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周五下午, 某栋办公楼上，一名工位靠窗的女孩伸头伸脑的看了一眼其他同事，见他们有的在补妆有的在聊天有的在微博冲浪, 总之没有一个在干正事。
缩回脑袋松了口气, 打开苏城海洋馆的官方网站。
刚准备定双人票，一条微信发了过来。
【宝宝，先别定，你看看点评网下面的评论, 说是美人鱼这两天不在, 都在闹着退票呢。】
女孩眉头一拧, 他们准备周末去海洋馆都准备了好久了。
官网上也有评论，女孩顺手点开。
“咦？”最新一条评论是半个小时前发的, 有视频也有文字。
【海洋馆好像来了新的美人鱼, 她好厉害啊，被巨鳐搂在怀里也不害怕, 真是《大鱼》进了现实里, 太激动了, 明天还要去刷。】
女孩擦了擦眼睛, 再打开视频。
是九宫格的, 周围八张都是照片，只有中间的是视频。
女孩一个个打开，第一张是美人鱼头下脚上入水的画面, 只见深蓝中的那一抹红好似点亮了整个世界，美人鱼身形修长发丝飞舞, 伸出去的手指正要触碰下方的一条小鱼。
第二个是美人鱼搭着海豚的鳍像手拉手一样面对着镜头摆手。
第三个……
最后打开视频, 足有一分钟, 美人鱼先是和一只小海豚互动嬉戏, 远方先是出现一道巨大的暗影，不等大家为她担忧，那到身影就袭了过来，是一条巨型鳐鱼，美人鱼和小海豚在它的面前就是随时都会被吞吃进肚的存在。
“啊！”镜头里传来此起彼伏的惊呼声，却很快戛然而止。
原来那只巨鳐浑身像个大手帕似的一荡，隔了几米水流就把小海豚推到玻璃隧道边上了。
它自己则对着美人鱼靠了上去，撒娇似的围着她转。
“哇……”又是一片惊呼声，大家都看出来了没有危险，便纷纷沉浸其中。
最后巨鳐一展双翼竟然做了个半包围的圈。
美人鱼也很配合灵活的从那个半圈中游来游去，每次游过还会抬手在巨鳐白色的腹部划过。
“哇，这种感觉真是……”女孩眼中水汪汪的，抬手捂住滚烫的脸颊，“好人外啊。”
女孩把这段视频看了好几遍也不过瘾，见有人在评论区发出了新美人鱼的提问，也跟着在下方留言追问。
【这是真的吗？什么时候拍的？最近还有吗？】
【楼主：就是刚刚，我才从海洋馆出来，要不是限时，我都想住在里面。】
【楼主：不光和巨鳐，美人鱼还会和大海龟互动，大海龟和巨鳐互相争宠的时候我太激动了没拍下来。】
【明天还有吗，好想去。】
【楼主：听说美人鱼是来临时顶班的，之前那个有私事离开了几天，最近应该都会在吧。】
女孩看到这句话，立刻退出去买了双人票。
正准备告诉男朋友这件事，微信又来了消息。
【“宝宝，快看热搜，海洋馆有新的美人鱼表演了，比以前还精彩，我已经买好票了，原计划不变。”】
“我也买了，这可怎么办，买了双份。”
【嗯……我看网上都说看不够想二刷，要不咱就先留着，我去定个周围民宿的房，要是好看咱们后天接着看。】
在外面住啊……女孩眼睛闪烁了一下，嘴角忍不住勾起期待的弧度。
周末一早，蒋璋开车准备亲自送温荑去海洋馆，刚上车哈哈就顺着门缝挤了上来。
“哈哈！这样太危险了，姐姐关门夹到你怎么办。”温荑严厉的一瞪眼，抬手在哈哈还没有巴掌大的小屁股上“啪”了一下。
“汪汪~”哈哈委屈巴巴的看着温荑，“要和姐姐一起。”
蒋璋看了副驾一眼，“它自己在家无聊吧。”
温荑惊异的看着他，“你能听懂它说话？”
蒋璋理所当然的点头，“那委屈的都带波浪线了，还向你怀里挤，不是想跟着走是什么。”
温荑松了口气。
“那怎么办，带它一起去？”
今天蒋璋是打算做全程司机的，车接车送。“你忙你的，我带着它。”
汇入车流，很快就出了城。
蒋璋一路上行来略微诧异，因为四面八方的车都从各个分路口汇聚到这条道上。
而且大家的目的地似乎都是一样的，一路上很少有下匝道，都在往西走。
两人一狗顺着车流竟然开出了工作日早高峰的感觉，温荑险之又险的在开馆前赶到，匆忙做了个热身就开始换衣服。
“温荑你知道吗，昨天下午的美人鱼表演你火了，都上热搜了。”
