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混沌·郁
第二日。
热风拂面, 召凌台边,挤了一大堆妖魔。
“哎,也不知是什么事情, 要让我们一大早全聚来这里。”
召凌台是魔域专门宣布大事情的场所, 中间一个圆形台子, 四周高高一圈座位, 可以容纳数万妖魔。
此刻一众妖魔缓慢入场。
玄鸣在天空飞过,巡视两圈,落在台边, 一脸羡慕。
“好棒的舞台, 若有机会真想站上去唱两首,我们妖界要不也修一个。”
数万妖魔,正忙着落座,听到这句话后, 动作整齐地开始掏起兜,确认自己今日带棉花没有。
有夫人递给孩童一个精心缝制的弹丸状小塞子, 正好可以塞入耳朵。
孩童接过, 天真地问道:“母亲,这个用来做什么的呀?”
“可以让你活命的东西。”
夫人摇摇头, 远目望向台上那只鹦鹉, 神态悲切。
入口处, 一名行色匆匆的人卡点冲进入口。他穿了小马甲, 面上带了黑布,看上去可疑极了。
一边的魔兵正要拦他,被崇问挡了下来。
“将军为何拦我?那一看就是人族伪装的, 他不该进来啊。”
崇问摇摇头:“你看见他腰间的笔了吧?那是三界小报的前线笔者,放他进来有用。”
杜博山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总觉得, 今日应该是会发生什么大事。
……
妖魔群众议论纷纷。
“上次启用召凌台,唤全魔域来宣布什么事情,还是魔姬大婚的时候。”
“是啊,那时候真是一片混乱,就记得魔姬一袭红衣,牵着她夫郎的手,在台上撒了半天的喜糖。”
“真是把妖界成亲的规矩学了个四不像。”
“魔域成亲本来就靠抢,以魔姬的性子,能记得给人一个大婚,已是十分考虑对方心情,理解理解了,妖友。”
妖友想起那件事,便皱起脸。
“你知道最可气的是什么吗?她夫郎全程盖着盖头,到现在都没人知道他究竟是谁,你说说,尊上长那么好看,他爹一定也仙人之姿吧。那天,我们一群妖魔跃跃欲试,誓要知道那妖的身份,最后全被魔姬打趴在观众席上,全程没看到那夫郎一眼!”
“那毕竟褚雪珂啊,唯我独尊的魔姬,独占欲自然比常魔更强。”
“所以今日将我们召来,究竟要说什么大事?”那魔想到刚才谈论的魔姬大婚的话题,捂住嘴道,“不会是尊上要大婚了吧?”
“什么?”后头有人话听到一半,也跟着激动道,“尊上要大婚了?!”
妖魔群众哗啦啦站了起来。
后台的昭澜:“……”
什么叫做当面见证谣言的诞生啊。
她咳了咳,时候差不多了,该开始了。
再等下去,待会话题恐怕会变成“震惊,修仙界逃犯和尊上今日大婚,盖红巾的竟然是他!”
她来魔域这些日子算是看透了,魔域群众最爱的娱乐活动便是吃瓜。
林叔看着那黑压压的观众,有些犹豫。
“确定这样能行?影魔的事情交代不好,可是会出大乱子。”
昭澜抛上手中的海螺,稳稳接在手心。
“安啦,包在我身上,您那边安排得怎么样了?”
“万事俱备。”
“哎你们看,尊上来了!”
褚玉闪身几次,来到台边,手边出现一株梅树,正是雪霁。他倚在雪霁下,摊开文书,朝昭澜抬眼。
“我忙。按你之前说的做就是。”
众妖魔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这,这竟是将事情,全权交给了昭澜来管?”
昭澜心领神会,推着一个被黑布盖着的小车,来到台前。
她拍拍那小车,示意大家安静一下。
“实不相瞒,昨夜有人闯入魔域大牢。”
场内喧闹起来。
“啊?那姓叶的不会死了吧?”
“那他究竟供出同伙了吗?”
“很遗憾,”昭澜叹了口气,“他暂时没有机会供出同伙。”
昭澜掀开面前的黑布,轮椅上,赫然是一具尸首。
死状惨烈,脖子处歪处一个不详的角度。
“哎呀呀,肯定是同伙怕被供出来,将他灭口了!”
“你们做事真是不谨慎,白天都已经有人溜进大牢,将影魔杀了,晚上更应该提高警惕,结果竟又出事!”
“就是就是!”
旁边的魔兵被批评得浑身不自在。
郁长绍坐在魔群中,微微勾起一笑。
原本那日,叶荣听见了一些不该听的,他带叶荣来魔域,便存了几分在叶家势力之外,将他灭口的心思。
虽说杀他的情况被动了些,但大致来说,也在他计划之内。
但下一刻,郁长绍脸上的笑容僵了。
“昨日在牢中,的确死了一个‘人’。”
昭澜提起那具“尸体”,在空中晃了晃,竟然有木头相撞的清脆声响。
她撕下尸体面上一层皮肉,却没有掉出一滴血。
那皮肉当中,赫然是一个人偶!
