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窸窸窣窣——
酒店外丧尸群密密麻麻, 像倾巢而出的蟑螂，叫人直起鸡皮疙瘩。
和单机游戏奋战到天明的邬玥瘫坐在游戏室的沙发上，听着外面嘈杂的声音脑仁疼, 脑海里对小四下命令。
[先带着你的小弟走远点，等我叫你过来再过来。]
[我知道了。]
小四马不停蹄地带着丧尸群离开。
大厅里的三人更惊讶了。
“这这这，什么意思？没看到人全走了？难道有丧尸在指挥它们？”
一直没有说话的向宗云关注到一个细节：“你们看，左边那的丧尸是不是有点眼熟？像不像昨晚差点抓到我们, 被老大烧掉胳膊那个。”
靳明远顺着方向望过去，一锤定音：“就是它, 肩膀上挂着烧毁的衣服就是昨天那件。”
王廊思维发散：“莫非是来堵我们的？”
“不像。”靳明远没在这上面过多纠结, “先吃饭。”
昨天靳明远为了做戏做全套, 带上洪健一起去了任务地点，他们三人进厂房后假装和洪健失联。
尽管提前找人引出厂房里的四级丧尸和大量低级丧尸，但剩下的丧尸数量仍旧可观，不是他们三个人能对付的。
他们好不容易费尽九牛二虎之力从另一个出口逃出来, 结果在距离酒店不远不近的地方撞上一群低级丧尸和一个靳明远看不出等级的高级丧尸撞上。
被火烧断胳膊的丧尸，就是那个时候遇上的。
幸好隔酒店不远, 那群丧尸没追上来, 不然还不知道能不能活下来。
吃完饭，靳明远去前台续房。
“靳先生，104房间可以升级, 升级后床上用品每日更换……”小美仔细介绍升级后的房间，“不过价格变为每人15颗一级晶核一晚。您看需要吗？”
靳明远摸到干瘪的口袋，同队友对视后，忍痛拒绝：“不用。”
廖雪林那群人太贵, 小队攒下的晶核几乎被掏空了。但他们平安从厂房出来，花再多的晶核也值得。
“好的。如果您后面改变想法, 随时找我升级房间。”
靳明远从未觉得自己有如此贫穷的时候，瞬间下定决心要找白歌谈一谈。
昨天白歌在基地卖物资的事情已经被高层注意到，她出手的物资全部被基地高层暗中收入囊中。
他们对比后发现酒店出品的巧克力和压缩饼干质量更好，暗中心思各异，都在等今日的结果，等‘一间酒店’的最终归属。
不知为何，虽然从未见过邬玥真正意义上的出手，但靳明远心中直觉汪友不可能占据‘一间酒店’。
现在‘一间酒店’的运作方式没有人能搞清楚，不知道如何被认定为“老板”，就算邬玥不再是老板，汪友不一定能成为新任老板。
靳明远觉得汪友的做法实在太冒险、太着急，他劝汪友先观察一段时间，摸清楚怎么利益最大化再行动。
可惜汪友急功近利，表面答应下来，却根本不相信他，还派王亦过来打探情况。
心思千回百转间，王廊和向宗云相继吃完早饭，问：“在这儿等，还是回房间？”
靳明远怕撞上王亦和洪健暴露：“你们先回房间，我找白歌谈谈。你们记得白歌她们是住哪间房吗？”
向宗云认真思考：“那天她们好像从102出来的。不知道记错没，要不再等等？”
靳明远知晓向宗云观察力极强，为人谨慎保守，说出口的话十有八九是真。
“我先敲门，敲错了再道歉也无妨。你们先回去吧。”
叩叩——
吱呀。
房门打开。
靳明远内心开始组织语言，思考怎样说服白歌更好。
门渐渐打开，露出一个女人的身形。
靳明远准备开口，抬眼瞧见她完整的面容，还未开口的嘴巴立马闭上了。
——门后的人是廖雪菲。
“……打扰了。”
靳明远的身体比意识反应更快，当即伸手扣住门把手，想要把门关上。
不料廖雪菲比他更快，反手牢牢扒住门，皮笑肉不笑：“没想到在这里遇见了靳先生，看来我们很有缘分，不如进来谈谈？”
……
邬玥从小美口中得知靳明远和廖雪菲见面，正好屏幕上显示“stage clear”，放下游戏手柄朝楼下走。
见走廊上没人也不失望，她买一份小煎鸡面悠然坐下，一边享受美食，一边等靳明远出来。
