘声绘色的语气，让在场的媒体和平民们都听得十分紧张。
一个大喘气的停顿后。
“具体是什么情况，感兴趣的朋友可以多多关注《辉民周末》的独家新闻，我会把发生的事都一一讲述出来。”
挤在人群第一排的陈洛笑得乐开了花，给卜绘比了个大拇指。
在场的人皆是愣了愣。
沉默片刻后。
“《辉民周末》是哪个媒体来着？”
“我管它什么媒体，我要追后续的故事！”
“光是听到开头就感觉很有趣了！我好期待啊！”
“我是她的书粉！不愧是能写下《寡妇》三部曲的人气作者，我敢保证她这个故事也会大爆！”
热闹的讨论喧哗声愈演愈烈，全部集中在讨论卜绘本人的身上。
文尼特原本温和的笑脸面具逐渐皲裂。
某处存在感十足的横幅占据卜绘的视线，她咳嗽两声继续说道：“……当然可能还有感兴趣的朋友想了解我从哪里学到的技术，我是辉民工厂维修部的一名普通员工，想学习技术不妨考虑来就业……以及每周五修理生活电器八折优惠的活动也不要错过。”
她念完一长串的广告，长出一口气收尾：“能为辉民市博得一点荣耀是我的荣幸。”
“以往的冬天总是跟寒冷相伴，相信今年，会因为战事结束和联邦的关怀，让我们这些平民过一个温暖的冬天。”
“这个春天还会远吗？”
卜绘朝他们露出真挚的微笑。
她的话一结束，市民们都被感动了，无论平民抑或媒体，全场响起震耳欲聋的热烈掌声。这是文尼特当了几十年的市长都没有听到过的热烈掌声。
很讽刺的是，他依旧如这几十年般站在聚光灯中央，未曾挪过半步，此刻掌声却一个都不是为他而拍响。
文尼特笑得很是勉强。
“你讲得非常不错。”
卜绘也笑了。
她头一回对着文尼特笑得如此灿烂，一双漂亮的黑色眼睛迎着日光，折射出夺目的光彩。
这一次不再谦虚自贬，而是全盘收下的坦然。
“谢谢您的夸赞。”
文尼特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再回头又是市长的一派温和从容的模样了。
文尼特几句话又把话题扯到自己身上，说他组织了隆重的竞选开幕式，即将在后天举行，所有被评选到优秀市民的人都会抵达现场，也包括卜绘。
全场市民又是一阵欢呼。
最近辉民市接二连三的好事情，让寒冷的城市氛围比起以往的严峻缓和了许多。
大街上游行的队伍减了大半，市民们回家的路上不再接受盘查，大大减少了与执法机构的摩擦矛盾。
卜绘接受完采访回到辉民工厂，便被同事们包围了。
尤莉第一个冲上前给她大大的拥抱。
“吓死我了绘绘！我看了新闻才知道原来这么危险！你没受伤吧？”
“你放心，我全身上下都好好的。”
卜绘转了个圈给她展示。
不知道辛弛用的是什么药水，伤口一晚上愈合结疤，疤痕也在她醒来后脱落，就跟没受伤似的。
尤莉检查后放宽了心。
“你没事就好。我在这边一直很想你。”
“我也是！”温露儿跟着人群走上前，促狭地朝身旁的徕特挤挤眼睛，“喂，你也是对吧？”
“呃，我。”
徕特瘦削冷峻的脸骤然通红。
他看了看卜绘，颇有些不自在地别过脸，低声问道：“你这些天过得好吗？”
卜绘朝他微笑：“吃得好睡得好，你们可不要为我操心啦！”
同事们纷纷围着她七嘴八舌地说了半天，虽然十分好奇卜绘在战场上的遭遇，却都保持默契没有多问，给足了她热情的关怀后，三三两两散去了。
泰探在远处耐心等着，卜绘上前同他说道：“谢谢你，我这一趟还算顺利。”
“嗯，安全就好。”泰探挑眉打量着她，“总感觉你这些天似乎变得结实了，果然还得出去锻炼。”
卜绘的眼睛在闪闪发光。
