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三人被一股无形的外力卷入了虚妄之中。
就在洛南书快要失去意识前,她听到了一道声音。
很奇怪的是,她分不清那道声音是男是女。
【每个挑战者都会回到他心底最恐惧的那天。】
【洛,你心底最恐惧的时候,是在你6岁那年......】
‘最恐惧的时候。’
‘那是什么时候?’
还没想出答案,她便陷入了昏厥。
醒来的小南书发现自己正在一处庭院里,她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坐到地上双眼迷茫地看着周围。
她不知道这是哪,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
她迈着小短腿,小心翼翼地在庭院里前行。
庭院里有山有水,看起来像是富贵人家府上的庭院。
但是6岁的小孩哪里懂这些,只知道她很喜欢这里。
但她也知道,偷溜进别人家的府邸会被人用棍子抽打。
小南书缩头缩脑的,生怕被主人家发现自己溜进来的事实。
她站在水池旁边,看着从竹管处流出来的清水,无声地咽了下口水。
“偷喝一口应该没事的吧?”
“不行,洛南书你忘记上次你偷吃街上伯伯的馒头,痛了半个月吗?”
“可是我真的好渴哇。”
“可是被竹棍打也好痛。”
她自言自语着,最终还是被打的恐惧占了上风,没有去偷喝别人水池里的水。
小南书趴在水池边,看着水池里的游来游去的鱼,没忍住伸手去摸了摸它。
鱼儿游得飞快,从她的指缝间穿过。
小南书兴奋地叫出声来,想到自己是偷溜进来的,她才后怕地捂住自己的嘴。
她害怕地等了好久,也没见到有人过来抓她,她才敢大口大口地呼吸。
小南书又和小鱼们玩了许久才起身。
她小心翼翼地从假山后面探出头来,发现庭院前面竟然还有秋千。
“是秋千!”
小南书激动地捂住自己的双眼,过了好一会儿才把眼睛露出来。
她左看右看,直到确定周围真的没有人,才敢出去坐到秋千上。
她坐在秋千上,甚至不敢用力地坐。
生怕把秋千弄坏了,有人会骂她。
她兴奋地站在秋千上,可没人在背后推她,秋千根本晃不起来。
但她还是很兴奋地摸着秋千上的绳子,满眼的欣喜。
她很喜欢这个秋千。
她第一次知道这叫做秋千是因为一个姨母。
那个姨母总是会带着她的虎娃玩秋千,有次那个姨母见她在外面看着他们,还会温和地叫她过来。
姨母站在她身后温柔地推着她,她背对着姨母,却觉得她身上的味道好好闻。
在她印象里,她的娘亲身上好像也是这种味道。
香香的,比街口伯伯蒸馒头时还要香。
洛南书沉浸在荡秋千的快乐中,没有注意到正朝着她这边悄悄走过来的几个男孩。
几个哥儿已经走到她身后,正互相使眼色儿,其中一个离她最近的把她从秋千上狠狠地推下去。
“这是哪来打秋风的?都溜进了我们府的院子里。”
其中一个还指着洛南书没有穿鞋的脚笑个不停:“你们看她竟然没有穿鞋。”
几个男孩笑得前仰后合,其中一个还即兴作了首诗嘲讽小南书。
小南书听不懂,却也知道他们在笑话自己。
她自卑地把赤脚蜷缩起来,因为害怕彻底失了声。
几个男孩见她不敢反抗,愈发地嚣张,竟然从地上捡起石头丢向她。
旁的孩子见到领头的男孩扔她,也有样学样朝着她扔起了石头。
“你这个爹娘都不要的贱种,活该被砸。”
“她爹娘早就不要她了,一生下来就把她抛弃了。”
“啧啧啧,滚远点,不要到我们府上乞讨,小乞丐。”
一开始是小石头,后来石头逐渐变大,小南书被吓到腿软。
她倒在地上,本能地蜷缩起身体,小小的身体不停地颤抖着。
他们说的没错。
她就是没人要的野种,没爹也没娘,是个多余的孩子。
洛南书没有哭,只是紧紧地抱住自己。
‘南书是没人要的野孩子。’
‘南书不应该降生在这个世上.....’
石头砸在身上好痛,痛到小南书连呼吸都有些费力。
突然,从某一刻起,身上突然没那么疼了。
小南书还以为是自己失去了痛觉。
她躺在地上,却感觉到自己被人从后面温柔地扶起来。
‘你是我的娘亲吗?’
