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法斗大会转眼便至, 期间赵夫人来找过一次徐若昭,一是为了确定婚期,二则是有意无意地将赵征的信息透露给徐若昭。
徐若昭很惊讶, 赵征无论如何也姓赵,与赵衍是沾亲带故的关系, 但赵衍夫妇却明里暗里帮着他们, 言语间仿佛他们才是一家人, 赵征倒像是外人,徐若昭搞不懂她的目的, 却也很难相信她真的带有别的心思。
赵夫人的言辞很恳切,半点不像程初口中那个害了程家灭门的人。
徐若昭不觉得程初会骗她, 可她亦不明白,爽朗大气的赵城主, 温婉可亲的赵夫人为何会害程家灭门, 程初说他们只是仇人之一,那主谋又是谁?
这个问题只在她的脑海里停留了一瞬,便顷刻被她抛在了脑后。她不知道主谋是谁,程初知道, 程初既然不愿意说,她便尊重他, 不追问, 亦不打听。
她专心为法斗大会做准备, 好在她之前受的伤看着虽严重, 但都是皮外伤,好得快, 并不影响比赛。
法斗大会当天, 徐若昭见到了许多之前没有见过的修士, 她在台下找了个位置,右边是孟天宁,孟天宁见她好奇,低声同她介绍这些修士的宗门背景。
孟天宁虽有宗门,但整个无为宗只有他一个人在这儿,反而和徐若昭一起落了单。
徐若昭离开客栈之前敲开了程初的房间,再三要求程初老实待在客栈里,得到了肯定的答复后,她才安心离开,于是现下周围除了九星派那几个人,竟只有孟天宁一个熟人。
徐若昭神思不属地听着孟天宁同她说话,心里却不太安心,她总觉得程初今早太老实了,老实得不像平日的他。
“徐姑娘,徐姑娘。”孟天宁连喊了两声,徐若昭才回神,“什么?”
孟天宁仿佛没看见她的心不在焉,温声提醒道:“徐姑娘,轮到你了。”
徐若昭朝他露出一个歉意的表情,上了其中一个比试台。
宗门子弟可以直接参加决赛,只有散修需要从初赛开始比,她的运气很好,比赛第一天遇到的对手都不难对付。
一上午的时间转眼而过,比试结束,她跳下比试台,孟天宁走上前,“恭喜徐姑娘。”
首战告捷,徐若昭也挺开心,她的修为被压制这么多,还以为就算能打赢也会比较艰难,没想到居然会这么轻松。
她笑着道:“多谢孟公子。”
她说完,想到了独自一人等在客栈的程初,匆匆道:“家弟还在客栈等我的消息,孟公子,我便先回去了。”说完便转身离开了。
但她没想到,她匆匆赶回客栈时,房间里却空无一人,微凉的床铺表明,程初已经离开很久了。
-
一具庞然大物应声而倒,程初单手撑地,低着头,微微喘着粗气,他的身上沾满了鲜血,分不清是他自己身上的还是妖兽身上的。
太玄的声音‘啧啧’响起,“你说你至于吗?大老远跑到这里就为了杀一头妖兽?这头妖兽有着千年道行,是你能随便对付的吗?你看,受伤了吧。”
程初不耐道:“闭嘴。”
妖兽倒在不远处,有进气没出气,鲜血溢满了整片草地,却仍瞪着一双铜铃似的眼睛不甘地看着程初。
太玄不解道:“看门妖兽都成这样了,那魔族怎么还不出来?”他的声音里带着遗憾,“可惜了,像你这般嚣张的小子,就缺个人好好教训你。”
最好直接死在哪个大能手上,他才有机会重获自由。
“你别说话!”水闵恶狠狠道:“再吵吵小心主人将你摔了!”