而一边,和人偶长得一模一样的叶荣本人,被绑来了台上。
大家惊诧不已。
“不是说他已经死了吗?”
“我们提前做了准备,所以他未曾被杀死。”
“那去杀他的,一定是想灭口的同伙,你们抓到了吧。”
昭澜耸耸肩。
“很遗憾,他跑得太快,没把他抓住。但我相信他现在,一定在我们之中。”
昭澜扫了一眼,坐席上,有位鬼鬼祟祟的人族,正拿着笔在写什么。
是三界小报的前线笔者。
“正好,今日大家都在,我们便当场将他揪出来好了。”
“当场揪出来?”
大家四处看了看。
这人族在开玩笑吧,数万万的妖魔,看都看不完,她能在他们之中,把那人找出来?
这还不如顺着他逃跑的踪迹慢慢去搜呢!
昭澜摇摇手指,面色一点不慌。
“大家不用担心,我昨夜在他身上做了记号。”
记号?
郁长绍默默回想起昨日,他进入牢房时,未曾发现什么异常,甚至杀人方式,都同他本人毫无关系。
不会,他不会被发现的。
肯定是想诈他出来。
昭澜扯过一边的黑布,盖在手上。
她拿过椅子上一个黑罐,往手中抖了一点粉末。
“这鳞粉,来自一位年岁颇高的蛇族推荐。听闻一些蝴蝶在夜间捕猎之时,会将这鳞粉洒在猎物身上,作为标记。这标记在白天是看不见的,但在夜晚,就会发亮。”
她抓出一把平平无奇的鳞粉,在手心搓了搓,用黑布遮住手心,果然见方才的鳞粉,暗暗地发起光来。
“那你要如何?今日阳光灿烂,你要遮天蔽日?”
“正是。”
昭澜脚一踢,脚下滚出一张巨大的黄纸,足足占满了半个召凌台。
她脚沾朱砂,在黄纸上轻盈地滑动。
上,左,斜,顿笔。
玄井中练就的画符法,速度飞快,看得人眼花缭乱。
很快,昭澜利落地一旋,右脚在符下画了个小尾巴。
“上!”
那黄纸悠悠地飞上天,顷刻间散出一片黑色,将偌大的召凌台,全部遮上。
众妖魔未曾来得及惊讶,就互相提醒,赶忙朝周围看,那“同伙”究竟在不在身边,是不是自己认识的谁。
“哎,你在发亮!”“别戳我,我鮟鱇鱼,头顶这泡本来就发亮!”
“你你,你也在亮。”“你眼睛看清楚一点,这是我老婆送我的夜光戒指!”
大家一阵慌乱的排除法后,视线终于锁定了唯一一个人。
“哎,这位公子,你的手好像有点发光啊,给我看看?”
那男子顿了一下,摊开手。
手心满是萤光,尤其是五指和掌心,亮得刺眼。
“找到了,找到了!”
周围一群热心魔众立马把他围了起来。
那男子却从容不迫,缓缓掀开头上的兜帽,露出一双多情的眼睛。
“好久不见,昭澜师妹。”
“你有没有想我?”
他声音沉沉,说得很是暧昧,大家纷纷朝召凌台一边,正在写字的褚玉看去。
果然,先前还什么都不关心地处理文书的尊上,这会儿却是抬起了头。
众妖魔啧啧摇头。
修罗场啊,修罗场!
看看,昭澜的几任心上人齐聚一堂。
昭澜对这些毫无所觉,弹指收回了符,日光重回召凌台。
她将符纸攥到手心,颇有些咬牙切齿道。
“很想。”
“想知道郁师兄为何会在魔域?”
“郁师兄?”
观众里,方才卡着点入席的那个人族,惊讶地朝那头看去。
他咬了一下笔杆。
“等下,那不是郁长绍吗?”
“郁长绍?郁长绍是谁?”
旁边的妖在修仙界呆过,他道:“他啊,瀚元宗那位剑修天才啊。”
“怪有名的,他出身剑修世家,原本爹疼娘爱,过着仙人般的日子,却因为家中有什么剑修秘法,被人盯上,结果可想而知,又是一个被灭门的。整个郁家,独独他一个活了下来。”
“他在修仙界无人不知,你是妖,多少应该也听过吧?”
旁边有妖兴奋地跳了起来。
“听过听过,斩妖除魔是把好手呢,我在千梦州见过他一面。”
“你是妖,你还喜欢一个斩妖除魔的?”