关键字点亮，温荑顾不得跟周超寒暄，匆忙的跑回更衣间，实际上是从戒指里取出未来的相机，这东西她早就研究明白了，给它装了夹子别在胸口，和手机做了联网。
周超也在做热身正在背氧气瓶，没错，他就是周馆长的儿子，因为爱好潜水，就走了自己父亲的关系在馆里做了个救生员。
“你准备要直播了吗？”周超也拿出手机，“在那个平台直播的，我也关注你一下。”
温荑正在调整角度，头也不抬的道，“比豆直播，小温直播间。”
说完把潜水镜扣上，调整一下鱼尾的角度，坐在淡水池边向后一仰。
“噗通”一声闷响，周超抬头就见一条巨大的红色鱼尾在空中一荡而过。
低头正准备把手机放在一边的架子上，嘀咕一声“好歹给加点人气，”余光却突然瞟到正在暴涨的观看人数。
5万、10万……50万、100万……
“我去！“周超瞪大了眼睛，见温荑已经先走一步，顾不得细看紧跟着也下了水。
第一时间进直播间的都是早就做好准备的，看了温荑昨天发的通知，说是要做水下直播，全程无话，沉浸式潜水。
网上很多人在成年的时候给自己列了一个30岁以前必须完成的单子，有不少人其中一项都是30之前拿到潜水证，让人觉得潜水真的是一件很让人向往的事。
可实际上能把说出去话都实现的，万中无一。
一看知名网红主播、顺达地图代言人温荑竟然要做沉浸式潜水直播，好奇之下纷纷标记了开播提醒，有的怕自己看不见还定了闹钟。
九点准时进入直播间。
一进来就被面前的世界惊呆了。
【我去！这是真的在水下。】
【游得好快，主播不会是把摄像头固定在水下探测器上了吧。】
【看不见主播的身影，估计游的不怎么样。】
温荑向来是这样的，直播的时候多使用随身记录仪，给粉丝们做沉浸式直播，她自己也很少看弹幕，专注自已在做的事。
刚一入水温荑让身体在水面上飘荡了一会适应水温，紧接着双手便90°指向下方，头跟着手的方向探去，整个人一个猛子向水底而去。
“啪。”鱼尾像鲸尾一样在水面上拍了一下，接着便消失不见了。
周超紧跟其后保持在不远不近的距离，看着温荑的身影时眼中还是忍不住啧啧称奇。
这人虽然是他推荐上来的，可他也真的没想到温荑能做到这么好，好到甚至有些顶了。
听说今天上午的票开馆前就被抢空了，明天恐会更火爆。
等艾达回来面对这个情景，真不知是喜是悲。
直播间的人有的还在质疑这次直播根本不是温荑，而是在给自己立全能人设。
能做衣服能画画，能吃能跑，还能潜水。
很多真正的粉丝都有些隐隐担忧，生怕温荑被这种红利吸引，走了歪路，没看到那么多立假人设的明星都翻车了吗，就说明假的终究是假的，早晚会被拆穿的。
【姐姐，你就好好做挑战直播不行吗？我就喜欢看你走街串巷找美食。】
【楼上别劝了，挑战直播看久了也腻，直播就是这样不进则退。】
【现在是这么说，她真的做一百场挑战直播，第一个抛弃她的就是你们这些人。】
【我觉得小温没做假，她不是那样的人。】
罗青拿着手机心不在焉的走在水底隧道中，眼睛有一搭没一搭的看着外面的鱼。
今天她是配张琪来的，后者听说海洋馆来了新的美人鱼，好奇之下非得拖着她过来。
弹幕上已经乱成一锅粥了，就连原本的粉丝也分作两拨，有的支持温荑挑战自己扩宽路线，有的心里也隐隐相信了作假的事，却不愿意承认，只能劝温荑不要随便改变。
真正的粉丝都成这样了，就别说那些黑子了，什么脏的恶心的话都往在弹幕上发。
罗青心烦意乱的在编了一条弹幕。
【不要吵了，事情还没有定论，就在这自己盖棺了，能不能安静的把直播看完。】
刚准备发送，旁边就传来张琪的惊呼声。
“阿青阿青！你快看，那个新的美人鱼好像小温啊！”
罗青猛地抬头，只见水中的美人鱼带着眼罩正以下潜的姿势头下脚上的伸手去摸海龟的头……
三步并作两步的扑到玻璃壁前，瞪大了眼睛使劲看。
正巧这时美人鱼好像也注意到了这边的人，嘴角一勾，向这边抬手摇了摇。
“真的是温荑！”罗青抬头低头，抬头低头，手机里的画面虽然是沉浸式的，却能清楚地看到那只咧着嘴的大海龟。
“她真的在潜水！还是美人鱼！”罗青惊呼，忙退出去拍了张放大的特写照。
返回直播间把没发出去的弹幕删了。