鸡肉被煎得半干，和宫保鸡丁里爽滑质嫩的口感不同，吃起来格外有嚼劲。
小米椒和花椒的麻与辣被煸炒进油里，浸透鸡肉和底下筋道的面条，香酥麻辣，吃起来叫人直呼气缓解辣味，吃得浑身发热。
面上铺的一层小煎鸡几乎是在辣椒里找鸡肉，辣味直冲天灵盖，有种头皮发麻的感觉。
邬玥受不住辣，起身买酸奶解辣，不忘给小美带一瓶。
“咕噜咕噜”一通灌下去，辣感稍有缓解。
小美这时趁机汇报：“靳明远没有升级房间。”
“我知道了。”
邬玥坐在前台悠然点开酒店属性面板，见积分已经有14370，增加一个单人间、一个双人间，两个房间都升为1级。
抬头扫视一圈大厅，点开商城花2000积分升级零食贩卖机，从每天200份限额变为500份。
一万多积分瞬间只剩下3038。
邬玥肉疼，由衷地希望今天基地能带来新的客源。
她抬头看向酒店外，此时天际均匀地铺开一层橘红色的朝霞，云层中太阳探出一个头，橘黄色的光辉洒在远方宽敞平坦的道路上，不见任何车辆和行人。
一晚上没睡的邬玥打了个哈欠，慢吞吞地走去买咖啡，第一次发觉饮料机竟然有加热饮料的功能。
温热的拿铁滑过舌尖，咖啡与牛奶保持着刚好的平衡感，既能喝出咖啡浓郁的香气，也能尝出牛奶的香甜醇味。
小半瓶咖啡下去，顿觉精神多了。她坐下撕开一包青柠味薯片，咔嚓咔嚓，清新微酸的味道在舌尖上绽放，叫人胃口大开，一块接一块停不下来。
，喜欢无厘头发散思维。
昨天廖雪菲三人出现在酒店门口，加上小四如此特殊的异能和等级，她便猜测可能和靳明远有关。
现在证明她没有猜错。
双方当事人碰上面，不知道会发生什么有趣的事情。
【你说廖雪菲和靳明远会不会在里面打起来？要是打起来损坏酒店设施，应该能让他们赔一大笔。你说这种赔偿，能算酒店收入积分吗？】
【赔偿不能算积分。】
【宿主想看102房间的情况吗？我可以转播给您。】
【不不不，我不听。作弊揭晓谜底多没意思，玩游戏的乐趣在于一层一层通关的过程。】
【就像你昨天肝一晚上游戏，最后一个关卡重复好几次也不看攻略？】
【最后不是过了吗。】
【确实过了，原定晚上十一点的睡觉时间也过了。】
【度假不熬夜还叫度假么。都度假了，自然怎么开心怎么来，说不定哪天我还要去基地玩玩儿。】
一人一系统斗嘴斗得不亦乐乎。
102房门忽然打开。
脑海里的斗嘴默契暂停。
邬玥转头望向走廊方向，手里的薯片不知何时被换成瓜子，俨然一副看戏的姿态。
靳明远被廖雪林和江滨推着出来，踉跄几步才站稳，衣领褶皱明显。
显然他们相处并不顺利。
江滨关门前不忘骂他：“呸！黑心肝坑人的狗东西！晓得厂房有四级丧尸，故意骗我们去送死！看在‘一间酒店’的份上，先放过你！”
关上门，江滨立马小跑到廖雪菲面前，像只求表扬的小狗：“怎么样？表现还不错吧？”
廖雪菲点头：“你先坐下。”
转头问：“哥，靳明远说的话你怎么看？”
“关于酒店他一直没撒谎，我觉得有八分真。”
“哥的意思是我们和基地打配合？”
廖雪林点头：“基地的实力你不是没见过。这酒店我们就看见两个女的，双拳难敌四手。”
但廖雪菲总觉得不对劲，自那件事后，她很久没有这种心情沉甸甸、仿佛在走钢丝的感觉。
廖雪林看她表情不好，安慰道：“我和王亦打过一次交道，他技能等级不高，但心眼子多，肯定能理解我们的意思。等外面热闹起来，我们……”
……
靳明远眼神阴鹫地盯着紧闭的房门，沉默地整理衣服。
原想着廖雪林三人名声不好，什么脏活儿黑活儿都接，杀了不少无辜之人，让他们替自己和兄弟伙们探路，死了也算为民除害。
接触时廖雪菲面露犹豫，胆子又小，靳明远怕她不接单，才告诉他们‘一间酒店’的消息，顺利骗他们接单，没想到他们三人竟然因此没死。
心中悔恨当初一念之差，同时忍不住暗骂祸害留千年！
