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迷雾城一
每夜子时, 傅少元都要忍受锥心刺骨之痛,噬心蛊会顺着血液寸寸啃噬他的经脉,将他折磨得求生不得, 求死不能。待到天亮后, 表面的生机又会慢慢回到他身体里,好似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但他知道, 他不太巩固的修为已经如过滤的筛子, 十之去九。
不仅如此,他每天还要看着洛肜的脸色行事, 生怕她又弄出什么招数来折磨他!
才短短半个月,他就“移情别恋”又“荤素不忌”, 将过去的好名声败个彻底。连长老都没眼看他,多次在人前点名批评, 让他在同窗面前丢尽颜面。
虽然父亲常说小不忍则乱大谋,但他真的已经忍无可忍、不能再忍!
再不回朝令宗,他的灵根都要被废了!
没有灵根的修真者跟蝼蚁有何区别?
“甄远,我爹他到哪了?”都已经快五天了,为什么还没有到!
在旁候命的朝令宗弟子赶紧躬身回复说:“少主, 宗主昨日已抵达关内,若无意外, 今日便可到达天山。”
“好!”他倒要看看洛肜怎么在他父亲面前叫嚣!
洛肜确实不知朝令宗宗主已到达天山,彼时她正在课堂上开小差,给师弟师妹制定修炼计划。
忽闻夫子静声,便习惯性地抬起头来假装听课。
谁知一抬眼就看见了最恨之人——傅睿慈。
仇人相见,分外眼红。
洛肜没收住指劲, 不小心将上好的狼毛笔折成了两段。
墨水脏了纯白的衣领, 细微的碎响引来了白玉钦的注意。
他蹙眉看了眼台上的前辈, 趁着大家都在瞻仰朝令宗宗主的时候,掏出一方手帕递给洛肜。
示意她不要冲动。
洛肜扭头望进白玉钦的眼里,恨意稍缓,垂眼接过方帕狠狠擦拭指尖。
她确实该冷静,以她目前的修为还不能拿这个老畜生怎么样。
她倒是忘了,重生前傅少元那个废物能瞒天过海地下完一整套蛊,期间少不了傅睿慈的远程教导。
衍天宗不容许山上学子向外通讯,他们父子间定然有秘密方式联系,不然傅睿慈不会在这个时候出现在天山。
洛肜将擦脏的方帕叠进里层,然后收进袖口,暂时没有还给白玉钦的打算。
按捺已久的傅少元甫一被夫子点名,立刻起身激动地走向自家父亲,然后同他父亲一起看向台下规矩坐在案前的洛肜,一改往日的自卑避让,挺直了腰杆,就差说一句“洛肜你完了”!
洛肜有被他的狐假虎威笑到,转着断笔光明正大地与他们对视。面对年长她两百岁的朝令宗宗主,眸中没有一丝的惧怕与敬意。
救走吧,救走了,才能让她玩得久一点。
噬心蛊并非不可解,但想要解此蛊,少不了要伤筋动骨。
小古板当年为救她开脉放血,导致境界下跌,傅少元怎么着也要双倍奉还。
多开几次灵脉就好了,只是多开几次灵脉,再想飞升就难咯。
当然,傅少元这等资质从始至终都没有飞升的可能,但不妨碍她一点点地碾碎他的希望。
久坐高位的傅睿慈已经许久未见过洛肜这等狂妄无礼之徒,恼怒之下,觉得自己过去竟然看走了眼。
他曾以为洛肜是个审时度势的好苗子,结果是个有勇无谋的莽夫。
果然女人就是女人,永远都上不了台面。
傅睿慈没有错过洛肜之前接受白玉钦帕子的行为,在门口给送他们离开的夫子上眼药说:“我观玉山君与小阿肜交情甚笃,衍天宗和长乐门怕是好事将近?傅某在此,提前祝贺衍天宗了。”
夫子:“?”
满堂的学子:“???”
霎时间,一屋子的人都整整齐齐地看向洛肜和白玉钦。
交情甚笃?好事将近?啥好事?他们怎么不知道?!
洛肜嗤笑,抬头直视傅睿慈说:“承蒙傅宗主关爱,我上有师父下有师伯,还轮不到您来替我安排婚姻大事。您与其在这里点鸳鸯谱,还不如多花点心思教导令郎,像令郎这种品行不端、德行有亏之士,日后肯定难当一宗之主,娶了谁家女儿谁家倒霉。您身为他的父亲,把孩子养成这样,难道就不觉得惭愧吗?”
“退一万步讲,就算我与玉山君真有什么,也轮不到您插手。我们两家的退婚流程,可是早就走完了的,您现在跟我,是半点关系都没有。”
傅睿慈也是个能忍的,被洛肜一介小辈当面挤兑也没当场翻脸,还能态度包容地道歉说:“那许是本尊误会了,本尊见你毫不推脱地收下玉山君的帕子,还以为……呵呵。”傅睿慈说到一半停顿,将后面的话留给他人脑补。
他说这些只是给在场之人的心里埋个种子,并不指望这些人现在就信他的。
洛肜乃是他计划中的关键棋子,他得不到,别宗门派也别想得到。
包括衍天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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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少元就这么退学了,洛肜的笑容少了许多。
本来就无心听课,唯一的乐子还跑了,更主要的是,她担心撕破脸皮的傅睿慈会对长乐门下手。
虽然师父已经出关,但傅睿慈的狠毒程度会超出他的想象!
