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天心派,后山。
等到众人赶到后山竹林时,孙砚修已然自尽身亡。
桦倚长老颤抖着双手,探了探他的心脉,后无力地瘫软在地,唇间依稀还在唤着孙砚修的小名。
几个内门弟子也是面色沉重。
除了洛南书和沈以衍。
洛南书面色冷淡地看着孙砚修的尸体,一言不发。
神识里,小跋扈若有所思地看着洛南书:“你觉得孙砚修是自杀吗?”
洛南书语气没什么起伏:“我看着悬,估计背后有推手。”
“对了,你在秘境里的时候,我感受到了血色灵琴音灵的通识,不过只有一瞬间。”
“嗯。”洛南书看向小跋扈,好像在说别人家的事情一样冷淡,“我找到丝弦了。”
小跋扈还想继续问,洛南书却突然看向某一个地方。
她看向不远处,眼神里带了些探究。
谁知她刚往那边走了没几步,她就感觉到身后来了人。
洛南书回头一看,发现竟然是秦屹。
秦屹还是一脸的温柔,眉眼如暖玉般清透温润:“师姐,我听到几个师兄说你在秘境遇险,还以为.....”
“你有没有受伤?”他的语气听起来略略有些焦急,似乎真的十分挂心她的伤势。
洛南书看向秦屹,声音还算温和:“我没事的秦屹。”
她顿了顿,看着他的眼神带着些许的试探:“自刎的孙砚修是邪修派的叛徒之一。”
见秦屹的脸上除了惊愕没有旁的表情,洛南书继续说道:“这些日子天心派内估计也不太平,你最好呆在弟子宿舍内,别老出来。”
秦屹的眸光闪了闪,声音有些沙哑:“知道了师姐,我等下便回去。”
“嗯。”
洛南书叮嘱完便走了,走之前还朝着刚才的方向看了一眼。
小跋扈拧眉:“南书,怎么了?”
洛南书转身朝着花间堂走去:“可能是我的错觉,总觉得那里有什么人。”
直到洛南书彻底没了影,树后终于现出了一道倩影。
霁遥昨日被点了睡穴,今早醒来便觉得出了事,刚出宿舍就听到了孙砚修在竹林自刎的噩耗。
她匆匆赶到竹林里,刚想看一眼孙砚修,就碰上了往这来的洛南书。
她只得吃了中阶的隐身丸,这才勉强隐藏住了身形。
在和沈以衍结盟时,霁遥没有告诉沈以衍她和孙砚修认识的事情。
因此这件事,霁遥自然得瞒着洛南书。
几个长老怀疑孙砚修的死因,下令谁也不能靠近竹林。
霁遥虽然现在是飞云仙尊的内门弟子,却也不能靠近,也不该靠近。
见洛南书已走,霁遥才把头探出来。
整片竹林里,除了她和秦屹,再无二人。
霁遥远远看着孙砚修跪在地上时,挺得僵直的后背,内心有些凉意。
她知道孙砚修不会自杀。
哪怕是他们最为艰苦的幼时,孙砚修都扛住了所有的屈辱和悲痛,咬牙挺着。
何况他还有一个身在皇城冷宫内的弃妃母亲。
除非,有一个人用他的母亲要挟他,要他死,以至于他不得不死。
能做到这样的人,也就只有皇城里万人之上的三皇子了。
霁遥仰头看向离她不远不近的秦屹,眼神里带了一丝瑟缩。
“秦屹,孙砚修是你杀的,对嘛?”
她没有绕来绕去兜圈子,秦屹也没有含糊其词,直接承认了:“对。”
霁遥想要冷笑,却发现自己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她早就知道了自己和孙砚修只是三皇子的棋子,却一直不敢承认。
却最终害死了孙砚修。
想到这,一滴清泪不禁从她的眼角滑落。
就连霁遥自己也分不清——这滴眼泪是为孙砚修而流,还是为了她自己流的。
总归在流这滴眼泪时,她想起了两人最后一次见面时,孙砚修说的话。
“霁遥,记得在没人的地方为我流一滴眼泪。”
竹林深处,秦屹回头淡淡地看着她:“你不是喜欢我吗?为何孙砚修死了,你倒是哭得这么伤心。”
他的语气里有疑问,有试探,却唯独没有对孙砚修死的愧疚。
霁遥低垂着眉眼,过了许久才抬起头来。
等她看向秦屹时,她的眼里早已没了泪水,也没什么多余的情绪。
“三皇子想多了,三皇子身份尊贵,岂是我一个宫女之女可以肖想的。”
她弓着腰,模样十足得卑微,仿佛下一秒就要栽到地里去。
秦屹探究地看了她许久:“你倒是有自知之明。”
说完他便拂袖而去,留下霁遥朝着他的背影行礼。
等到终于不见了秦屹的身影,霁遥回头扫了眼孙砚修的尸首,表情像是悲痛又像是麻木。
“砚修,到时候如果我还活着....我定为你复仇.....”
