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秘密一
洛肜是被窗外阳光照醒的。
醒来时, 身上盖着白玉钦的道袍,伤口也都被上过药包扎好。
只一眼,她便认出是白玉钦的处理手法。
她靠墙坐起身, 不顾多处未愈合的伤口和动辄就加重的疼痛, 兀自扶墙站了起来。
傅睿慈的那一剑几乎震碎了她整个肩胛骨,四肢及背部的几处伤口也深可见骨。
这还是他分神体的伤害, 若他本尊亲自动手, 恐怕整个长乐宗里,只有她师父能与之一战。
她修为还是太低了, 对上渡劫期的傅睿慈根本没有胜算,她需要寻找更多的盟友, 又或者借助魔道的力量。
洛肜检查着伤口附近的骨头,听见脚步声抬首, 正好看见叙兰生提着水壶从庙外进来。
对方见她苏醒,一扫脸上的愁容,快步跑到洛肜跟前满心关切道:“洛师姐你终于醒了!你感觉怎么样?你昨天受了好重的伤,吓死我们了。”
“我没事。”洛肜看了眼他空空如也的身后,问他:“白玉师兄呢?”
叙兰生回头看了眼说:“他去外面查探情况了, 应该很快就会回来。洛师姐你渴不渴?我刚打了泉水!”
这样子。
受伤醒来没看见小古板,怪不习惯的。
她拄着点苍, 婉拒了叙兰生的扶助,慢步走到门口眺望碧蓝如洗的天空。
叙兰生寸步不离地跟在洛肜身后,望着她眺望天空的侧脸,胸膛涨涨鼓鼓的。
他开心地拿出特意备好的茶杯,给洛肜倒水说:“洛师姐快喝点——”
“白玉师兄!”
叙兰生话音未落, 就见洛肜倏地离开他身边, 提裙朝前方出现的白衣剑客跑去。
泉水从杯沿溢出, 打湿他的指节。
叙兰生倏然回神,端着茶杯追上去说:“洛师姐你身上有伤不能跑的!!”
白玉钦知道她伤势有多重,顷刻间赶到她面前,伸手虚环在她周围,防止她跌倒。
可洛肜哪有那么脆弱,直接握住他的手,笑盈盈地看着他说:“白玉师兄你去哪了?我醒来都没有看见你。”
“就在这周围。”白玉钦目光划过她身上的几处伤口,默不作声地抽回手。
洛肜笑容微滞,感觉有什么东西在悄然生变,惊得再次握住他的手说:“我昨晚太累直接睡着了,没来得及问你怎么样。”
“我很好。”白玉钦正欲再次抽回手,可这次洛肜用上了暗劲,没能让他把手抽回来。
不止如此,洛肜还直视着他的眼睛,企图找到他突然疏远自己的缘由。
就这么光明正大地问他说:“白玉师兄你怎么了?”
白玉钦微微摇首,表示不想回答。
他现在一看到她,脑子里就想起她的魔瞳魔粒、与魔尊仲燕绝的熟稔和对魔族魔物的过分了解、以及对邪门歪术的运用自如。
太多破绽了。
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想质问她为什么不藏得好一点。
白玉钦第三次抽手失败后,便放弃了挣扎,任由洛肜握着。余光瞧见还端着茶杯的叙兰生,料想是给洛肜准备的,便伸手替洛肜接过来并道谢。
洛肜这才感觉到口渴,刚想抬起缠满绷带的胳膊去拿白玉钦指间的茶杯,就见白玉钦主动把杯沿送到了她唇边。
竟是要亲手喂她的意思!
洛肜眸光诧异地看了白玉钦一眼,随即低头喝水,眼角的笑意偷偷藏不住。
小古板好像有点开窍了!
两人一个喂,一个喝,无意识冷落了站在一旁的叙兰生。
他看着眼里只有玉山君的洛师姐,目光再度停在他们交握的手上,内心不禁苦涩交缠。
两个月前,他才知晓洛师姐和大师兄解除了婚约。没来得及欣喜几日,便发现洛师姐喜欢上了别人。
也对。
像洛师姐这般优秀的人,合该配玉山君这样的天之骄子。
三人在日光下站了会,便再度回到了身后的城隍庙中。
洛肜并没有因为白玉钦主动给她喂水,就忽略了他之前的异样。他绝对是发现了什么东西,而且还是跟她有关的。
会是什么呢?
她昨晚应该没用什么不该用的禁术吧?
洛肜百思不得其解,忽然听见林中传来尖叫,本能地起身握住点苍。刚要赶过去,就被白玉钦伸臂拦下说:“你身上有伤,我去即可。”
时间紧迫,白玉钦说完便御剑消失在洛肜眼前。
叙兰生拔出腰间的佩剑,挡在洛肜身前说:“洛师姐别怕,兰生保护你!是不是昨晚的那些怪物追过来了!”
洛肜皱眉说:“应该不是。”那些东西过来需要经过朝令宗的管辖地界,以傅睿慈谨慎的性子,在大事未成之前,不会用那些魔物引人注目给自己添麻烦。
一炷香的时辰过去了,白玉钦还未归来。
洛肜无法再干等下去,提起点苍,不顾叙兰生的阻拦,快步走出破庙。于晴空下召出飞剑,头也不回地离开这里。
“洛师姐!”你的伤还没好不能乱来的!
叙兰生看着她的背影,赶紧御剑跟上。
两人一前一后地来到一处,明显经过打斗的林地里。
魔物的气息充斥在林间经久不散。
洛肜伤势未愈,御剑的时候又太急,导致落地时脚步踉跄了下。
她拒绝叙兰生的帮扶,蹲下来用指尖沾了沾青草叶上的魔血,根据魔血的纯度认出是左使麾下的天魔军。
只听魔王驱策的天魔军出现在这里做什么?这时期的小古板还不是天魔军的对手!