唉,她要是也能下山就好了。
洛肜趴在桌子上,枕着自己的手背观望窗外的雪景,听见熟悉的脚步声走来,她立刻拿笔做出一副用功的样子。
白玉钦看了眼她纹丝不动的课业,轻咳了声,将任务卷递给她说:“要看看吗?”
“嗯?这什么呀?”洛肜的目光落在白玉钦的手上,等欣赏够了才接过卷轴打开。
而在此期间,白玉钦真就这么递着,直到她接了才走到她对面坐下说:“是衍天宗的门派任务。”
“衍天宗的门派任务……是我可以看的吗?”话这么问的时候,卷轴上的任务内容已经被她看完了。
大致内容如下:
自今年五月初开始,不明迷雾夜袭北江郦城,查探子弟皆有去无返。
历时三月,失踪人口高达五十余人,涉及五个仙宗子弟,其中还有南山门,也就是陈不念的大师兄。
嚯,怪不得会转到衍天宗处理。
一直派人一直失踪,估摸着是怕了吧。
“白玉师兄,你要跟谁去完成这个任务?”洛肜把卷轴交还给白玉钦问道。
原来他以前隔山差五地请假,就是为了做门派任务啊。可这个郦城三个月失踪了五十几个仙门子弟,感觉颇为凶险。
白玉钦把卷轴打开再次查阅说:“我自己。”
你自己?!
洛肜看看卷轴,瞅瞅仙男,来回两次后,主动给白玉钦斟茶说:“白玉师兄,你是一个人下山调查此事是否不妥?”
“有何不妥?”
洛肜立刻道:“你一个人多危险啊!你带上我一起吧,路上也好有个照应!”她还想借着卷轴上的线索夸大这个任务的复杂程度,就听对面的人风轻云淡地说了句:“好。”
呃……好?!
洛肜瞅着白玉钦的俊颜,默默地闭上了刚张开嘴唇。
直到下来天山,她都没有想明白,白玉钦是通过什么理由说服长老放她离山的。
仲燕绝是消失了,但不是还有其他魔族吗?
虽然那些魔族都不太顶事。
两人乘坐飞行法器,不到一个日夜就来到了北江·郦城。
洛肜站在士兵把守的城门前,抬头打量城匾上的郦字。
透过敞开的城门可见里头街道的繁荣,百姓安居乐业,丝毫没有被袭击过的现象。
不应该啊,就算怪物只在晚上出现,白天也不应该这么放松吧?
白玉钦站在洛肜身侧大概看了下城里的情况,拿出过路费跟身边的洛肜说:“我们先去找个落脚的地方,然后再跟城里的百姓打听情况。”
“好的。”
洛肜弄了把古刀背在身上,活像个江湖中人,万事听安排地跟着白玉钦走进客栈。
仔细环顾一圈,发现街道上行人正常,客栈里的客人也没异样。
喝酒吹牛的,笑语相谈的,哪里有惊慌后怕的影子。
这里怎么回事?
总不能是祸害已经清除了吧?
肩搭抹布的跑堂麻溜地提着热茶过来招待,洛肜看着他发自内心的笑脸,食指点了点四方木桌说:“小二哥,我想问你个事。”
“诶!您问,您问!”
“你们这里不是说有迷雾吃人吗?怎么我看你们都挺开心的,一点都不怕的样子?”
店小二被问糊涂了,说:“客官你从哪听来的谣言啊?我们郦城好着呢,您大胆放心地住下哈!我们上头有南山宗主罩着呢!什么妖魔鬼怪都不敢来!”
南山门宗主,陈恒。
这里确实是南山门的管辖地带,可不就是赔了个大弟子南山门才请求其他宗派支援,然后把其他宗派弟子也搭进来了吗?
洛肜和白玉钦对视了眼,默契地没有再问关于迷雾的事。
从进来到现在,这里的一切都不正常。
洛肜自小被长乐门精心细养,口味有些刁,不太吃得下寻常饭菜。而白玉钦是个没有口腹之欲的人,是以,两人随便喝了点茶就起身上楼了。
谁知路过账台的时候,账房先生突然笑眯眯地提醒说:“两位客官,我们郦城内有宵禁,入夜后,可千万别出来走动哦。”
有点意思。
洛肜状似好奇地问:“如果出来走动了,会怎么样?”
“会死人的。”
账房先生说完收起瘆人的微笑,低头继续算账。
洛肜扫了眼账房先生的耳朵,一脸不信地上楼,嘴里嘀咕着“故弄玄虚”。
白玉钦慢步跟在她身后,好似没注意到楼下的一道道注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