太玄冷笑一声,虎落平阳,连只小魔族都敢骑到他头上了。
程初不轻不重地拍了下玉佩,语含警告,“别以为我死了你就能好过了。”他冷笑两声,“死之前我不会忘了将你一起带走的。”
他威胁完,太玄果然不敢吭声了。
程初朝水闵说道:“你留在此处看守,若有人进来,及时通知我。”
水闵老实站在原地,铿锵有力道:“是,主人!”
程初独自一人顺着小径往前走去,走了小片刻钟,身后突然传来一道声音。
“你是谁?”
程初向后看去,只见一黑衣男子好奇地看着他,他没错过对方眼眸里一闪而过的戾色。
男子长着一双浓眉大眼,明明看起来很正直的一双眼,偏偏五官看起来有几分邪气,此刻这句‘你是谁’尾音微微上挑,让这份邪气愈发浓烈起来。
偏偏对面的人比他还邪。
程初把玩着滴血的匕首,浑身沐浴在血色里,却仿佛带着睥睨天下的气势,散漫道:“你不配知道。”
男子愣了一瞬,笑出了声,这笑声越来越大,他乐不可支地摇摇头,“你们这些孩子啊,真是放肆。”
他嘴里说着放肆,眼里却没有多少恼意。
程初微微撇头,似乎很是不解,“我杀了你的妖兽,你不生气?”
男子挑眉,“自然生气,我要杀了你。”
他的眼神很平静,出手却毫不留情,无形的刃极快地刺向程初的心脏。
程初险险避过,那道风刃越过他向后疾驰而去,下一瞬,他身后的大树应声而倒,可以想象,如果这道风刃刮在他身上将会是什么后果。
程初表情不变,手握沾血的匕首,径直朝男子刺过去。
男子眼眸里闪过一丝兴味盎然,战意更盛,他直直对上程初的匕首,直接用手掌将匕首握住。
鲜血从他的手掌流下来,他却仿佛不知道疼痛一般,嘴角勾着笑,“你的匕首使得很好。”
程初眉眼一沉,手上更加用力,“那你就好好尝尝它的滋味。”
男子的手掌开始泛起黑气,鲜血滴在草地上,青草瞬间焦黑一片。
他眉色微微一动,有些惊讶,“你是魔?”
程初不说话,他抽回匕首,又狠狠对着男子的心脏刺过去。
这一次,男子没有让他得逞,他想要制住程初的手腕,但一出手,才发现程初比他想象中更难对付。
他只好避开程初的匕首,目露赞赏,“你很厉害。”
程初忽然觉得很没劲,他收回匕首,“你是不是不想杀我?”
男子诚实回答,“不太想。”
程初轻哼一声,“传说入了魔障的人有去无回,就算勉强逃过妖兽的攻击,也会死在魔族手里。”他说:“你就是那个魔族吧?为何要放过我。”
男子静了静,缓缓道:“没错,这几百年来,没有人从我手里活着出去过,你也一样。”他说:“但我现在看你顺眼,暂时不想杀你,你便留在此处陪着我吧,我哪日若开心了,也许会传授你一些心法。”他上下打量程初,“咱们都是魔,我瞧你资质不错,不如你拜我为师?”
程初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冷哼一声,“我不想留下来,对你的心法亦毫无兴趣。”他眉目冷戾,冷声道:“青霜草在哪里?”
男子好奇道:“青霜草于魔族无用,你要青霜草做什么?”
程初不耐烦:“与你无关。”
他全身上下散发着‘敬酒不吃吃罚酒’的气质,若换成别人,早就发怒了。
但偏偏男子不是常人,他仅仅是眉头微微沉了沉,然后便笑了,“真的很像。”他问:“告诉我,你姓什么?”
像是知道程初不会说,男子补充道:“只要你告诉我你姓什么,我就告诉你青霜草在哪里。”
稳赚不赔的事情,程初动作微顿,衡量着两人之间的差距,最后面色不改道:“我姓徐。”
“姓徐?”男子眉头微皱,似是不解,“居然姓徐?没有血缘关系的两个人为何会这么像?”
