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假的
窒息、濒死的感觉。
叶悠悠隐隐听到有人来救她。
她的心海滔天巨浪而起, 俱都是绿色的灵气。
那些灵气绵延不绝，庞大到恐怖的气息似是被压抑了许久许久，终于被释放出来。
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怎么回事？
来不及思考, 无穷的绿色灵气顺着她的经脉涌进了太阴幽荧捏紧她喉咙的手臂上，涌到了《洪荒百花千草册》中。
绿光大盛。
画卷挣脱太阴幽荧的手掌，直接穿进了叶悠悠的身体里。
攸然不见。
太阴幽荧喃喃自语：“这不可能……它刚现世之时, 分明是无主的。”
“除非……”
他似是明白了什么, “你是……”
话未说出口, 青野捏的法诀将它逼退, 它消失在黑雾中。
随着黑雾的消失，花海迅速褪去了妖冶的迷醉色彩, 褪去的颜色幻化为灵气，尽数飞入到了叶悠悠的身体内。
胡希澈飞快跑过来：“你感觉怎么样？”
叶悠悠感觉着自身，迟疑道：“……好像，没什么不适？反而觉着挺舒服的, 好像充满了力量。”
她看向青野，抱拳道谢：“多谢及时相救！”
他说到做到，果然来了。
青野嗯了一声，“没事就好。”
……
胡希澈的手在叶悠悠面前挥了挥，“想什么呢？”
从回来后，叶悠悠就托着下巴，眼睛里没有焦距, 不知道在想什么。
她回过神来：“你说，他是不是有些奇怪？”
胡希澈叹气，坐在叶悠悠对面：“确实, 没想到姬丰羽竟然是个大坏蛋，还想杀了我们, 那个冷酷的眼神啊，我真是受伤了！”
叶悠悠：“……我不是说他，算了！”
胡希澈瞠目：“你说的谁啊？你不是说姬丰羽？喂，他可是我们的朋友啊，你不伤心的吗？”
叶悠悠眨了眨眼：“朋友？谁？太阴幽荧吗？知道他的身份后，什么朋友都是假的，犯不着伤心一点。”
胡希澈想要说什么，半晌道：“那如果他没打算伤害我们的话，仅仅只是太阴幽荧，你会跟他决裂吗？”
叶悠悠：“当然。”
“那如果姬丰羽的真实身份不是太阴幽荧，而是没想杀你的妖物呢？”
“我是人族的捉妖人，自然与他势不两立。”
胡希澈半晌没说话。
叶悠悠觉着他有些奇怪。
她看向他：“怎么了？”
胡希澈站起身来：“没什么，只是觉着有些闷，我出去走走。”
叶悠悠：“不要被蛊惑！人的寿元就几百年，你可以别还没出一线天，就死在这儿了！”
他的声音闷闷的：“知道了！”
叶悠悠托腮，青野说她可以自己选择一处地方住，也可以继续留在大客栈中，等姐姐与那个男人找到另外一个神器，便可以将一线天摧毁了。
这里是太阴幽荧的老巢，也是它提升实力的方式，他们的筹谋已经被太阴幽荧盯上，势必要破坏他们的行动。
那么……青野姐姐那边，危险！
她骤然站起身来，想了想，往青色符箓上滴了一吸血。
没多久，灵气波动。
一人破开虚空而来，眉头微皱：“出什么事了吗？”
叶悠悠眨了眨眼。
他关心她。
只是，他脸上的表情并不好，似乎遇到了什么难缠的事情。
“我是想，你们寻找神器，可以带上我，也许我能帮你们呢！”
青野微怔。
确认她是认真的后，他点头：“好。”
……
“什么？”
“我确实找不到他们了。”
青野坦言：“两个人出了寒酥斋，便没有再回来。一线天神秘的地方颇多，便是我与姐姐四处摸索，也不过了解十之一二。有些危险的地方，我们感觉到了，便不会去。”
“只是听闻你找到了神器，只缺最后一个关键的神器了，姐姐也许发现了什么线索，心急之下，便失去了往日的谨慎。”
