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花间堂。
洛南书坐在石桌前,抿了一口茶,一脸的若有所思。
神识里,小跋扈看着她,表情有些似笑非笑:“怎么?不是说秦屹像是你弟弟,怎么突然怀疑起他来了?”
洛南书看着他,像是在回答又像是在试探:“你有没有觉得,刚才水下集市的那个矮胖男修,眼神很像一个人?”
小跋扈睨了她一眼:“你不是说和秦屹的眼神相似吗?”
“不。”洛南书又抿了一口茶,“准确来说是跟少年秦屹时的眼睛像极。”
“像是刚学会伪装的狼,藏在羊群里却仍旧明显。”
小跋扈看向她:“少年秦屹是什么样的人?”
系统在洛南书进龙行客栈后便被屏蔽了,因此只有洛南书见过少年时的秦屹。
洛南书像是沉浸在回忆里,答非所问:“现在回想那次在虚妄之境,那个宫殿虽然破落,又遍地都是蛇,但那个寝殿的布置未免太过奢靡了些。”
她顿了顿,像是觉得自己的猜测有些大胆,倒吸了一口凉气:“比起洛府有过之而无不及,倒像是.....皇宫里废弃的宫殿。”
小跋扈也是一脸的惊愕:“你是说,秦屹是皇城的人?”
他原先就觉得秦屹有问题,但也只是觉得他不怀好意,从未怀疑过他的身份是假。
洛南书没有回答,沉默了一会儿才继续道:“也许是我多心了。”
“希望吧。”
入夜,洛南书躺在床榻上迟迟没有睡意。
“小跋扈,你说容曲还活着吗?”
“......”
见迟迟没有回答,洛南书看了眼神识里的小跋扈,见他闭着眼像是在休憩,她以为他睡了便没再打搅他,也翻身睡了过去。
神识里,直到洛南书睡过去,小跋扈这才睁开了眼。
其实他听到了,也知道洛南书想听什么答案。
他心里其实也觉得容曲应该是陨灭了,但他又不忍心戳破洛南书的希冀,这才装睡避开。
深夜子时。
洛南书上一秒还在熟睡,下一秒意识却格外清醒。
她低头看着自己身上的中衣,又看向地上的锁链,有些愣然自己这是在哪。
她像是失忆了,连自己是谁都想不起来了。
空气中满是血腥味,令人作呕。
洛南书顺着铁链走到一个牢笼前,隔着牢笼,她看着里面的惨状,眉头一直紧锁。
牢笼之中,两根手腕般粗细的铁链生生穿透女人的锁骨,把她吊在半空中。
只是看着,洛南书都能感受到女人曾经遭受过的非人折磨。
但是女人却垂着头无动于衷,像是在等死。
正当洛南书想要看清她的脸时,她往前走了两步,却觉得她的气息很熟悉。
空气中的血腥味下,似乎还有一股别的气息。
很纯净,也很强大。
洛南书走到铁牢中,抬起她的脸。
是容曲!
天心派的记忆铺面迎来,让她一下就想起了自己是谁。
洛南书疯狂地用灵力劈开铁链想要救出容曲,铁链却始终纹丝不动。
直到她喊了十数遍容曲的名字,她才像是刚听到一般抬起了头。
容曲的眼神黯淡无光,像是已经瞎了。
直到洛南书撕心裂肺地喊着她的名字,良久她才有所反应。
一滴泪从她的眼角滑落,泪混着血,落下时像是开出的血花。
“南书......是你吗?”
洛南书眼尾通红,双手小心翼翼地触碰容曲的身体,生怕铁链再次牵动她的伤口。
“是我。”
“容曲,你知道你被关在哪里吗?”
容曲轻笑了一下,像是在安抚她:“我没事,只是皮外伤而已。”
她凭着声音把脸朝向洛南书的面前,语气似劝诫又像是在哄骗:“南书你别过来,你现在还斗不过他们。”
不远处传来一阵脚步声,容曲的笑容收敛了一些,朝着洛南书的地方一挥。
下一秒洛南书便消失在了铁牢中,好似她从未出现过。
另一边,花间堂内。
洛南书始终呓语不断,把神识里的系统也吓了一跳,一直轻声喊她的名字,试图把她从梦魇中救出来。
“洛南书,你醒醒。”
“南书,醒醒。”
.....
几个瞬息后,洛南书突然睁开眼:“容曲!!!”
等她看清自己是在花间堂后,她彻底崩溃,整个人恨得发抖。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不知道是幻觉还是癔症,她只觉得她的身上都是容曲身上流的血。
像是愧疚自己救不了她,又像是在惩罚,洛南书疯狂地扇自己巴掌。
“洛南书,你到底怎么了?”小跋扈一脸担忧,摁住她不让她乱动。
等到洛南书彻底冷静下来,他才松了一口气。
“到底发生了什么?”小跋扈皱着眉,“梦里你一直在喊容曲的名字。”
洛南书看着小跋扈,神情难得有几分脆弱:“她流了好多血。”
“谁?”小跋扈顿了一下,“你是说你在梦魇里见到了容曲?”