“啊？是吗？我也觉得我变壮了！是不是胳膊变粗了？还是个头高了？”
泰探：“……”
每次提到这种话题，卜绘都格外兴奋。
他忍住了泼冷水的习惯，难得认真给了回答：“都有。”
泰探从不说谎，那一定是真的。
卜绘心情颇好地回家，路上给卓欢焰写了很长一条感谢的通讯信息。卓欢焰明知道她给卜绘站队代表着什么，依然愿意声势浩大地护送她，这份心意卜绘记在心里了。
卓欢焰的回复很快，此时的她还在返程路上，应该百无聊赖正等着卜绘的消息。
“你喜欢就好啦，等我下次有空闲就去找你玩，千万要记得跟我保持联系哦~”
“过段时间我有一艘想改造的战舰，会直接送到辉民工厂，还得拜托你呢。”
“哦对了，我给你邮寄了一些新的补品，这会儿已经到了，你记得拿。一定要好好吃饭多吃肉！”
附送一张卓欢焰身穿背心举起手，炫耀自己肱二头肌的照片。
她的身材健美高挑，肌肉很结实，线条流畅。
卜绘非常羡慕。
身体的基因限制，她得付出很多倍的努力才能像普通人那样能抗能打。她低头看了看自己隔着宽松工服瘦削的腿，心里暗暗发誓要铭记卓导师的教导。
从今天起开始好好锻炼！
回到小区，智能管家提示卜绘收到几样包裹，是否要取出。卜绘放弃了机器人帮她搬运回家，决心好好锻炼的她，扛着几大箱沉甸甸的包裹统统带回去了。
辉民市冬天的夜晚很长，她披着月色回家，小区里大多都是普通打工人，低着头行色匆匆地赶路。
偶有人抬起头，看到一个瘦小的身影扛着和人差不多的包裹大跨步前行，不由嘀咕是哪个穷人，连最廉价的搬运机器人都用不起。
这样想着，行人纷纷避开了卜绘。
她哪里在乎别人的眼光，快乐地回家拆快递去了。
卜绘极少买东西，这还是她头一回收到这么多的快递。她拿着工具刀拆开第一个箱子，里面是密封的保温箱，装着许多新鲜的营养补剂。
再拆开一个，还是营养补剂。数量多到喝几个月都没问题。
另外两个包裹箱子颜色不一样。
拆开一个，居然是低温冷藏的肉。很多大块大块的肉。
卜绘捂住脸，幸福地发出一声傻笑。
她先是给卓欢焰发消息表示感谢，说她一定会把这些肉都吃完的。
随后卜绘又给尤莉和温露儿她们发通讯消息。
【晚上九点，来我家吃饭吧！】
最后还剩一个箱子，卜绘猜测还是低温冷藏的肉制品。她小心翼翼地拆开包装，里面包裹得很严实，一层又一层，直到剥开最后一层包装，卜绘这才发现，居然是个密码箱。
密码箱上的黑色花纹，是花体的通用语生日快乐。
“……”
她一头雾水地掏出密码锁，四位密码，下意识地输入了她的生日，咔哒一声果然打开了。
想象中可能是比较珍贵的营养品，或者是修复工具。
映入眼帘的，完全超出了卜绘的预期——
居然是一把枪。
枪的做工和材质很罕见，就连卜绘也没怎么见过。
她的心咚咚狂跳，缓缓从密码箱里拿出这把枪，是一把无弹匣的黑色□□管枪械，抗腐蚀耐磨的轻质材料，看起来极为精致，手指碰到武器的瞬间自动指纹识别，瞄准器与传感器瞬间开启，变形材料转化成枪托扣在卜绘的手腕上。
完成了识别-开启-辅助瞄准的操作。
卜绘毫不怀疑。
她此刻若是扣动扳机，自动瞄准的玩偶会连同床后的那面墙一同被炸得稀巴烂。
在这个时代，只有少数人是被允许公开持枪行动，像她这样的平民肯定是不可以携带的。为什么要送她枪呢？
正在她惊疑不定的时候，卓欢焰的通讯消息发了过来。
“肉不是我寄的，我给你买的肉还在路上！是不是你弄错了？”
“啊。”
卜绘再仔细地观察这副武器，和行事与众不同的密码箱，和那句生日快乐。