“嘟嘟嘟嘟……”手指都点出残影了，用更激动的语气在弹幕中通报。
【我看见了！坐标苏城海洋馆！美人鱼！小温在做美人鱼！】
【编，继续编。】
【越说越夸张了。】
【照片传到我的空间里，自己去看。】
罗青攥着手机，也不低头了，就这么站在隧道中间目不转睛的看着温荑和水中的各种生物互动。
张琪拉着罗青的手，“阿青你看，海龟和巨鳐真的在争宠呢。”
站在隧道中的人都发出了惊呼声和倒吸气的声音，这时也有人发现了温荑的身份，因为有外地的亲朋好友看到热搜发私信过来问，海洋馆的美人鱼真的是那个网红小温？
蒋璋站在隧道正中间，欣赏的看着温荑在水中优美的身姿。
心里暗自嘀咕，妹妹这么爱潜水，要不要再换个大一点的房子，可以带游泳池，听说狗子也都很喜欢水的，到时候妹妹和哈哈每天都可以在家玩水了。
想到哈哈，突然意识到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空了，低头四下找。
“哈哈！哈哈——”蒋璋越来越急，盯着人群的脚底。
不等他往人群外挤，就听一片此起彼伏的惊呼声响起。
“啊！那是什么！”
“小小的，是有饲养员投食了吗？”
“不对！是个活物！”
蒋璋心脏一跳，猛地直起身向水中看去。
“哈哈！”
小东西别看小小的，游动速度飞快，眨眼的功夫就来到了温荑身边。
“哎呀，那是只小狗啊！”
“看着像小哈。”
“个子小小胆子却蛮大，还敢跟巨鳐呲牙，够不够人家塞牙缝的呀。”
“哈哈哈……”
此时出现在直播间里的比游客看的更清楚。
只见一只巴掌大的哈士奇幼崽冲到温荑和那只爱撒娇又霸道的巨鳐之间，一张嘴就是一串泡泡出来，还在不停地冲人家呲牙。
【哈哈哈哈，这是哪来的狗啊。】
【太搞笑了。】
【这是主播养的狗吗，太乱入了吧。】
别人只能看到小狗崽在呲牙，温荑确能听见哈哈威胁的话。
“哈哈……走开！姐姐是哈哈的！”
“臭鱼走开，信不信我吃了你！“
温荑无语的刚想把小家伙捞回来送回岸上去，却突然惊奇的发现天不怕地不怕堪称海洋馆一霸的巨鳐竟然向后缩了缩。
而且是哈哈每吼一句，它就往后缩一下，两个豆眼水汪汪的看着温荑，颇有些绿茶的在控诉自己被欺负似的。
温荑：这是撒娇怪成精了吧，你这么大个头，还能怕个小狗崽？
巨鳐如果能说话，都要七月飞雪了。
很快就在温荑以为之前是个意外的时候，事实证明，巨鳐被吓退并不是偶然。
哈哈太霸道了，小海豚见最大的对手走开了想凑过来它不让，海龟仗着体型大，也想凑过来，它也不让。
就这么像个弹球似的，在水中来回弹，从温荑左边挡到右边，从头顶挡到脚底，总之不管有哪个生物想靠近温荑，都不行。
把自己变成了个堡垒一样，把温荑护的密不透风。
不，是连温荑都没法越过它去和别的鱼互动了。
哈哈把其他的竞争对手们都“哈哈”跑了，就转身看着温荑，又对其使出了必杀技，眼泪在眼眶中打转。
“姐姐，你这几天都不回家就是在和他们玩。”
“姐姐坏，姐姐见异思迁！”
弹幕脑补帝不要太多，见到这一幕就是满屏的哈哈哈。
别说有的人还真就把哈哈这两句话“翻译”的八九不离十。
更多是整活的。
【老婆，就是外面这些小妖精吸引了你的注意，为什么有了我还不够！】
【告诉你们我小哈不死，你们休想登堂入室！】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为什么！】
【不！！！！】
罗青无语的看着弹幕比现实更狗血的一幕，抬头看了看那一人一狗。
默默地低头输入了一行字。
【它有什么错！只是想维护它的家庭而已，它想做最后的努力挽回一家之主，这个家散了，他们的小小哈该怎么办！】
弹幕瞬间静了一秒。
【哈哈哈哈！】
【哈哈哈！】
【这是什么一场狗血伦理大戏啊！】
【弹幕太有才了！】
温荑这口气已经到位了，不容拒绝的将哈哈圈在怀里，拉着向上浮去。
明明是很正常的上去换气，弹幕里却自导自演了一出古早言情大戏。
【小温（抬手把狗甩到墙角）：你在闹什么！我都已经给你买了大别墅金窝窝，你还想怎么样！】