“我已经告诉你我姓什么了。”程初站得笔直,“现在该你回答我的问题了。”
男子回神,抬手一指,“青霜草在那片湖里。”
程初淡淡看了他一眼,转身朝湖泊跳了下去。
男子没有离开,站在原地好整以暇地看着他,片刻后,程初从湖里出来,表情不太好看。
男子笑了,“找不到是不是?”
程初眼神一沉,“你骗我。”
男子摇摇头,“我没骗你,就在湖里,找不到是你自己没本事。”
他慢悠悠说道:“这样吧,我帮你找,你帮我一个忙行不行?”
“你去赵家帮我偷一样东西,我用青霜草和你换。”他少见的这般有耐性,这是数百年来头一次。
眼前的少年长得实在太像旧人。
程初不动,“我怎知你不会再骗我?”
“不会。”男子傲然道,仿佛欺骗他这样一个小辈是件令人十分不屑的事。
程初默然片刻,问道:“你要什么?”
“一枚玉佩。”男子说:“一枚刻着五清花的玉佩。”
程初眉色微动,怀里的玉佩也跟着烫了烫。
程初反问:“你要它做什么?”
男子挑眉,他观察着程初的表情,忽然问道:“你是不是见过这枚玉佩?”
程初不答,只是道:“这枚玉佩不能给你。”
男子定定看了他好一会儿,“玉佩在你手里。”他用肯定的语气说道。
程初仍是不答,在男子眼里无异于默认。
程初以为对方会上手抢,他不动声色地握紧了匕首,对方却缓缓道:“你有没有兴趣听我说一个故事。”
程初想也不想,“没兴趣。”
男子微笑道:“你若不听,便永远别想出去,即便你杀了我。”
程初蹙眉,他仰头看去,这才发现周围的环境变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屏障将他们困在了里面。
男子平静道:“这是南望城用来困住我的屏障。”他笑笑,“如今也用来困住了你。”
程初沉声问:“怎么出去?”
按他方才所说,他有办法可以出去。
男子没理他,自顾自说道:“我被困在这里已经很久了,久到我已经记不清我到底被困了多久。”
若不是曾经进来一个南望城城民,告诉他如今是什么年份,他也不会知道,不知不觉时间居然已经过去了这么久。
程初抬头看了看,“这里不分昼夜,没有时间变化,你就算想记也记不了。”
男子顿了顿,继续说:“我若是在外面,如今也是叱咤一方的霸主。”
这话程初没反驳,如果两人打起来,他恐怕根本不是眼前男子的对手,甚至做到全身而退都很难。
“可惜,被关在此处,一关就是数百年。”说到这里,男子眼里闪过几分戾色,但很快平静下来,淡淡问道:“你可知道我为何会被关在这里?”
程初彻底不耐烦了,“你好啰嗦。”
男子冷声道:“那你也出不去,只能老实待在这里听我说。”
大概是太久没有人同他说过话,他一时间不知道从哪里开始讲起,直到看到程初那张不耐烦的面孔,才找到了一个突破点,“你和我一个故人长得很像。”
程初撩起眼皮看他一眼,“故人?”
男子含笑,“爱人。”
程初的脸色倏然冷了下来。
男子挑眉,“你别误会,我的爱人是名女子。”他微笑,“她长得美极了,你与她有五分相似。”他看向程初的目光没有任何狎昵之意,仿佛只是在看自己的后辈,慈爱而温柔。
程初的美不分男女,他自小便知道这一点,但他却厌极了这副出色的容颜,也不喜欢听到别人夸赞他的长相。
他冷声道:“你有什么想说的就快说。”
男子不计较他的态度,继续道:“我的爱人是南望城第六任城主。”
程初有所耳闻,这个魔障就是这位城主搞出来的。
“她将你关在此处,你不怨?”