洛肜倏地站起身,目光快速扫视周围,找出和草木融为一体的魔血踪迹,提刀追了上去。
她受伤了,小古板肯定会把魔族往城隍庙的反方向引。
“兰生你回去,我顾不了你。”
“洛师姐!”
叙兰生见她身手敏捷到好似从未受伤,愈加担忧地提剑跟了上去。
他不能眼看着他们接二连三地涉险!
洛肜没有时间去阻止叙兰生的跟随,她怕白玉钦被天魔军抓了。落到天魔军手里的修真者,会活得比死还难受。
她疾速穿过密林,等冲出丛林的那一刻,脚步不由一顿,让紧跟在她身后的叙兰生险些撞上她的背。
怎么了?!
叙兰生的目光从洛肜身上转移到前方,看见遍地死状惨烈的村民尸体,瞬间握紧了手中的佩剑。
“畜生!”
洛肜的情绪虽有起伏,却没有叙兰生来得那么强烈。她仍然记得自己的目的,目不斜视地路过了这个村子。
“洛……洛师姐,我们不去看一下有没有生还者吗?”叙兰生望着洛肜远走的背影,脚步被牢牢地钉在了原地。
“不去,不会有生还者。”洛肜头也不回地答道。
天魔隶属魔王左使门下,是三级魔族里一等魔兵,实力堪比各大宗门的佼佼者。
没有生灵可以躲过他们的搜索。
不管你是藏在屋顶,还是躲在地下,只要你有呼吸,就会被他们挖出来,或杀死或吃掉。
可叙兰生不知道天魔的习性,他选择留下来,抱着一丝希望,在这个破败的村子里四处搜寻幸存者。
他总想着万一还有人生还,万一有谁躲过这一场浩劫呢?
洛肜沿着天魔的血迹径直往前走,在即将离开这个村庄范围的时候,她选择回头看了眼正在挨个试探尸体脉搏的叙兰生。
“叙兰生。”
洛肜叫了声他的名字,在他应声抬头时,摘下腰间的天阶防御法器抛给他说:“滴血佩戴,以及通知你的师门。这些尸体很快就会招来邪祟,你一个人应付不来,留在这里会有危险。”
“那洛师姐你呢!你为什么不通知衍天宗的人来救玉山君?”
洛肜回头继续赶路说:“因为我没有衍天宗的门派令牌。”
叙兰生一噎,非衍天宗子弟又没有门派令牌,确实无法联系衍天宗的弟子。
但是!
叙兰生正欲反驳,抬头却见原地已经没有了洛肜的身影。
方圆百里,静寂无声。
诡异的氛围,让叙兰生小心而珍重地戴上洛师姐给的天阶法器。
没有了叙兰生跟在身后,洛肜直接动用旁门左道,依靠魔气的指引,找到了天魔兵的所在。
此时正值午后。
洛肜躲在暗处没见到白玉钦的身影,便使用隐身术,悄悄接近天魔兵关押犯人的牢笼。
笼里有哭泣的少女,昏迷的孩童,甚至还有几个不知门派的修真弟子以及狼狈不堪的散修。
抓的人群毫无规律可寻。
饶是洛肜当过魔王,也不知道现任魔王出动天魔兵抓这些人的目的。
“谁?!”
离洛肜最近的天魔兵,敏锐地嗅到陌生人的气息。
洛肜来不及闪躲,便被对方的魔气击中了脚踝。
鲜红的血液凭空出现,看守的天魔兵们随即找到了洛肜的位置,群起而攻之。
啧。
以她灵界的修为,根本对付不了这些堪比化神期的天魔兵。
而且这不是一个,而是一群!
幸好小古板不在这里,不然她还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在密密麻麻的攻势下,洛肜果断咬破大拇指的鱼际肌,尔后以血为媒,迅速结印。
术印结成的那一刻,天魔兵只来得及露出一个惊惧的眼神,便被倒灌的魔气撑到爆体而亡。
浓稠的血雾染红了洛肜的视野,也震撼了幸存者的内心。
藏在暗处的白玉钦从未见过如此诡秘的术法,他正准备出去破开关押着村民牢笼,就听见一声急促过一声的咳嗽从血雾中传来。
风来雾散。
洛肜捂着口鼻踉跄走出雾区,刚想解救被关押的幸存者,便看见牢笼旁边站着一个熟悉入骨的白衣剑客。
四目对视间,洛肜率先后退了两步。
他什么时候在这里的?
看到了什么?看见了多少?!
白玉钦提剑解除幸存者身上的束缚,注视着洛肜的眼睛,一步步朝她走来。
每一道步伐,都仿佛踩在了洛肜的心尖上。让她胸膛心跳如雷,一度蹿到了嗓子眼。
她用力攥紧裙摆,脑中满是杂乱。
他看见了,他一定是看见了!
怎么办?她要怎么解释自己能操纵魔气?
“不是让你别跟上来吗?”
洛肜:嗯?!
白玉钦将铮鸣不止的岁华收入剑鞘,看着她面无血色的脸颊说:“不用怕,魔族已经被不愿露面的前辈解决了。”
洛肜:!!!
原来他没有看见!
对,她动用禁术之前是用了隐身术的!
小古板就算脑洞再大,也不可能觉得她有能力解决这个级别的天魔吧?
哈哈!
洛肜脑中锣鼓喧天,当着白玉钦的面,长吁了一口气说:“确实吓人,我刚赶来就看见他们‘嘭’地炸成血雾,白玉师兄你没受伤吧?”
“没有。”白玉钦别开脸,不想看到她那双喜形于色的眼睛。
若不是见她怕成这样,他真的很想当面问问她。
你到底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