“他救了我呀!你们不知道,他人多好,是他从其他恶妖手中,将我救下的。”
那花妖扭捏一番。
“我觉得,他肯定不会是同伙。”
“是啊,我也听说,他是端方君子,干不出来这种事情,他应该是担心昭澜,来带她回去的吧?”
郁长绍在三界的人望,果然不是盖的,连魔域妖魔都替他说话。
昭澜抿了抿唇。
郁长绍拢了拢袖子,语带歉意道:
“我昨夜的确去了大牢。”
一片哗然,花妖也吃惊地捂住嘴。
“怎么可能!”
“但——”郁长绍停了停,语音一转,“但我是去救叶师弟的,可惜去的时候,已经太迟了。我来到牢边,便看见师弟的脖子已经被拧断。”
“现在看到叶师弟没事,我就安心了。”
“只是看看?”昭澜戳戳那木偶的脖子,“只是看看,为何手中会沾上鳞粉?”
“因为我碰见了那个想杀师弟的人。我方要想办法进入牢中,就见一个黑影从里面窜出,我追上去,和他缠斗一番,还受了伤,可能鳞粉就是在那时候沾上的。”
旁边的花妖眼尖地看见他袖子上有血点,掀起来一看,是个颇深的伤口。
“哎呀,好严重!”
郁长绍将伤口往袖中藏了藏,无奈道:“小伤而已,不妨事。”
他说话动听,叫人听了便觉得像真的。
那前线笔者舔舔笔尖,道:“郁长绍这人人品没得说,我这些年,写他什么,他都没生过气。脾气太好,反倒弄得我怪不好意思。反正我觉得,他不会用这种手段。”
这等写小报的人,在三界到处跑,见过不知道多少修仙界黑暗,个顶个的识人厉害。
连他都觉得郁长绍不会做这种事,那该是真不会做这种事。
郁长绍道:“师弟应该也是被逼急了,才会说我的名字。我相信,这件事情,同师弟也没有什么关系。”
这种时候,还在为供出他的师弟说话。
而究竟是谁将他逼急了呢——
郁长绍叹一口气。
“昭澜师妹,我知晓你对我有怨气,但此事与叶师弟无关,你若恨,就恨我吧,不要将旁人牵扯进来。”
竟是将问题抛到了昭澜身上。
哦!有情况!
众妖魔齐刷刷地将视线投向昭澜。
激动万分,想起昭澜之前曾说过,她喜欢过她大师兄来着。
“这难道是因爱生恨!把事情推到了两位前心上人身上,想置他们于死地!”
昭澜:“……”
她磨了磨牙,这玩意儿,想到他会装,没想到这么会装。
早知道先前就不瞎编情史了,简直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但没关系,她早有准备。
她知道郁长绍的一个秘密。
“你不是我师兄,小绍。”昭澜抱臂道。
郁长绍听见“小绍”这个称呼,怔愣一瞬,眼神中闪过一丝动摇。
她知道那件事?
不,不可能,当年那些人,已经全死了。
但他心中总觉得有些不对。
自昭澜逃离玄井这事开始,原本安排好的无数事情,都脱离了他的掌控。
他微微握紧拳头,又松开,道:“师妹为何这么说?可是生我的气了?”
“不,郁长绍已经死了。”
“在他进入瀚元宗前,就已经死了。”
“你——只是一个擅用他名字的,可悲,可怜,阴险的懦夫。”
昭澜冷冷道。
·
很久以前,在仓州极偏远的山村里,有一个男孩。
他出身贫穷,以捡柴为生。
父亲卧病在床,疾病脾气暴躁,对他又打又骂。他的脸自小便是伤口不断,额头上总是一片青一片紫。
他原本也许,就会这样普通地度过一生,但某日,他捡柴时,看到了一滩血迹。
他以为是什么受伤的动物,想要今日吃肉,便顺着血迹而去。
却发现了一个人。
这人衣着华贵,身边隐隐有一圈柔光,靠近便让人觉得舒适。
他想了想,觉得这应该是村子里那群孩童常常提起的,修仙之人。
听闻修仙之人,可以辟谷。
他们不吃东西,也能活下去,既然不必担忧吃食,他们肯定不必日日捡柴。
真好。
修仙之人受了重伤,不太方便移动,便朝男孩招了招手。
男孩扔下手中的柴,毫不犹豫跑了过去。
很快,男孩就决定帮助这位修士。
他想将他带到家里去养伤。
但男孩的家,很小,他平时就睡在柴堆里,冷了便用树叶盖住。
只有他爹有被褥可用。
他想了想,先让修士在院子里坐了会儿。
他进柴房,放好柴,随后进了卧室。
床上的父亲大咳几声,嘶哑着声音道。
“你怎么才回来,又去干什么了?想饿死你老子不成?!”
父亲想扔东西,却发现床上没一件东西可以供他砸,气得爬下床来,就要揍男孩。
“没有我养你,你去哪里住?我为你做了这么多,现在只是让你给我做个饭,你就要顶天了,要,要,要挟恩图报了?”