男子眉目一沉:“外界已将此事传成这般模样了吗?”
程初好整以暇道:“是啊。”
男子听到这话,愤怒道:“我是自愿留在这儿的,与她何干?”
程初对他的愤怒不能感同身受,波澜不惊地看着他。
男子似乎意识到眼前这人没什么同理心,他嫌弃地看了程初一眼,放弃了表达自己的情绪,平静道:“数百年前,我曾在一处上古秘境受了伤,奄奄一息之际,是她救了我。”男子陷入了回忆中,“她很温柔,也很强大,她长得美极了,你连她的一半都比不上。”
程初撩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坐在草地上没说话。
男子微笑道:“她精心照顾我,知道我是魔族也并不害怕,她碍于身份,同时也担心南望城城民会害怕我,于是将我安置在这里。”
当时她还不是南望城城主,身上的责任没有那样重,每日除了修炼便是陪着他一起玩闹,就像所有还未彻底长大的妙龄少女,初生牛犊不怕虎,她不怕他,还喜欢上了他。
可惜好景不长,每一任南望城城主出生时后颈上会有一朵五清花的印记,那是命定的南望城城主,而她就是第六任南望城城主,她从小就知道自己的使命,在上一任城主卸任后,她作为命定城主,义无反顾地接下了这个担子。
从此之后,两人见面的频率越来越低,有时候甚至半年都见不到一次,他只能掩盖魔气,伪装成正常人偷偷去瞧她一眼。
每一次去看她,她脸上的疲惫便多一分,终于有一天,她告诉他,南望城就要撑不下去了。
“她并不是自私地想将青霜草占为己有,但如果没有青霜草,南望城不会是现在这副模样。”男子说:“世人只知道青霜草可以让修士突破瓶颈,却不知道,有青霜草在的地方,灵气能够缓慢聚集,肥沃一方土地。”
“但青霜草不易生长,好不容易长出来的几株亦会被外人夺走,彼时的南望城没有守住青霜草的能力。”
程初懒懒问:“于是便找到了你。这里当时又生出了一株青霜草吧?为了保护这株青霜草,她费尽力气设下结界,又托你守在此处,这才拦住了想要夺取青霜草的人。”
“没错。”男子微微颔首,“我答应替她守在这里,有我在,无人能将青霜草夺走。”他似想到了什么,脸上出现笑意,“自那儿以后,南望城城民的日子一天天好了起来,她脸上的笑意也越来越多。”
“这结局挺好的。”程初随口接了一句,催促道:“然后呢?”
他已经不耐烦听对方啰嗦,只想早点离开,但男子却以为他是迫不及待想知道他们的故事。
他微微一笑,正想接着说下去,程初又插嘴道:“她后来是不是经常来看你?”