洛南书的眼尾通红,双眼亦是血丝一片:“我要救她。”
她的声音哑得不行,像是给容曲的承诺,又像是给自己的。
一旁,小跋扈看向窗外没再说话.....
*
夜还深,洛南书却彻底没了睡意。
她从花间堂出来后便一直漫无目的地走着,不知不觉中竟然走到了炼丹园。
洛南书从炼丹园穿过,走到姊妹鼎时也没有停留,而是继续往前走。
另一边,姊妹鼎正在休憩,听到动静吓了一跳。
鼎姐聚灵一看,发现竟然是洛南书,想到上次被这个蠢丫头威胁要拿自己炼丹,她就不爽得紧。
“洛南书你这个蠢丫头,大晚上不睡觉也就算了,还扰民!”
她的声音里带着挑衅,但洛南书却像是什么也没听到一样,继续往前走。
姊妹俩对视了一眼。
鼎姐:‘难道那个蠢丫头又听不到我们说话了?’
鼎妹打了个哈欠:‘倒像是心情不好,估计又被沈以衍拒绝了吧。’
闻言鼎姐一下就来了兴致,用灵力试探了下洛南书的修为,试探后她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样,一脸惊愕。
“怎么了?”鼎妹睡眼惺忪,兴致平平。
“几个月不见,她的修为竟然突破元婴了。”鼎姐的眼神有些复杂,“而且......我竟然在她的身上感受到了容曲的通识。”
鼎妹瞪大了双眼:“容曲姑姑?”
两个人神色各异,前面的洛南书听到容曲的名字却突然停下了脚步,疾步走到姊妹鼎跟前。
“你也认识容曲?”
“......”鼎姐沉默了一会儿,“自然是认识。”
姊妹鼎和血色灵琴早在万年前便相识,一起在天心派待了千年光景,姊妹鼎姐妹俩一直唤她作姑姑。
等到鼎姐把她们的相遇说完,她又看着洛南书问道:“这次轮到我问你了。”
“容曲明明在千年之前就已经陨灭了,你身上怎么会有她的通识?”
洛南书也沉默了片刻,平复了下心情才把容曲被关的事情告诉了她们。
“我怀疑容曲被关的地方就是皇城。”
“我就知道!”姊妹鼎的姐姐看着洛南书,“一千年前,血色灵琴碎成两半的那天夜里,我分明听到了容曲姑姑的声音。”
想到千年前的那段回忆,姐姐的声音有些低沉。
“那天夜里,我因为睡不着,迷迷糊糊间听到了容曲姑姑的声音。”
“她的声音听起来很痛苦,像是被什么利器击中,伤到了灵魂。”
鼎姐还在讲,洛南书听到她的话却愣住了。
接下来姊妹鼎俩说了什么她已经听不进去了,她的记忆飘回刚才夜里的那个梦。
容曲被铁链穿透锁骨吊在半空,穿过容曲锁骨的.....是缚神钉!
缚神钉和缚神链同源,都是万年前的法宝,哪怕是仙骨被束缚住也动弹不得。
上次在秘境,就是因为缚神链,她和沈以衍才毫无胜算。
可缚神链和缚神钉都不是普通的神器,他们都是始元宗的宝物。
当时洛南书便觉得奇怪,孙砚修一个邪修,为什么会有始元宗的宝物。
现在想来一切都透露着诡谲,她在局中这才什么也没看清。
“蠢丫头,你有没有在听??”
洛南书像是没听到,还在思考皇城、始元宗、邪修派之间的关系。
.....难道皇城之中,有始元宗还有邪修派的人?
想到铁牢中容曲被血染成的血衣,洛南书一脸冰霜,她抬头看着姊妹鼎,给两人行了一个礼。
她行过礼后便要离开,却被姊妹鼎的妹妹拦住。
“洛南书,你元婴出头的修为,一个人去皇城怕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皇城里有一个合体期,还有一个大乘期,修为都远在你之上,你就不怕死吗?”
容曲姑姑既然选择和洛南书结契,想必有她的考量。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姊妹鼎叫了容曲一千年的姑姑,自然想要庇佑好她看中的人。
洛南书轻笑了一声,笑容淡淡:“我不怕死。”
姐妹俩对视了一眼,都有些无奈,鼎姐看着洛南书开口道:“洛南书,其实我问你怕不怕死不是在嘲讽你。”
“其实.....”鼎姐还在犹豫,却被妹妹制止,“姐,那是禁术,洛南书修士之骨怕是到时候魂飞魄散,连亡灵都做不了。”
洛南书想也没想:“我不怕。”
妹妹朝着姐姐摇了摇头,示意她不要也跟着冲动。
鼎姐没有听劝,看了下已经有些光亮的天空:“天快亮了,如果你确定要救容曲....明日丑时,来这里找我。”
“一言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