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巨蛇
水很凉, 昭澜摸着井壁想悬停，可这水底仿佛有一股奇异的引力，不停把她向下拉。
水渊看不到底, 无光与死亡的恐惧占据了全部的视线。
昭澜屏住气, 手心一摊, 想要调用灵力。
但徒劳无功。她咕嘟连吐出数个泡泡, 肺里的空气越来越少。
英明两世（？），总不能在这里被活活溺死吧！
失去力气的前瞬，昭澜右眼处突然出现一股暖意, 窜到手心。
来不及细想灵力来源, 昭澜咬破指尖，挥动右手。
指尖的血液在井壁划出符咒，灵力一压，金印从墙壁浮出, 穿过昭澜身体，隔出一个气泡。
总算能大口呼吸了。
昭澜松了一口气。
垂下头, 手心的雪白灵力缓缓流回右眼, 好像方才那股暖意是错觉。
不太对劲，雪霁不是认褚三好为主了？
上古神器, 应该只会听它认同的主人命令, 她方才怎么操控了雪霁的灵力？
这么一想, 雪霁既然认主, 当初褚玉将它分过来一半，塞到她身体里，好像就挺不合理的。
想也想不通, 昭澜按住微微疼痛的右眼。
刚刚雪霁的灵力移动，厄气封印有些微动, 好在影响不大，已经恢复了稳定。
现在先想办法脱险再说。
昭澜抬头。
牙斐和师姐肯定在上面，不能往上走。
复生仪式在下面启动，就说明，仪式启动的关键，也在那里。
不如去把阵眼毁掉，一劳永逸。
昭澜想了想，干脆加速往下面沉去。
果不其然，潜到某个深度后，洞壁上突然出现一点抖动的微光。
昭澜勉强看出，壁上有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她推门而入，进门处的结界隔绝了井水，身上瞬间暖了不少。
昭澜踏入一个复杂的地下洞穴。
·
穴内十分湿黏，无数尖锥一般的石头，悬在头顶，时不时落下水，滴滴答答，此起彼伏。
昭澜刚走两步，就有一块尖石掉落，稳稳插在她脚边，她估摸着插进去得有寸余。
她按着脑袋快速离开这个区域。
而这洞穴连着的下一条路，地面崎岖不平，昭澜只得放慢脚步。
时而道路大宽，时而狭窄，有些地方只有压着身子才能进去。
昭澜在小水潭之间横跳，踩着白色石沙，小心前进。
沿路都是些吃剩的白骨。
昭澜顺着白骨的痕迹，踏入另一窄小洞口，迎面是一处极其广阔的空间。
天井高耸，却是方的。天方地圆，颠倒混沌之相。
蜻蛉山底下，竟然有这样的地方。
昭澜来到中心处，原地转了一圈，查看四周环境。
很明显，并不只有她走的那条路，能通往这处空间。
洞腔四面，甚至穹顶上都是密密麻麻的小洞穴，像无数的眼睛在朝里窥视。
每一个洞穴里，好像随时都会爬出只饿鬼来。
昭澜退着走了两步，脚踩到硬物。回头一看，原来是几级阶梯。
阶梯上，有一垒高的圆台。
一具铁制棺椁摆在中间，散发着经年不散的寒气，所有洞穴都朝向它。
而棺椁边，更堆了无数白骨，每一根都整齐刻满了黑色的佛修密文。
如果昭澜没猜错，棺椁里躺的就是牙斐的夫人。
而这些白骨，便是之前仪式失败的祭品。
昭澜大着胆子，伸头往棺椁上一探，却什么也没看见。
棺椁封得死死，还用铁链缠住。她试着推了推，根本推不开。
若不是知晓来龙去脉，她说不准还以为这棺椁里，封印了哪方妖邪。
昭澜忍不住抱臂思索。
放自家夫人尸首的棺材，就不能找个好看点的？
按话本里说的，心上人死了，或是临时要封印起来，一般都用能看见面貌的冰棺。没事还能去棺材旁边瞅瞅，以解相思之情。
你这一个梆硬的大铁盒子，什么也看不见，搁这儿镇压妖邪呢。
怪不得回回复生仪式都失败。
不成，既然要阻止仪式，毁掉尸身应该是最快的。
昭澜撩起袖子，打算用方才余下的灵力，甩张符把棺材打开，谁知道手还没抬起来，台子骤然一沉。
慌乱侧头，一双黄澄澄的眼睛，不知何时出现在从墙壁上的洞穴中，凝然盯着她。
昭澜缓缓退到棺椁的另一侧。
她心跳得很快。
好大的蛇脑袋！所以那些通道里的动物骨头，都是它吃剩的？
离止菁若是还活着，应该差不多就这么大一只。
此刻远在魔域的离止菁，和昭澜心有灵犀地甩了甩尾巴。
“希望我给她带的东西，能派上用场，桀桀桀。”
卫柯轩：“……”
硕大的蛇头钻出洞穴，诡异而不详的窸窣声后，巨蛇的阴影遮住昭澜，眼神和她对视。
却并没有忙着攻击，而是慢悠悠甩着尾巴，眸中满是打量。
昭澜动了动她的右手。
蛇眼随着她的右手而转动。
玩耍一番，昭澜确定了，这巨蛇肚子不饿，不是想吃她。
昭澜手又大幅度挥舞几下，不小心撞歪了棺椁。
她好心地扶了扶正。
而那头原本平静的黑蛇，瞳孔骤然变红，朝昭澜发难。
它抽动几下，昂起头，做出攻击态势。绷紧的尾部，有力地抽动，巨大的妖气山河般涌来。