她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沉默片刻后，她给辛弛发消息。
“是你送的礼物吗？”
她已经很久没跟辛弛主动联系过，也不知道这个通讯号还能否联系得上他。就在这时，对面很快回复了。
是个通讯电话。
卜绘接通，那头传来辛弛低沉的嗓音：“刚开始不熟悉的话，可以只学习瞄准放空枪。”
“真的是你送的？为什么？”
“就凭你那点力气还是不够看的，手里需要点东西防身。”
卜绘承认她心动了。
危机时刻有把枪，总比没有得强。违法和送命，当然是选择前者。只是这么明显的武器，她根本没法躲藏，总不能一直放在家中吧。
辛弛轻笑：“枪膛上有个凸起的按键，你碰一下。”
卜绘按照他说的小心翼翼轻碰，原本瞄准状态的武器忽然咔哒咔哒一阵坍缩，竟然覆在她的胳膊上，变成了一个手腕型普通型号的智脑，甚至经过做旧，看起来像用过一段时日。
她好奇地拨弄装置，指纹碰到那块凸起的按键按下去，凝涩的手感不易误触，瞬间又变回枪的形状。
小土包子卜绘没控制住哇了一声。
那端海盗头子的轻笑声更明显了。
一个讨巧的小玩意能讨女人欢心，不枉费他花点心思给卜绘定制的武器。
卜绘回过神，察觉到自己的惊呼和摆弄武器的动静都被对方听得一清二楚，还有些不好意思。
她这回认真地说道：“辛弛，你真是个好人。谢谢你的礼物。”
即使迟到也是一个非常棒的生日礼物。
一报还一报，她决定不记仇辛弛又占她便宜的事情了。
如此阔绰大方，又心善的海盗头子，这哪里是罪犯，这罪犯一点也不坏！
男人似乎对她的恭维很受用，懒洋洋地说道：“后天的事提着点神，一切以安全要紧。”
末了又补上一句：“搞砸了也不要紧，有人给你收拾烂摊子。”
“别小看我，我不会搞砸的。”
卜绘隔空挥了挥手臂，虚空给他一拳。
辛弛：“你是不是在挥拳。”
受到惊吓的卜绘：“……”
她词穷挂了电话。
卜绘已经开始怀疑这把枪是不是有监控了。
见鬼，他怎么知道的！
……
此时。
罪恶城正值后半夜。
辛弛满意地结束通讯，卜绘无语凝噎的回应让他心情大好，懒洋洋地倚着沙发喝了口酒。
坐在对面的男人憋不住，闷声问道：“让我给你做的武器，是送给女人的？”
他身着一身花里胡哨的珠宝，黑色的高领皮毛大衣上也点缀着许多装饰，一张英俊的脸和白三有七分相似，同样阴郁戾气的轮廓，耳朵上却穿了许多洞戴金饰。
整个人看起来富贵奢靡得过了头，显得极其嚣张肆意。
他是白三的哥哥白粲，罪恶城最有名的军火商贩子。
他弟弟甘愿做牛马，他忍了。
打不过辛弛还得忍气吞声，他忍了。
这家伙虽然不好惹但出手阔绰，他也忍了。
让他做这么个玩意，还是送女人的，他怎么忍？？
他给辛弛做完武器后，又去喝得酩酊大醉睡了三天三夜，此时被辛弛突然揪起来，看到他唇角也是破的，还以为发生了什么大事，这家伙的脸居然都负伤了。
没想到辛弛迎着他的目光指了指自己的嘴，主动解释：“女人咬的。”
白粲：“……谁问你了！”
这家伙怕是脑子坏掉了！
要不是怕挨揍，白粲一定要骂他一顿。
出乎意料的是，平日里绝对会不爽他态度的辛弛，此刻居然没生气。
准备好防御措施的白粲愣了愣，看着他又喝了一杯，心情还蛮不错的样子。
真让人匪夷所思。
他不动声色地擦拭额头冷汗，想到一个荒谬的可能性。
……辛弛这个混球，该不会，
是个恋爱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