“那我们现在抓紧时间寻找他们！姐姐有没有留下什么线索呀？”
她极为熟练地喊上了姐姐。
青野挑眉：“她不是你的姐姐。”
叶悠悠：“是你的姐姐，便是跟我的姐姐差不多啦，喊喊没什么的！”
寻找白鸾与那个男人的事情，进展的并不顺利。
两个人结伴在一线天寻找，没有找到任何线索，一线天内险境颇多，根本就毫无头绪。
“你说，他们会不会遭遇什么不测了呀？”
青野淡淡道：“姐姐不会有事的。”
“我是说，我们要按照最坏的情况去设想，”叶悠悠摊手：“如果白鸾出事，还差最后一个神器，我们就需要再找新的人选，抢先在太阴幽荧之前得到神器。现在不是感情用事的时候。”
青野深深看着她。
“不愧是捉妖人，你保持着绝对的理智，只是有时候，理智并不能用在自己的亲人上。”
叶悠悠眨了眨眼：“我只是陈述事实。”
他顿了顿，忽而道：“也许这才是成为一个优秀捉妖人的必备条件。”
他没再说话，而是往前走去。
叶悠悠眼睛亮亮的，“确实，我成为让少典哥哥都骄傲的捉妖人，凭借的就是我的理智，绝不手软，不感情用事，厉害吧！”
“嗯”，他的声音低沉：“你真是让我刮目相看。”
明明在夸她，她却感觉到他似是有些不高兴。
真是奇怪了，明明这些天两个人朝夕相处，他的情绪有时候她却不明白。
比如说现在，她就不知道他为什么生气了。
“喂，你……”
她的话没说完，他攸然短促道：“小心！”
眼前，扑面而来的，是无数黑压压的虫子！
那些虫子汇聚成一片汪洋，向着他们脸上扑过来。
青野瞬间布下屏障，叶悠悠的桃木剑也攸然运转，然而，无数的虫子将他们俩包裹起来，力气渐疲。
“这是什么虫子，怎么还有香味！”
他开口：“屏息凝神！这香味有问题！”
然而已经晚了。
人哪儿能不呼吸？
她眼前一花，一只透明的虫子便钻进她的身体。
她软软到底，青野一把捞住她，便在那时，一只虫子亦是钻进他的身体里。
漫天遍野的虫子不见了。
……
天界。
“巫素神君，白鸾殿下历劫后，依旧没有行踪。”
纯白、圣洁的光粉洒落，天界不论何时，俱都是光明的，伟岸的。
百年前，白鸾殿下拜会过司命神君后，便决定下凡历劫，这一去，便杳无音讯。
上神的历劫俱都是凶险无比，轻易不得干涉因果，然而每百年，可以通过天机银镜查探一次，巫素神君作为白鸾殿下最为器重的神君，负责处理后续事宜。
没想到，巫素并没有看到白鸾殿下的历劫。
她禀告了天帝殿下，在不干涉因果的情况下，在天地间，找不到任何白鸾的踪迹。
巫素暗地里加派了人手，务必要找到白鸾上神的踪迹，这件事情，无论如何都不能让魔界知晓。
自从数百年前天界战神南宫青野堕魔之后，天界便是由白鸾上神代替南宫青野的位置，若是让魔界知道白鸾上神历劫未归，怕是要趁虚而入。
“继续查！”
巫素眉头紧蹙：“魔界那边可有消息？”
手下迟疑道：“魔尊将魔宫把持的滴水不漏，他……堕魔后重整了魔界，我们安插的人手被屠戮了好几轮，再想安插进去人，真是难如登天……不过，最近有隐秘的消息传来，说魔尊并不在魔宫。”
巫素松了一口气，只要魔宫的视线不在天界，那便还有机会。
她复又问道：“可知道魔尊去了何处？”
“听说魔尊去了几次人族，似是在找什么人。”
手下顿了顿，不确定道：“魔尊堕魔之后阴晴不定，弑杀残忍，能见到他真容的屈指可数，所以也不能确定看到的魔尊一定是魔尊……”
“总之，魔尊南宫青野，这百年内，似乎对攻上天族的事情，并不在意。”
巫素蹙眉沉思，她的目光，越过层层圣洁的云霭，落在遥远的人族方位。
魔尊南宫青野，去人族，做什么呢？
-
六界裂缝。
一线天。
“荒谬！”