衣服恢复八成规整模样，靳明远脸上收起阴沉脸色，换上平日无甚表情，偏嘴角微带笑意的模样，尽量平静地走向大厅。
踩在地摊上发出沉闷的脚步声，和大厅嗑瓜子的声音重叠同步，直到坐到餐桌旁才停下。
视线顺着声音准确捕捉到坐在前台的邬玥，靳明远装作惊讶的模样：“邬老板，早。”
邬玥稍稍放缓嗑瓜子的动作：“靳先生，早。”
两人打过招呼谁也没继续寒暄，靳明远不时抬头瞥向走廊，邬玥也不询问打扰，整个大厅唯有“咔嚓咔嚓”嗑瓜子的声音。
眼瞅着瓜子快要见底，邬玥心底叹气。
都说看戏宜早不宜迟，但这几场戏还没开唱，观众倒先乏了。
不知是不是听见邬玥的呼唤，走廊上开门声尤其明显，靳明远忽然变亮的眼睛说明来者正是他要等的人。
邬玥嗑瓜子不停，不时和小美讨论几句哪些零食味道不错。
系统见她丝毫不关注靳明远，憋不住好奇心。
【靳明远在等谁啊？突然眼睛亮得像灯泡一样。宿主你不好奇吗？】
邬玥嗑瓜子的手一顿，不愧是她熟悉的笨系统。
【现在酒店里靳明远只认识白歌一队，有什么好好奇的。】
【哦哦哦，这样啊。宿主真聪明！那你不好奇靳明远找白歌干嘛吗？不怕他找白歌麻烦吗？】
谁会一个人在别人队友齐全的时候找麻烦啊！
邬玥懒得和系统解释，恰好白歌走来，她将注意力放到前方。
“白队长，早上好。”靳明远笑得真诚，带上几分亲切。
白歌有了昨天邬玥的提醒，一见到他，心中警铃大作，脸上却不露分毫，一如往常寒暄。
“靳队长，早啊。听说你昨天去那片厂房，恭喜提前完成任务。”
靳明远一噎，偏偏白歌说的全是他主动泄露出去的信息，只能笑着赞同。
“对，折腾到昨天半夜才回来，幸好离酒店近，不然昨晚就丧生丧尸口中了。”
【原来你放小四在酒店周围，就为了赶人到酒店入住？】
邬玥惊讶。
【难得你聪明一回。】
系统没想出怎么反驳，邬玥比了个禁言的手势。
因为靳明远对白歌提出邀请：“有件事情想和你商量，白队长方不方便借一步说话？”
白歌面露犹豫。
“是有关基地的一些消息，我听说昨天下午有人在黑市打听。”
“基地”二字特意重音。
白歌立马答应下来：“好！”
临走前同孟嘉祯打了个眼神，示意她如果自己离开时间太久，及时敲门。
等两人进入104房间，系统按捺不住。
【想不想听他们说什么？需要我转述他们谈的话吗？】
【不用。】
【为什么？】
宿主怎么就一点都不好奇呢？！她不好奇也就算了，偏偏不准自己随意窥探客房里的客人。
邬玥正好磕完最后一颗瓜子，随手撕开一袋虾条。
当然是因为——
【另一场戏的演员来临，好戏即将开场。】
轰隆隆。
空旷的道路上出现四辆越野车，后面跟着大卡车，车轮下方扬起阵阵灰尘，将车屁股后面的路挡得七七八八。
不远处的丧尸群被声音吸引，循着声音走过去，小四站得远远的，立在丧尸群最后方。
[小四，按原计划行动。]
[嗬…嗬……]
小四嘴上象征性地拒绝两声，身体诚实地走到丧尸群最前方，指挥着低级丧尸包围从基地远道而来的人，黑黝黝的眼珠闪过诡异的光。
它感受到车上数十个异能者的波动，邬玥没要求留这群人的性命，也许今天能有一顿饕餮大餐。
第一辆越野车内只坐了三个人。
汪友坐在后排，手上拿着一包巧克力，包装一角标有‘一间酒店’。
坐在副驾驶的王亦谄媚道：“前方建筑就是了，别看外表不怎么样，里面不仅有无限水源，晶核换取的食物新鲜美味，没有被污染。等您攻占下来……”
歘——
巧克力包装袋被撕开。
王亦立马闭嘴，安静如鸡。
汪友吃完一小块巧克力，看向车窗外，安排道：“你说的我道了，待会儿你带上方宏那队异能者假装住店，我和其余人按计划在外等信号。一旦动用热武器，你们及时撤退。”
方宏末世前在武馆当武术师傅，虽然不是三级异能者，但战斗力在异能者中绝对算中上，他队伍里的异能者经过训练后实力不俗，对付两个娇滴滴的小姑娘足够了。
——至于住在酒店里的客人，谁来当这个老板有什么区别呢？
