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梁锦绣本以为小猫头鹰也是被昨晚的暴风雨吹下来的, 看来好像不是，猫头鹰妈妈竟然跟着呢。
第一个拍摄者已经准备离开，他皮肤粗糙, 脸上有明显蚊虫叮咬过的痕迹，手指骨节粗大, 指甲里有泥土木屑的之类残渣。
这是个常年进山的跑山客。
梁锦绣轻声喊住他：“请问, 什么时候发现的它？”
跑山客憨厚一笑：“前天傍晚。”
他是第一个发现的。
前天傍晚从山里出来, 就看到这个小家伙蹲在路边树杈，他随手拍摄了段视频。
现在跑山的，几乎都搞直播, 能卖货, 还能多一份看不见的陪伴。
没想到，这段随手拍摄的视频, 让他达到了从未有过的巅峰——点赞过万。
原来城里人喜欢看这个呀。
熟悉的两个同行看到后询问，他分享了地址。
第二天早上进山, 在同样位置, 又看到这个小家伙，他们喂了点吃的拍视频，结果反应更好，那评论啊，密密麻麻的，全是什么好可爱啊, 好想撸啊什么的。
城里人真敢说。
那可是猫头鹰啊, 谁家要死人飞谁家树上叫的丧鸟。
跑山客热心建议：“你要想拍视频, 中午的时候再来吧, 估计那会消化的差不多了。”
小猫头鹰非常听妈妈的话，肉条再放到嘴边时不躲了, 叼住放到脚下的树杈，它似乎有强迫症，肉条按照粗细摆的整整齐齐。
跟那位桃花眼年轻男子一起的女孩惊叹：“哇，它好聪明，这是在晒肉条吗？”
“应该是吧。”桃花眼男子眼里亮晶晶的，继续投喂小肉条，直到塑料袋空了。
男子快速看了遍回放，满意点点头，转身见梁锦绣还在，笑着道：“大神，可以互关下吗？”
梁锦绣也笑：“抱歉，我们不熟。”
她不是耍大牌，俩人真不熟，而且男子明显不是她的粉丝。
想蹭流量不要太明显。
男子没想到她拒绝的如此干脆，愣了下，还想要再争取，被女孩拉住胳膊。
“大神，不好意思啊，我男朋友太激动了。”女孩狠狠瞪了眼男子示意他闭嘴，然后向梁锦绣笑笑，“大神再见啊，很喜欢看你的直播。”
男子非常不满意：“你拉我干嘛呀。”
女孩咬牙切齿：“别让我跟着丢人行吗？人家多少粉丝，你多少。”
女孩倒是个明事理的。
小猫头鹰见又来人了，炯炯有神的大眼睛上下一阵打量：“咕咕咕。”
“你没有小肉条？”
“已经够多啦，天太热，过不了多久会变臭。”梁锦绣目光后面的树林，“猫头鹰妈妈，人都走了，出来吧。”
其实距离很近，就在几米之外的树顶。
但猫头鹰妈妈隐藏的太好了，躲在粗壮的灰色树枝后，它能看到这里，这里却看不到它。
“你竟然能听懂我们说话。”猫头鹰听力属于绝对的黑科技，达到恐怖的负20分贝，也就说，理论上能听到宇宙粒子运动的声音。
刚才梁锦绣和那位跑山客的对话当然没瞒过它的耳朵。
猫头鹰妈妈目光躲闪：“不好意思啊，让你见笑了。”
让还未满月的崽崽靠卖萌装可爱骗吃的，传出去丢死个鸟，会成为其它猫头鹰里的笑话。
梁锦绣没有取笑的意思，温声道：“是不是遇到难处了？”
猫头鹰应该算鸟类中最疼爱崽崽的，猫头鹰爸爸负责打猎，猫头鹰妈妈寸步不离照顾幼鸟，某种程度上，和猫妈妈很像，幼鸟只要一叫，立刻亲吻安抚。
如果没有难处，恨不得时刻把幼鸟搂在怀里保护的猫头鹰妈妈，不可能让幼鸟近距离接触危险的人类。
猫头鹰妈妈楞了下，叫声哽咽：“咕咕咕咕喵。”
她是个新手妈妈，第一次下蛋下了四只。
像很多家庭一样，它孵蛋，猫头鹰爸爸打猎，一开始挺正常的，毕竟只有它一只，大山里不缺食物。
幼鸟孵化出来后，家里多了四只仿佛永远喂不饱的嘴。
它挺心疼猫头鹰爸爸的，每天晚上几乎没有休息的时候，喂完一只又一只，但也没办法，它要照顾幼鸟，时刻抵御敌人。
猫头鹰爸爸渐渐开始有情绪，回来后不亲它，也不亲幼鸟了。
直到几天之前，它飞走，再也没回来。
再也没回来.......