父亲结巴了半天,说出他能记住的,为数不多的一个成语。
“爹,我不会挟恩图报,只是给你做个饭而已,这是我应该做的。”
男孩一如既往乖顺道。
“这,这还差不多。”
那爹原本还想再骂两句,听他这么说,嘟嘟囔囔两声,便作罢了。
他两腿不能行走,便用手撑着,爬回床边。
父亲粗重的喘息。
“愣着干什么?还不把老子扶到床上去?”
扶回床上去?
可……外面的修士,他也需要一张床,休息。
男孩歪歪头,想了想,道:“爹,父母为了孩子的未来,一定是会做出一些牺牲的,对吧?”
“你他娘的突然说什么屁话?”
“我的意思是说,”男孩叹了口气,似乎很难同他交流,“爹爹今日,便把床让出来吧。”
“你说什么?!”
又是一连串难听的叫骂,男孩一个字没听进去。
他想了想,方才那修士的笑容,很是温柔,让人见了便高兴。
若是这般笑了,父亲应该会答应自己的要求吧。
他学着扯了扯嘴角的肌肉。
有些生疏地,露出他人生中,第一个温柔、稚嫩的笑容。
“爹爹今日,换个地方睡吧。”
“明日也。”
“后日也。”
随后不等叫骂声入耳,他用枕头盖住了那张嘴。
那张吵闹的嘴,发出“呜呜”的声音。
那双只会拿东西砸他的手,在空中没有目标地抓挠。
男孩项间被挠出一个血痕,但他一无所觉。
很快,声音便消失下去。
男孩无力地抬着手,愣了一下,突然落下两滴眼泪。
他连滚带爬冲出房间,迫不及待扑到那位修士怀中。
嚎啕大哭。
“叔叔,我爹,我爹死了,我以后该怎么办啊——”
十来岁的孩童,骤然失去父母,必然十分难过。
那修士叹了口气。
“我家中也有一个孩子,和你一般大的年纪。等我的伤略好一些,你和我一起回郁家吧。”
男孩眼泪停了,天真道:“叔叔家很厉害吗?”
“是啊,可以保护你不受欺负。”
“那,我以后也可以像修仙之人,在天上飞吗?”
“当然,”那修士失笑,这孩子真是可爱,“你叫什么名字?”
小男孩弱弱道:“我姓戚,单名一个绍。”
“那可真巧,我的儿子,名字里也有一个绍字。”
“他叫郁长绍。”
·
戚绍被迎入绍家,从此同郁家小少爷同进同出。
但他终究是个外人,郁家家主帮他,只是为了报他的救命之恩。
下人们表面上对他恭恭敬敬,但在家主看不见的地方,只把他当成是下人中的下人。
郁长绍平日里没什么玩伴,所以对他挺好,还常常帮他骂欺负他的奴仆。
所以戚绍觉得,若是自己能是小少爷,那该多好。
恩情随着时间,总是会忘记的。
他要为自己做打算。
正巧,听闻尘州仙主,途径附近,想要收徒,组建瀚元宗。
修仙界七州,一共也就七位仙主。
尘州仙主,更是其中功力最为深厚的一位。
于是,那日,当有觊觎郁家剑修秘法的人,在茶摊喝茶时,戚绍不小心碰掉了他们的剑。
他害怕地后缩:“你们,你们要做什么?我不会说出那秘法下落的!”
“秘法?你就是郁家的人?哈哈哈,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走,我们这就去!”
“大哥,他们若不给呢?”
“那便将他们全杀了!”
那些人将郁家灭了个干净。
而后,那日的郁家,只活下来一个小少爷。
他的名字,自然,只能叫郁长绍。
·
“就是这样一回事。”
全场鸦雀无声,昭澜讲累了,喝了一口水。
“你说是吧,郁师兄。”
郁长绍身侧的手慢慢握紧,他胸口一阵发闷,但仍是露出一个微笑道:
“很有趣的故事。”
“是啊,郁家全死了,就留下一个小少爷,很有趣。”
昭澜望了望天。
“作为同门师妹,我以师兄之忧为忧,自然是要帮你找出真凶的。所以来到魔域后,我便查了查。”
“巧的是,当年那帮魔修,大多也都死了,只师兄运气很好,我找到一个还未死的。”
昭澜拍了拍手。
林叔扔出一个拱动的黑布袋,里面明显装了个人。
“有件事我一直很好奇,郁师兄。”
“为何你在瀚元宗这么多年,从没有一次,试图去找过当年灭了郁家的凶手。”
“但现在我知道了,因为你早知道谁是凶手。”
郁长绍喉结微微滚动,一时说不出话来。
“怎么没有反应?哦,懂了,是我叫错了。”
“你说是吗——戚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