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无妄城
戒环的位置在雪林边缘, 连接着妖界主城——无妄城。
收拾一下行装，昭澜决定先绕道去无妄城办点事，顺便把猪大壮放那儿, 毕竟接下来真的危险, 不可能带上它。
褚雪珂一开始知道他们要来, 不大乐意, 觉得打扰她跟东君的二人世界，送他们离开这天，竟还有些不舍。
她临走前跟昭澜打招呼：
“大婚那日记得叫上我。”
她这话说得, 不像等自家儿子成亲, 倒像路过去凑热闹的。
东君也点点头：“到时我跟雪珂一起去。”
昭澜心说东君真不愧是妖界王室，勾心斗角长大的，擅长装蒜，外表倒是永远纯良, 好像那天什么都没发生。
大婚能不能成，那可悬。
运气不好, 她兴许回不来。
昭澜叹了口气, 这么大的担子还是头一次扛，说实话心里有点没底。
转头看见褚玉一副为难解释误会的模样, 她那点担心又消失了。
还是褚玉好, 谈恋爱多真诚, 不耍心眼子。
昭澜咂咂嘴, 回身挥手道：
“好的魔姬，等到时候大婚成了，一定联系您！”
等大婚……成了？
褚玉身子僵了一下。
褚雪珂抱臂, “喔唷”一声，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
“她这是变相同意了？果然那天晚上发生了什么。”
东君不置可否。
顺着竹林走了一段路, 猪大壮早一溜烟冲到前面。
褚玉思索着方才的话，安静跟在昭澜身后，走了一会儿，他蓦地停住脚步，犹豫道：“你刚才说……”
“啊？我刚才说什么了？”
昭澜露出个天真的笑容，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模样。
“对了，我听魔姬说你喜欢吃小鱼干，背了一包，你要不要？”
“……”
她没心没肺的样子，有点可恨。
褚玉抿唇道：“我不吃。”
随后一甩袖，快步走在了前面。
“哎，你怎么生气啦？走慢点，等等我！”
·
没过多久，他们来到无妄城外。
三里的树林内，已经能远远看见朱红的城门，繁华的喧闹声从无妄城内传来。
猪大壮在最前面猪突猛进，玩得不亦乐乎，突然猪蹄一刹，耳朵动了动。
“怎么了？”昭澜他们也跟着停了下来。
猪大壮动动耳朵。
“有妖的声音。”
脚边拖行的血迹，蛇行一般蜿蜒到前方。
血迹末尾，三个穿着背心的魁梧小妖站在那里。皮毛金黄，上有黑色条纹，额心写了个王字，摆明了是一群虎妖。
他们气势汹汹围着一棵榕树。
体型最大的那只，手臂上满是伤痕，朝榕树下恶狠狠踢了一脚。
“长这么难看的杂种，也敢来惹我？”
“娘惯着你，我们兄弟几个可不惯着你！”
地上的小老虎被结实的虎腿踢飞，背部撞到树干，无力地摔在地上，嘴角淌血。
这小老虎通身雪白，黑色条纹极淡，粉色的鼻头沾了灰，跟凶狠俩字根本沾不上边。
才几个月大，估计连字都不认得几个。
昭澜看了看几位猛虎，又看了看地上的小白虎，挠头道：“我觉得这小白虎比较可爱。”
虞心音摇头：“在虎族的审美里不是。”
那五大三粗的几个虎妖，避开小白虎的脸，拳打脚踢，专挑又疼又不显青紫的地方打，熟练得很，显然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了。
猪大壮小声道：“这也太以大欺小了吧？听他们说话，好像还是兄弟。”
昭澜行侠仗义的心蠢蠢欲动，虞心音敏锐察觉，出言提醒道。
“这里距离妖界主城很近了，你小心点，别惊动妖兵。”
昭澜掏出怀里揉皱了的金羽毛，是之前玄鸣给她的那根。
“妖兵来了不是正好，不是说见毛如见鸡，若是拿出来，他们应该直接就吓跑了吧？”
“不，妖界的情况没那么简单。”
没那么简单？昭澜挠挠头。
玄鸣那小脑瓜都能管下来，妖界这情况能复杂到哪里去？
似是看出昭澜心中所想，褚玉接话道：
“不是所有妖族都忠于玄鸣，尤其是虎族。”
“当年满昆一事，虎族参与得聪明，没被妖界抓到把柄，活了下来。”
虞心音点点头：“略有耳闻。听闻妖族现在的将军是虎莽？”
“我告诉过玄鸣，虎莽不对劲，但他心软，没下手。”
也是，毕竟是老鼠都不愿意杀的玄鸣，能干出这种事，昭澜一点不意外。
看来这金羽毛是派不上用场了。
昭澜老老实实把羽毛塞回兜里，往前走去，回头看见褚玉略有些担心的表情，她眨眨眼睛道：