把它们娘几个给抛弃了。
它来不及伤心，四张等着吃饭的嘴呢，它忍着悲痛捕猎，然而，即使累到飞不动，依然喂不饱四个幼鸟。
这只是老小。
吃食的时候抢不过哥哥姐姐，嗷嗷闹着要离家出走。
猫头鹰妈妈累的翅膀都挥不动了，气的啄了它几下，怎么那么不懂事，不知道体谅妈妈呢？
于是小老四真的离家出走了。
气归气，自己生下来的蛋它怎能放心，偷偷跟在后面，想通过这件事让小老四知道离开妈妈有多么难。
“你这是遇到渣鸟了啊。”梁锦绣叹口气，安慰道，“没事，都会过去的，四个孩子很快就找大了，小老四等于提前反哺你呢。”
猫头鹰妈妈使劲点头。
可不，瞧瞧一树枝的肉干，如果再来几个人，其它三个孩子的饭都够了。
小猫头鹰骄傲抬头：“咕咕喵。”
“我能养活妈妈，我是个好宝宝。”
“没错，你是个好宝宝，不过以后尽量离人类远一些。”梁锦绣指指树顶，“让他们爬上去找你。”
现在来看应该没啥危险，那些人尝到了流量带来的好处，未来一段时间会有更多的人来喂。
猫头鹰属于国家三级保护的益鸟。
但是，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人也是，难说不会有人为了流量做出伤害小猫头鹰的事。
猫头鹰妈妈非常感动：“我会一直守在一边保护，你真是个好人，等孩子大了，我一定让它们好好报答你。”
梁锦绣没多想这个报答的意思，陪着猫头鹰妈妈聊了会育鸟经，继续往山里走，寻找两只松鸦的妈妈。
她没喊。
仔细听四处传来的鸟叫。
没听到松鸦找孩子的叫声，倒是看到了俩熟人。
刚才那位要求互关的桃花眼男子和女朋友。
桃花眼男子蹲在地上，正拍摄视频：“老铁们，快看看这是什么，木耳呀，好多好大呀，一层又一层。”
雨后的山林，是蘑菇的世界。
桃花眼男子面前，有棵倒在地上的腐烂枯树，雨水还未完全蒸发，木耳湿漉漉的，边缘透明色。
木耳所有的营养物质全部来自所寄生的树，因此，并非都能吃，要看长在什么树。
梁锦绣不怎么懂，但生在山村，基本的常识还是有的。
枯树并未死透，仅剩的营养努力滋生出一支新嫩的树叶，刚下过雨，一只躲雨的臭椿虫受到惊吓，从树叶下爬出来。
是棵臭椿树？
那不能吃，有毒。
梁锦绣不打算管，两人进山采山货，应该比她更懂，然而两人的对话让她停下。
“要不别拍了吧，你看看，评论区一半的人都看出咱们不是专业的。”女孩说，“我觉得咱们以前的路线挺好的，拍拍备婚日常，虽然没火，但数据很稳定。”
男人语气似乎有些不耐烦：“内容太单一，我给你讲，现在没有比赶山赶海更容易引起关注度的，相信我，只要坚持，一定能火起来的。”
他想到什么，顿了下：“比如刚才那只小猫头鹰，一下子让最先发现的涨了两万粉丝。”
女孩似乎被说的有点动摇：“拍也行，不过咱们得提前学习，至少认识最基本的草药。”
梁锦绣大概听明白了。
两人搁这创业呢。
别看她现在算火了，其实对于自媒体了解的并不多，不过女孩说的很有道理，既然干一行，就要先学习。
比如这段木耳视频，遇到懂行的肯定看不下去。
梁锦绣见两人只是拍摄，并没有采摘，继续往别处寻找，一直到午饭时间才放弃。
没有找到小松鸦的妈妈，看来，只能自己抚养了。
两只小松鸦早饿的叽叽喳喳叫，吃到都快到嗓子眼了才消停。
吃过午饭，去林业局办理兼职护林员的手续，回到家时，天色微醺，晚霞熏染的小山村活像幅五彩斑斓的油画。
她的家乡可真美呀。
郑芳正在院子里大呼小叫：“死鸟，快滚开呀，不来来我家里。”
梁木林则举着扫帚追打一只又肥又大的老鼠。
两人头顶，猫头鹰妈妈吓的飞来飞去，却又不能离开，远远看到梁锦绣，激动的立刻扑上去语无伦次：“咕咕咕咕喵。”
能听懂它说话的人终于出现了。
“不要靠近我女儿。”郑芳杀气腾腾跟着过来，“锦绣，快躲开，这只猫头鹰疯了。”
快把她吓死了好吧。
正做饭，忽然从天下掉下来只活蹦乱跳的大老鼠，正好落在她肩膀。
“妈，妈，你先别激动，待会我再给你解释。”梁锦绣听懂了猫头鹰妈妈说的话，“小老四给人抓走了？”
猫头鹰妈妈浑身羽毛都在哆嗦：“就早上那个给肉干的人。”
下午太阳正毒的时候，那个人又来了，他看起来似乎遇到了什么开心的事，带了很多肉干，让小老四搭在树枝上。
猫头鹰妈妈对他印象非常好，太大方了，今晚它可以好好陪孩子们，不用去打猎了。
本想着等他走了后喊其它三个孩子来吃肉，结果这人磨磨唧唧，一直叨叨一直叨叨，把小老四听的昏昏欲睡，差点从树上掉下来。
小小年纪养家糊口不容易啊。
如此等了好久，猫头鹰妈妈实在没耐心了，这人心眼那么好，又大方，应该会同样喜欢另外三个孩子吧。
等她带着三个飞回来，小老四，以及那俩人，都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