小南书期待地睁开双眼,却看到一张大哥哥的脸。
大哥哥长得很好看,也好温柔。
尤其是大哥哥身上的味道,跟娘身上的好像。
他的眉头轻蹩,声音却很轻柔:“洛南书,是我来晚了。”
小南书看着他,有些奇怪:“大哥哥.....你...怎么....知道我叫洛...洛南书。”
因为刚才的惊吓,她的声音不受控制地有些结巴。
那个大哥哥看起来像是很不开心的样子,洛南书害怕再次被打,后退了一步。
他的神情看起来更加不开心了,却十分轻柔地抱了她一下。
他虚虚地抱了她一下,声音沙哑:“洛南书,对不起。”
大哥哥的怀抱很温暖,以至于这个拥抱结束的时候,小南书有些不舍地蹭了蹭他。
他蹲在地上,却还是比站着的小南书高一点。
小南书看着他,伸出小手把他皱起的眉毛轻轻抚平:“大哥哥,你.....叫什么?”
“洛南书,你是天心派的弟子,你不是没人要的野孩子。”
“我.....”他顿了顿,“我们都要你的,你还有很宠你的家人。”
“至于我,我是你大师兄,沈以衍。”
小南书看着他,语气失落:“大哥哥你认错人了,我从小就是孤儿。”
“.....我也不知道天心派是什么。”
沈以衍看着她,像是在问她又像是在自言自语:“你明明有家人,为何心底深处的恐惧本源会是家人?”
小南书不知道这个大哥哥在说什么,见他不会伤害她,便转身安心地看着那边的秋千。
‘明明他们都不荡。’
‘我也没有弄坏秋千。’
‘我只是玩一下,为什么他们要打我。’
小南书不理解,也有点难过自己被别人讨厌。
沈以衍看着她,想要安慰她却带着生硬:“洛南书,你要荡那个秋千吗?”
“我推你。”
小南书听起来有些心动,想到刚才的阴影又觉得有些害怕:“可是......”
“他们被我用定身符定住了,三个时辰内动不了。”
小南书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发现刚才用石头扔她的几个男孩被定在树上,一动也动不了。
其中一个男孩还吓得尿了裤子。
小南书害怕地躲在沈以衍身后,小手抱住他的大腿。
“大哥哥,你真厉害。”小南书看起来有些不太好意思,“你是他们说的仙君吗?”
沈以衍眼神染笑,摸了摸她的头发,没有说话。
他牵着她走到秋千前,洛南书不好意思地站上去,还缩了缩她的没有穿鞋的脚。
她怕这个大哥哥也嫌弃她没有穿鞋的脚。
沈以衍看着她满是血痕的脚,朝着树上的几个男孩冷冷地瞥了一眼。
他挥了挥衣袖,下一秒一双大大的靴子出现在了小南书的脚上。
小南书惊喜地看着他:“大哥哥.....”
她虽无父无母,却也知道得到了恩惠要感谢对方。
小南书想要道谢,却被他出言打断:“洛南书,抓紧了。”
她吓得不敢再回头,两手紧紧地攥住秋千的绳子。
秋千推的不高,她却格外兴奋。
她尖叫着,让大哥哥推的再高点。
沈以衍推的越来越高,小南书却一点也不害怕,一直在笑。
两人就像一点也不累一样,小南书玩了一个时辰,沈以衍也推了一个时辰。
直到看出小南书有些累了,沈以衍才抓住秋千的绳子,把她抱了下来。
两人一大一小坐在草地上,小南书眼神崇拜地看着沈以衍。
“大哥哥,我以后也会成为你这般厉害的仙君吗?”
想到洛南书三年来连练气期都没有的修为,他的眉眼染上些许笑意。
但小南书的眼神太过于闪亮,以至于他有些不忍心打击她。
“等你长大以后,你已经学会御剑了。”
“什么是御剑?”
“就是在天上飞。”
“我真的有这么厉害吗?”
“嗯。”
小南书一直强忍着倦意想到和大哥哥多说几句话。
但后背的伤口太痛,刚刚荡秋千又耗费了她太多精力,以至于没过多久她便竟然睡着了。
等到小南书醒来,便发现那个大哥哥已经不见了,就连那双靴子也不见了。
就好像刚才只是一场梦一样。
她挣扎着从草地上起身,再次缩头缩脑地走出假山,却看到不远处的树上被定住的几个男孩。
“原来不是梦.....”