“没事，我就是过去打个招呼。”
昭澜上前拍了拍那位脸上刀疤的黄老虎一把。
“哎，这位兄弟，问一下路，无妄城怎么走啊？”
那三只老虎一齐停脚，猛然回头，凶狠地露出利齿。
老大道：“你眼瞎啊，前头那么大三个字写着无妄城，看不见？老子正忙着呢，少他娘的来烦我。”
“哦，是吗，打扰你们做事真是不好意思。”
见昭澜毫无惧色地道歉，还站在原地没走，那老虎回过味来，冷笑一声：
“怎么，想帮忙？也要看看自己有没有那本事。就你这小身板，我一口唾沫能把你淹死。”
老大正抬起爪子，还没来得及落下，突然口吐白沫，直挺挺倒了下去。
“大哥！”“大哥你怎么了！”
老二转过头来，瞳孔骤缩，露出令人胆寒的尖齿。
“你对我们大哥做了什么？”
昭澜“哎呀”一声，又拍了一下老二的肩膀，完全没把他们的防备当一回事。
表情那叫一个痛心疾首。
“我看你这大哥口吐白沫，像是中毒了。你们今天是不是吃了什么奇怪的东西？”
她表情真切，弄得老二老三，一时猜不出她是不是真心关心。
老二虽然不知道怎么回事，但直觉老大晕过去，和这个人族有关系，他爪子一伸，正想让昭澜滚远些，就步老大的后尘，也口吐白沫倒了下去。
老三年纪尚小，没有见过社会险恶，信了昭澜的鬼话，这下终于慌了。
“我，我们今日只吃了城门口蕊姐家的肉包子啊！”
“蕊姐？”
褚玉轻点一下头：“妖界老字号。”
昭澜迅速追问：“那包子有没有什么奇怪的味道？”
老三本来没觉得奇怪，但昭澜这么一说，它越想越觉得不对，赶忙从兜里掏出几个包子，昭澜接过，咬了一口。
老三大惊：
“你，你不是说有毒吗？”
“没，我单纯就是闻到有点香，馋了。”
老三指着她：“你，你你！”
也口吐白沫倒下了。
大概是气的。
地上横躺了三个壮硕的虎妖，那奄奄一息的小白虎，眼中迷茫突然收了收。
它神色中有了一丝凛然，站起身，变成一个小男孩，跳到树后。
动作机灵，哪里有刚才傻愣愣的模样。
昭澜顿了顿：“你故意被打的？”
那小男孩哼了一声：“我若不老老实实被他们打，回去他们和爹告状，我娘也要被揍。”
“人族真是多管闲事。”
小男孩一点感谢的意思没有，甚至嫌他们多事。
猪大壮吼道：“嘿，吃力不讨好，下次你被打死我们也不救了！”
昭澜摊摊手，也没跟小男孩多说，回头开始……分包子。
包子一共三个，褚玉不吃，师姐勉强接下一个，昭澜自己嘴里叼了一个，旁边的猪大壮翘首以盼，以为剩下一个肯定是他的。
但昭澜把最后一个包子，塞回地上的躺着的老大兜里。
老大被她一碰，又抽搐了一下。
猪大壮悲愤道：“为什么宁愿还给他们都不给我？！”
“大壮啊，这是肉包子，”昭澜话中带了些犹豫，“你觉得它是什么馅的？”
猪大壮：“……”
·
无妄城飘着酒香，大街上到处是长了耳朵和尾巴的妖族。
妖族行事，大体上和人族没什么区别，就是性子更直白些，做什么都能吵起来。
比如——
路妖甲：“哎，你崽子怎么牵着绳遛啊，对他们多不好。”
路妖乙：“遛崽当然要牵绳，你有没有素质？”
“你敢说我没素质？！”
两位妖界民众，说着说着来了火气，撩起袖子干了一架。
再看另一边，一群狮子妖和一群象妖，狭路相逢，正在花园旁边……下象棋。
棋盘已经被拍裂三次了。
昭澜啧啧感叹。
崇问身为兔妖，在这里的确算娇小的那类。
穿过热闹的集市，他们找了个茶摊，喝两口茶，正商量要去哪里安置猪大壮。路上突然阴风四起。
一瞬间，刚才打架的，下象棋的，都火气一收，避回了店里。
茶摊都快挤满了，小二出来喊道：
“哎，收费避难！五十一个座位！”
“给你给你！”
一众小妖把灵石扔过去，连滚带爬钻进茶摊。
大路中间，两排虎族妖兵，押送着一行妖魔行进。
方才誓要打出个胜负的妖们，现在大气都不敢出。
等队伍过去好一阵子之后，交谈声才慢慢恢复。
昭澜朝邻桌的妖搭话道：“怎么回事，抓的是谁啊？”
“你们新来的吧，”旁边的妖一脸你可别提了，叹了口气，“听说又是顶撞虎莽的妖魔，被他处置了。”
“虎莽？”是刚刚说的妖族将军吧，和玄鸣对着干的那个，昭澜和褚玉对视一眼，“玄鸣知道这件事吗？”
“他知不知道又怎么样，”那小妖幽幽地放下茶杯道，“反正大家都知道，虎莽要造反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