昭澜反应极快地往旁边一滚，回头一看，她原本站的地方已被蛇尾劈裂。
若是她再慢一步，情况不堪设想。
怎么回事，黑蛇为何突然攻击？
昭澜防范地跟黑蛇绕圈子，无意间退离棺椁的范围。
就见那黑蛇又缩了回去，懒懒躺在地上，不想动一寸，瞳孔中的红色也消散了。
昭澜顿了顿，捡起地上的石头，往棺椁上砸，黑蛇抬起头，眼睛发红，威吓她一下。
昭澜不动了，黑蛇躺了回去。
砸一下，眼睛变红。
不砸了，躺回去。
昭澜试验了几圈，那黑蛇十分不耐烦地嘶嘶朝她吐舌头。
“你有完没完？”
原来会说话啊？
昭澜把石子扔回地上。
“好了，我测试完了，姑奶奶您继续睡。”
那黑蛇幽幽地又缩回了洞里，宛如一个戳一下动一下的灵敏机关。
看来只要不动棺椁，这巨蛇不会主动攻击她。
估计巨蛇是被牙斐的什么邪术操控了，被迫打工。
昭澜更确定了，棺椁中应该是牙斐的妻子，是他那什么“仪式”最重要的部分，所以弄了这么一条大蛇来保护。
洞穴呼呼生风，某处传来脚步声，昭澜猛地转过身去，但那里没有人。
“澜澜？”清冷的声音在旁边的洞内叮咚回声，是虞心音。
片刻后，另一侧洞穴又传来哼哼的声音。
“人族，是你吗？快点出个声，我怕死了！”
猪大壮颤巍巍地伸出猪蹄，撞上同样坚硬的岩石，他直接一个滑铲，滑到大蛇面前。
猪大壮小小的绿豆眼看见那张深渊巨口，瞪大到了极限。
“啊啊啊啊——救命啊——”
猪大壮撒蹄子就跑。
黑蛇原本是不打算追的，但不幸的是，猪大壮跑完十圈，又是一个脚滑，这回直接撞上了棺椁。
“又来？”
黑蛇不耐地抬起头，眼底闪过血红，就要吃了它。
昭澜看不下去了，出言提醒。
“哎，哎——猪大壮，你别靠近棺椁，它就不会吃你。”
猪大壮扇了扇大耳朵，再次缩到角落里，举蹄投降，险些哭了出来。
他原本看到牙斐下来了，就想直接逃走的，但那突然出现的白衣魔头，对他凶巴巴的不说，还非要拖他下水。
这下好了，猪命休矣！
他闭上豆豆眼，感受脸前腥臭的呼吸。
黑蛇在猪大壮面前三寸处停住，恢复了神智，舔了一下猪大壮的鼻子，却并没有吃他。
片刻后，慢慢缩回窝里，还直勾勾将猪大壮盯着。
猪大壮捡回一命，飞快跑到昭澜身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我看得出来，它方才绝对是想吃我！”
昭澜正想着这算是集齐队友了，猪大壮旁边的洞穴里，就又走出一只……玄豹。
皮毛黑亮又顺滑，让人很有摸一下的冲动。
昭澜乍一看见，啧啧赞叹，反应过来，差点没从阶梯上摔下去。
这不是在浮声林和她一起泡温泉的那只？
之前那第四次落水声，难不成就是它？
淡茶色的双眸和昭澜对视，玄豹移开视线，甩了甩身上的水，没有敌意。
成，看来是来帮她的。
谢谢你，褚三好。
竟然还派部下来帮她脱离陷阱。
玄豹慢悠悠走到昭澜身边，舌头方放在爪子上，想舔一下毛，就僵住了。
他在做什么？
他竟然想用舌头舔爪子？
俊美的豹脸闪过一丝恼意。
就是因为原形时，会下意识有这些动作，他才不喜欢变回原形。
他把不安分的右爪按到地上，随后又想舔左爪，只得将右爪又叠在上面。
险些形成一个永动机。
跳入井中不久，褚玉就察觉到雪霁的另一半，灵力异动。
连带着他的灵力也受了影响，一不小心便变成了原形。
一时半会儿变不回去。
“它是？”虞心音走上前来，疑惑道。
昭澜挠挠后脑勺。
“是褚玉的部下，我在魔域时和他有一面之缘。应该是来帮我的。”
“什么什么？”猪大壮不知状况，也想插入一下话题，“褚玉？你不仅认识妖王，还认识魔尊？你究竟是什么人物？”
玄豹走过来，微不可察地勾了勾尾巴：“魔域在逃职工。”
昭澜：“……”
不走过来还好，一靠近，虞心音更觉得哪里不对。
“澜澜，我觉得它很像你以前养的那只……小安。”
虞心音犹豫道。
褚玉身体僵硬了一瞬，朝昭澜瞟了瞟。
连她师姐都认出来了，那昭澜呢？她这次看得这么清楚，会不会发现他就是小安。
而娇小地鼠早已转头去研究该如何毁了棺椁，不太在意地摆摆手。
“小安都去世多少年了，师姐莫要多想。何况小安多大年纪，这位豹豹多大年纪。他们要是同一只豹，我当场给你们表演一个屁股画符。”
褚玉：“……”
“我的屁股比较好看。”这是猪大壮。
“澜澜修行日益精进，师姐很欣慰，但心意领了，我就不看了。”这是虞心音。
“我倒是想看看。”这是后面半眯着眼打盹凑热闹的巨蛇。
“你呢，豹兄？你和那位小安究竟是不是同一只豹？”
玄豹沉默地转过头，背影深藏功与名。
“我不是，所以昭澜不用……那般画符。”
为了昭澜在师姐心目中的形象，还是等他们独处的时候，再说清此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