【小哈（扑上来抱住小温的脚）：我不要！那些都不是我要的！我想要的只有你！】
【小温（冷酷捏下巴掐脸）：你竟然企图限制我的自由！注意你自己的身份！】
【小哈（一滴泪流下凄美闭眼）：你S了我吧，能把命都给你，我这生圆满了……】
甩开、抱腿、掐脸、给命……弹幕上都快笑抽了。
【要命啊，太有画面了！】
【这位太太也是想要我的命是不是，给你就是了！别让我再笑了！】
蒋璋排开人群，冲到上面的房间推开门，就见温荑用一根手指把哈哈逼在墙角，心脏猛地一跳。
刚才弹幕上的文字瞬间划过脑海。
“正好，你在这看住它，千万别让它下去干扰我。”手指上传来抗拒的力量。
温荑手指一用力又把它推回贴墙靠，“姐姐在工作呢，别闹，老实在这站着，回去就给你吃有滋味的牛排，不然你就继续吃白水煮鸡胸吧。”
蒋璋过去把哈哈抱起来，深深地看了温荑一眼，偷偷抬起手把哈哈挡住。
“你去吧，我看着它。”
温荑喝了口水，这才长舒一口气。
“汪汪~”
直播间传来凄凉的狗叫声……
温荑这一天工作的提心吊胆，生怕什么时候哈哈又偷偷跑下水，时不时就扭头往身后看一眼，都快做病了。
结果当天晚上周馆长在微信里发了一条消息。
【周馆长：小温啊，是这样……明天你能不能把狗也带过来啊。】
不等温荑回复，紧接着又发来一句。
【周馆长：游客们都很喜欢你和哈哈的互动，打客服电话强烈建议哈哈上岗。】
【周馆长：哈哈也不白干，一天给它1000元薪水。】
温荑回了个“考虑一下”。
放下手机面色复杂的看着在狗窝里啃灵晶啃得津津有味的哈哈。
今天一天她都在考虑一个问题。
这个问题她之前从来没想过，可今天通过哈哈捣乱却让她灵光一闪。
“哈哈，你和我绑定之后是不是我能得到什么好处？”
“咔吧咔吧——”哈哈啃骨头，不是，啃灵晶的动作一停，歪着头想了想，“这个世界没有灵气了，姐姐也不能修炼，那应该是没法共享到什么天赋能力吧。”
温荑动作一顿，敏锐地捕捉到一个词，“天赋能力？”
哈哈点头，若无其事的道：“我们共享了生命，也能交流无碍，自然也能共享天赋啊。”
这就对了。
温荑就说怎么这么奇怪。
之前上第一节 潜水课的时候她进度是比其他的学员要快，可也没夸张到从水肺转自由潜一天就能搞定，第一次穿着沉重的鱼尾下水就能获得满堂彩。
这要是说天赋的话，未免有些逆天。
若是从哈哈身上传来的就不奇怪了。
灵兽总会有些比一般的动物要更进阶点的能力吧。
“哈哈，你今天把那些巨鳐海龟他们喝退，也是天赋吗？”
哈哈点头，“现在比以前差远了，要是在修仙界，一个眼神就能让这些凡兽吓尿了。”
温荑点头，那她能得到动物的亲近说不定也是共享的天赋。
现在想来第一次和巨鳐接触的时候对方好像确实向后退了一下，之后才又凑过来的。
温荑掐着哈哈的腋下捧在手里，认真的看着它，“哈哈，姐姐问你，这个问题你一定要认真回答。”
哈哈在温荑手中动了动，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仰着拉住温荑一只手指让她给揉肚子。
“你被盲盒送到这里来，离开了你的父母亲人，失去了更强的能力，更悠长的寿命，会不会难过啊。”如果会，温荑这一生都会想办法帮哈哈回家，既然能来就一定还能回去。
哈哈一听翻身坐起，黑黝黝的眼睛专注地看着温荑。
“姐姐怎么会这么想。”
温荑：“？”
哈哈摇摇头，“我出生的世界并不像姐姐想得那么好。”
低落的垂头，“对我们来说，去算一辈子最多能活多久太奢侈了，我的兄弟姐妹们很多根本就长不到那一天。”
“为什么？”
“很多困难，”哈哈小屁股向后一坐，抬起后脚搔了搔耳后，“灵晶被人类把控，除非一出生就签订主仆契约，否则很难得到灵晶的。”
“能顺利长大的也并不幸运，会被主人驱使与人争斗探索险境，很多都会死的更痛苦。”哈哈叹了声，语气沉重，“如果有选择，可能很多灵兽都愿意一生就只有半年，可以在父母身边安静地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