男子脸一沉,“并没有。”他叹息道:“她实在太忙了,当了城主后,无数事情堆积在她身上,她根本停不下来,我想去看她,却担心有人趁我不在将青霜草夺走,让她的努力功亏一篑。”
“所以你就弄来门口那头看门妖兽。”
“嗯。”男子颔首,“有了这妖兽以后,我便能时时去看她了。”
那段时日两人相处的时间虽然不多,但总归是能见到的,他曾以为日子会这样一直过下去,直到她任期结束,下一任城主接任时,她便能彻底卸下肩上的担子,同他云游四方。
但他没想到,他的一切设想都成了南柯一梦。
“她死了。”男子说,他的语气很平静,他早就接受了这个事实,只是他的眼里仍然藏着永远化不掉的悲伤。
程初仍是没什么反应的模样,在他眼里,第六任城主都死了好几百年了,早就化为了地上的一抔黄土。
“人总是会死的,即使作为修士能多活一些时日,但也总是会死的,我一直都知道,也一直都有准备。”他是修炼了上万年的魔族,寿命十分漫长,比普通修士长得多,他早就知道她会走在他前面,但他没想到,这一天会来得那样快。
他的语气沉了下去,带着压抑的怒气,“她是死在自己人手里。”
她死在她一直付出的人手里,那些人不知道从何知晓了他们之间的事,不齿她与魔族相恋的行为,欲将两人分开,偏偏她性子倔,无论如何也不肯,她的族人万般无奈之下,索性下了狠手。
“都怪我。”男子抱住头,“我应该一直守在她身边,我不该听她的,不该回到这里。”他后悔,他恨,但是已经来不及了,赵氏族人反应极快,在他得到消息的第一时间,彻底将魔障入口封死,将他永远关在了这里。
他甚至没有见到她最后一面。
程初漠然地看着他,说出的话亦很冷漠,“我不懂情爱,你跟我说这么多没有用。”
情爱是这世上最磨人的东西,眼前的男子是这样,赵氏夫妻亦是这样。
他没有兴趣了解,直言道:“你想让我做什么,直说就是。”
男子还陷入在自己的情绪里,好半晌,才恢复平静,“我要她的尸骸。”
他全然不认为自己说出多么惊世骇俗的话。
程初微微皱眉,“过去了这么多年,我去哪儿替你找?”
“找得到。”男子笃定道:“南望城每一任城主都埋在同一个地方,只要你去找,一定能找到。”
程初有点烦躁,他站起来,“知道了,我走了。”
男子微微抬手,那层若有似无的结界似乎消失了,“魔障中心有姐姐,只能进不能出,我也只能暂时打开,你快走吧。”若不是南望城对他看得太紧,一旦他想离开,魔障就开始震动坍塌,他也不会待在此处这么多年。
“记住答应我的事,若是反悔,我追到天涯海角也会杀了你。”
程初脚步不停,朝来路走去。
“慢着。”男子忽然喊住他,“她的玉佩,为什么会落在你手里?”
程初脚步一顿,或许是眼前男子眸中的悲伤太刺眼,他不咸不淡道:“我娘姓赵。”
男子微微颔首:“原来如此。”
程初没有说话,径直走向来路。
魔障入口,水闵还在眼巴巴等着,看见程初出来,眼睛一亮,“主人,你终于出来了。”
程初扫了他一眼,“去给我挖了南望城第六任城主的墓,我要她的尸骸。”
水闵一下子变了脸色,“主人,挖墓不难,可挖南望城城主的墓……”
程初轻瞥了他一眼,水闵立刻改口,“是,主人!给我一点时间,我一定挖出来!”
-
程初踏着月色回到南望城,尚未靠近客栈,远远便瞧见一道纤长的身影站在月光下,低着头,在方寸之地来回走动,似是不安。
程初顿住了脚步,那是徐若昭,是他的姐姐。
月光熏黄洒在她身上,留下了一圈光晕,衬得本就娇俏的少女更加娇小温柔。
他的姐姐在等他。
得出这个结论后,程初心里涌上一股暖意,步伐也微微快了些。
徐若昭也看见了他,他一声不吭地离开,那么晚才回来,她本来应该生气的,但看见他晶亮的双眸,乖巧得像只小奶狗,她所有的怒气瞬间消失无踪。
她颇为无奈地看着他,语带关切,“你去哪里了?”
程初乖巧回答:“我去听了一个故事。”
徐若昭好奇,“讲得如何?”
程初回忆了一下,蹙眉道:“结局不太好。”
徐若昭于是没了兴趣,她说:“下次不要再这样了,无论去哪里,记得同我说一声。”
程初温声道:“好。”
徐若昭摸了摸他的头,“我很担心你。”
程初顿了顿,神色愈发温柔,目光晶亮晶亮的,“好。”
作者有话说:
程初:
现在(不感兴趣):谈恋爱是什么?不想听,别打扰我。
后来(追着喊着):姐姐和我谈恋爱!
二合一提前发了,咱们明天见!
本章评论区发红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