汪友相信，只要展露基地的实力，聪明的客人知道该怎么选择。
“您放心，绝不会出差错。”
王亦摸了摸衣服口袋两边的简易信号弹，只需拿出来手指轻轻一摁，就能发射出去。
左边是绿色的，代表成功，右边是红色，代表失败，尽快启动热武器。
“对了，你记得叫上洪健，他来过好几次，比你熟悉，还有方宏他……”
吱嘎！
车辆突然急刹，坐在后排的汪友因为惯性差点撞到前排椅背。
“怎么回事？”
司机疯狂搬方向盘：“右前方来了一大群丧尸，得换条路。”
汪友闻言朝车窗外看去，满眼都是密密麻麻的丧尸，以一种正常人快步行走的速度围拢。
他不由倒吸一口凉气：“嘶，快开到酒店门口，丧尸不能靠近酒店。”
司机一脚油门踩到底，车速狂飙，有种快要飞起来的错觉。
哪怕汪友和王亦紧紧抓住把手，脑袋上也无可避免地磕碰出几个大包。
乒乒乓乓！
丧尸被撞飞的声音不绝于耳，还有不少短肢从窗外如流星般迅速划过，留下血糊糊的痕迹。
汪友脸色阴沉，出师不利，还没到目的地倒霉碰上这么一大群丧尸。
酒店周围也没靳明远说得那么安全！
砰！砰砰！
突然间接连木仓声响起，让汪友的脸色更加难看。
因为子弹有限，也怕木仓声引来丧尸，他下的命令是非必要时候不开木仓。
现在恐怕……
吱——
又是一声长且尖锐的刹车声。
汪友：“怎么了？”
司机惊恐地看着当方玻璃前的丧尸墙：“那些丧尸像知道我们要去哪里！提前把我们包围，挡在前面，根本冲不出去！”
……
餐桌上几人吃得差不多，白歌却没回来，简钰难免着急：“要不咱们回去看看？”
孟嘉祯摇头：“队长才过去七分钟。”
“你们快看外面！”
田蔚猛地站起身，瞪圆了双眼，脚下不自觉地朝外走，顾虑到两个队友还坐着，她又倒回几步。
“外面怎……”
简钰也被震惊得忘了说话。
孟嘉祯一如既往地沉稳，眼尖地发现丧尸群众的车辆眼熟：“打头阵的似乎是汪长官的专车，后面那辆不认得，还有一辆是熊远队的车。至于大卡车，你们都认识。”
异能者队伍经常和官方一起出任务，她们早把基地军用大卡车认全了，这辆卡车硬件条件相对较好。
简钰看得咂舌：“这也太大手笔了。”
南方基地军事实力不弱，但军事物资用一点少一点，能出动大量军人和热武器，足以证明基地对酒店的重视。
就是不知道他们载了多少人，有没有装大型热武器。
联想昨天打听的消息，孟嘉祯的心沉了沉，转头瞧见邬老板还在惬意地吃虾条，焦躁的心忽然平静下来。
邬老板肯定有所谋划，才会这么不慌不忙。
田蔚在旁安慰：“外面丧尸很多，他们不一定能过来。而且过来肯定也筋疲力尽，没多少精力。”
“昨晚回来的时候我们没碰见这群丧尸，难道是半夜过来的？”简钰站在门口看戏。
孟嘉祯提醒：“昨天中午也碰见了一大群丧尸，当时它们追逐另外的人，没管我们。说不定它们抓到猎物后一直没离开，徘徊在酒店附近，等待下一个猎物。”
“丧尸那种笨东西有那么聪明吗？”
孟嘉祯：“你别忘了，有四级丧尸能指挥低级丧尸。”
站在最前方，看得最仔细的田蔚回过头：“我觉得就是昨天中午碰上的丧尸群，你们看我手指着的，站在最前方的，有没有觉得眼熟？而且它们明显有组织，有意识地朝酒店赶。”
孟嘉祯和简钰围过去，睁大眼睛认真观察。
走廊里脚步声渐近，还有一声清脆稚嫩的童音。
“漂亮姐姐，早上好！”
林晗弋在一旁点头问好，弯腰叫圆圆小声点，别影响其余客人。
他的脸上略带笑意，嘴角微微上扬，邬玥却从中读出一点局促和尴尬，面色如常地同他们寒暄。
圆圆压低声音：“姐姐，等我吃完早饭，就找你学怎么控制丧尸好吗？”
林晗弋顿时僵在原地。
大厅还有其余客人，圆圆虽然压低了声音，但她们是异能者肯定听见了。
邬老板会不会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