叶悠悠一把抽出桃木剑，将情蛊虫砍了个稀巴烂！
她的身后，青野抱臂看她，“我们都出了情蛊幻境，你对它撒气做什么？”
叶悠悠：……
她现在有些冷静不下来，根本不想看青野的脸。
她硬邦邦道：“情蛊幻境，都是假的！忘掉你经历的一切！”
青野耸肩：“若是你不介意，我们出了一线天，我便携聘礼上门……”
叶悠悠攸然扭过身来，瞪着青野：“我说了，忘掉它！”
青野眸中深邃，他看着叶悠悠的眸子，那里空净一片，她似乎并不以为然。
他顿了顿：“情蛊幻境中的相处，我很喜欢。”
“你，要不要考虑一下，我们像是在情蛊幻境中那样在一起？”
他很直接。
叶悠悠冷淡：“都是假的。”
青野挑眉。
便在这时，旁边的人插话了。
白鸾开口：“情蛊幻境是最后一个神器，我与他沉沦在情蛊幻境中，本已经察觉到这是迷幻的虚无，只是，没想到情蛊幻境，需要两对有情人。”
“我们只能不断的在情蛊幻境里轮回，好在，我们看清彼此的心意，每每都能成夫妻，倒也不觉着绝望。”
“一直等到你们堕入情蛊幻境，有情人终成眷属，终于凑够了两对有情人，这才能携手破开。”
她笑吟吟看着青野，“阿野啊，没想到，你也找到了意中的姑娘。”
叶悠悠哀嚎一声，捂住了自己的脑袋。
少典哥哥说了多少次，让她行走江湖长点心，怎么就栽在了区区情蛊幻境上！
在一线天的时间里，不过是刚刚的事情，然而在她被虫子咬了后，她便堕入情蛊幻境，已经整整十年了！
初时她并不知道自己堕入了幻境。
她只是一个人族的小姑娘，九岁那年，家里经历巨变，由祖母与祖父抚养她长大。
次年，她捡到了一个小男孩，那男孩说他孤苦一人，便被收养长大。
随着两个人年龄长大，两人两情相悦，祖母与祖父为两个人主持了大婚，他们便成了人世间一对平凡的小夫妻。
没多久，祖母与祖父病逝，她渐渐染上重病，便在此刻，来了一个游方道士，说叶悠悠家中有妖物，这才如此下场。
她缠绵病榻，一边是自己的如意郎君，一边是道士的信誓旦旦。
她说，她相信自己的夫君，他是人，不是妖。
那时，已经是十年的尾声。
道士设法给叶悠悠看到了小夫君的真身，乃是一条极为可怕的青蛇精。
她被吓得晕过去，醒过来时，只说了一句话：
“不管我的夫君是人，还是妖，我都要与夫君在一起，生死与共。”
她的小夫君紧紧握着她的手，低声道：“不离不弃。”
透明的虫子从她的身体里出来，情蛊幻境被破开了。
青野走近一步，他低声道：“为什么拒绝我？”
叶悠悠深吸一口气，她的声音清晰而冷冽：“因为，在情蛊幻境的后期，我已经醒过来了。”
她抬头，死死盯着青野的脸：“只是情蛊在身体里，所以我不得不按照它想要的结局来。那不是我的想法。”
青野似是明白：“原来，那时你已经醒了……”
“是。”
叶悠悠的眼神有些发冷。
她微微闭眼，似是疲倦：“我从出生起，便极为憎恶蛇妖。若是真实的我，不会与蛇妖在一起，更遑论什么生死与共。”
“那不过是为了破幻境，骗过它罢了。”
“所以，都是假的。”
她往后退了一步。
“我不会选择那样的结局，我会杀了‘它’。”
青野往前逼近一步：“如果，我当真了呢？”
他从看到叶悠悠的第一眼，便有无数的声音在叫嚣：
他找到她了。
他本就是蛇，贪婪、欲念、占有，他俱都想加诸在她身上。
情蛊幻境的一切，就像是勾人夺魄的一滴酒，让他开启了欲念的深渊。
他还未开口。
便看到叶悠悠终于看向白鸾旁边的男人。
她微睁了双眼，眸子里是不可抑制的亮光：
“少典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