“你在另一边....保重。”
*
洛南书在离开了竹林后,便直奔龙兴镇,独身一人去了龙行客栈。
一个月的时间里,她从原先的20层虚妄之境,一层层往上闯,闯到了合力之境的58层。
还有两层就能突破合力之境,到达情欲之境的空镜了。
奈何洛南书得到了消息,说是水下集市有她想要的东西,这才从龙行客栈出来,打算回一趟天心派。
谁知她刚从龙行客栈出来,就碰到了上次在龙行客栈碰到的那两个小鬼头。
她记得兄弟俩一个叫玄一鸣,一个叫玄一魏。
上次指着她的鼻子叫她‘天心派的那个草包’的是弟弟玄一鸣。
替他弟弟向她赔罪,叫她洛小仙君的那个就是哥哥玄一魏。
兄弟俩似乎是长高了一些,哥哥已经到洛南书胸口了,明明上次他还只是到洛南书腰那边。
洛南书并非自己主动停下来,而是被弟弟玄一鸣拦下,这才看向兄弟俩。
玄一鸣见洛南书认得自己,看起来有些别扭的高兴:“你记得我。”
为了报上次的‘草包’之仇,洛南书坏心地否认:“不记得。”
见玄一鸣的表情有些想哭,她才施施然作罢:“想起来了,是你们。”
玄一魏也认出了洛南书,闻言有些兴奋,但他还是克制地拉住自己的衣袖。
他看向洛南书:“洛小仙君许久未见,我们兄弟二人听闻洛小仙君修为突破元婴,恭贺洛小仙君。”
虽然还是孩提的嗓音,他的礼仪和仪态却比弟弟玄一鸣周全许多。
洛南书被他一口一个的洛小仙君叫得有些心旷神怡,摸了摸他的头。
见弟弟也是一脸期待,洛南书抿唇也大方地揉了揉他的发顶。
“你们两个小鬼,我还有事,你们快些回家。”
“洛小仙君慢走。”
“......”
*
这边洛南书刚到天心派,就收到了梁景师兄的传音符,说是沈以衍约她去竹林。
她刚到竹林,就看到沈以衍正倚在竹林前。
洛南书莫名觉得沈以衍哪里不太对,想要离开,却被沈以衍拦下。
“师妹。”他的声音不似平常般清冷,有些轻佻,像是带着某种无声的诱惑。
“......”
‘沈以衍’此话一出,洛南书便意识到了不对。
她试探着问道:“师兄,你怎么不唤我南书了?”
闻言,‘沈以衍’立刻改变了措辞:“南书。”
洛南书憋笑,已经猜到眼前的‘沈以衍’应当是梁景师兄假扮的。
沈以衍从来只唤她全名。
至于梁景师兄为了什么假扮沈以衍,等下就能知道了。
洛南书假装什么也没发现,问道:“以衍师兄找我做什么?”
‘沈以衍’一脸的大义凛然:“南书师妹,我今日过来是想问你——我们二人结为道侣可好?”
洛南书愣了一下,没想到梁景师兄竟然是为了撮合她和沈以衍。
还真是一如既往的不靠谱!
洛南书自闭关时起便再无心情爱,况且霁遥和沈以衍有了夫妻之实,她再喜欢也有自己的骄傲。
断然不可能再和沈以衍有以后。
但想到梁景师兄可能不知道霁遥的事,她便说得隐晦了些:“师兄,你和霁遥.....”
然而洛南书话还没说,就被梁景易容后的‘沈以衍’打断:“师妹,霁遥的事情其实另有隐情。”
闻言,洛南书皱眉,心里开始对沈以衍有了猜忌。
能有什么隐情?
但是沈以衍那日也很反常,她明明都说了数次霁遥有问题,他仍旧视若无睹,还用定身符把她困住。
若是别人这么蠢也就算了。
这可是沈以衍,双十年纪便元婴修为的天赋剑修。
况且两人相处多年,也算默契,按理来说他应该会重视她的话才对。
但他那天的行为就好像在顺水推舟一般。
洛南书有些想不明白,便盯着梁景易容的沈以衍不放。
梁景自知失言,他曾答应过沈以衍不把霁遥的隐情告诉洛南书。
想到这,他便随口敷衍了过去:“那日神智有些不太清晰。”
那天沈以衍被情蚕入体,要说神志不清倒也解释得通。
这样想着洛南书也没有再纠结。
‘沈以衍’见她迟迟不回答,又重复了一遍:“南书师妹,我们结为道侣可好?”
洛南书回过神来后直接拒绝:“以衍师兄,我暂时不想寻道侣。”
这下轮到梁景愣住了,顿觉是自己好心办了坏事:“南书,你去年不还是说要和沈以衍结为道侣吗?”
他也没了心思继续装,一时漏了破绽也没发现。
洛南书心里好笑,便随口敷衍了句:“只是开玩笑,是我当时年少无知。”
说者无心,听者却有意。
梁景看着洛南书身后不远处的沈以衍,只觉得这个时机太糟了。
他亲眼看着洛南书追在沈以衍身后跑了三年,理所当然地以为——只要他易容成沈以衍替他表明心意后,洛南书一定会答应。
却没想到洛南书会说是她年少无知。
好一个年少无知。
看着一脸冰霜的沈以衍,梁景只觉得自己的大限将至。
他刚想求饶,就看到沈以衍压根没理他,径直走到洛南书面前,语气低沉:“开玩笑?”
洛南书早在沈以衍走过来时,便在神识里意识到了他的存在。
说是开玩笑倒不也全是和他置气。
在秘境海底,她就感觉到了沈以衍对她的情愫。
若说她没感受到他的心意,那纯粹是胡扯。
但她总归是要离开这里的,或许让沈以衍死心也好。
这样想着,她便点了点头:“那时我才17,还年少,说的话自然做不得数。”
“呵。”
听到冷笑声,洛南书和梁景都愣了一下,看向沈以衍。
沈以衍自小修养便极好,从未有过当众冷笑的失礼之举。
想必是气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