小南书慢吞吞地走到他们面前,看着哭的眼泪鼻涕一团的几人,她却丝毫没有怜悯。
背上的疼痛时刻提醒着他们的行径有多恶毒。
她从地上捡起一颗石子,朝着他们每个人的身上狠狠砸去。
几人都吓得尿了裤子,却因为被用了噤声咒一点声音也发不出来。
只能用眼神哀求地看着小南书。
小南书坏心地低头,作势还要用一旁碎落的瓦片砸上去。
这要是砸下去,几人就没命了。
他们吓得抽搐,还有一个昏厥了过去。
小南书看着他们,坏心地笑了一下,模样带着天真无邪的残忍。
“你们再敢打我,我就告诉大哥哥,他可是仙君。”
“定不会轻饶了你们。”
她的声音虽小却不失沉稳,几个男孩不助地点头,似乎生怕她生气。
洛南书盯着他们,转身就走了。
等到背对着那几个男孩,她又朝着反方向拼命地跑。
那几个男孩可不是善茬,等大哥哥的符咒失效,他们定然会带上府里的下人奴仆来追赶她。
若是被抓到,必然少不了一顿毒打。
小南书虽然年岁还小,却因为生存环境恶劣,头脑比同龄人要会谋算的多。
她在街上拼命地跑,丝毫没有注意到周身的场景变得虚幻了起来。
虚妄之中,小南书拼命地跑。
直到发现周围都是迷雾,她才停了下来。
接触到迷雾后,她才慢慢地恢复了记忆。
洛南书漫无目的地往前走。
直到迷雾退散,看着铺满了血红地毯的18层,她知道自己这是闯关成功了。
她低头看着自己纤长的十指,情绪十分复杂。
不同于从小锦衣玉食的原主,洛南书在没穿来前是一个孤儿。
在她6岁那年,就因为贪玩,玩了一下根本没人玩的滑滑梯,她就被几个男孩用石头砸。
还骂她是没爹没娘的野种。
她本就自卑,被人用石头砸也只是蹲在地上哭。
后来胎穿到这个世界后的某天,洛南书跟着洛父去别人府上做客,却目睹了几个少爷正拿石头砸一个婢女。
还骂她是没人要的野种。
那个婢女年岁还小,刚好和那个时候的洛南书年岁相仿。
儿时的记忆涌上心头,洛南书当即便走不动道,整个人瘫软在地。
在回到洛府后仍旧连续做了一个月的噩梦。
还是一个不知道从哪云游来的道士,说和她有缘,让洛母给她服下了一剂药,洛南书才痊愈。
后来等她痊愈后,那个婢女也被她坚持带进了洛府,成了她的贴身婢女。
刚才在虚妄之境,洛南书内心最深的恐惧应该就是那一个月里她反复做的噩梦了。
这些年里,每当想到那个噩梦,她都会情绪激动到呼吸困难。
那个噩梦总是会让她想起,当一个被人遗弃的孤儿有多苦涩。
时至今日,她仍能清清楚楚的记得,当时在滑滑梯前朝她掷石子的那几个男孩说话时的语气。
脸上的嘲讽与厌恶,还有她被她们扔石子时,听到的他们的嬉笑声。
没想到现下除了呼吸有些急促,似乎没有以前那般窒息。
似乎因为沈以衍的闯入,让那个噩梦变得有些不一样了。
变得不光有恐惧,还有几分温情在。
至少玩秋千的一个时辰里,她的喜悦和欣喜是真实的。
还有那双大到像是偷穿别人的靴子。
和那个温暖到近乎雪中送炭的拥抱。
洛南书知道是沈以衍进了虚妄之境里她的妄念里,她闻着身上被染上的草木香,沉默了良久。
她看着空无一人的18层,知道沈以衍已经走了。
洛南书没想到他竟然会跟来的。
天才大多恃才傲物,沈以衍就是这类人。
他年少时便是天之骄子,自然最是心高气傲。
她没想到自己都当众给了他难堪,他竟然还会过来暗中帮她。
洛南书的心情复杂,复杂到她下意识回避去思考这件事。
等她回过神来,就意识到周围又有了些新的变化。
她看着不远处的两团迷雾,猜到薄雾里面的应该就是梁景师兄和秦屹了。
就在洛南书还在犹豫自己是在外面等他们,还是进去看看的时候。
她隐约听到了左边的迷雾里传来一声求救似的嘤咛声。
但声音听起来既不像是梁景的,也不像是秦屹的。
倒像是青春期的男孩变声前雌雄莫辨的中性声音。
出于好奇,洛南书走进了迷雾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