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最后，按照工作人员的要求，所有实验体排列成队，依旧伸出手臂，让工作人员将那试管里的液体注入到身体里去。
“怎么办？”犬饲低声道，“这东西感觉很可疑啊……”
他迟疑地看向安柏手中的试管，在灯光的照耀下，那液体折射出点点碎光，呈现出一种迷离而浑浊的血色。
桃刀侧头看了眼其他实验体，他们中大部分人都已经注射完成，不过一脸常色地站在那里，似乎并未受到什么影响。
很快，就轮到他们了。
“喂！你们三个！发什么愣啊？”见桃刀三人迟迟不动，一名保镖粗声粗气地骂道，“还不快上来？！”
“去吧，”零忽然道，“那药剂不会害人。”
犬饲反驳：“你怎么知道？”
“那是基因改造剂，”零低声道，“和你在基地注射的属于同一种东西，当然不会对你的身体产生不良影响。”
犬饲一愣：“你说什么？”
他和桃刀对视一眼，齐齐看向安柏手中的试管。
这个……就是用灾祸之主的血石所制作而成的基因药剂吗？
此时，那名保镖面露不耐，挥舞着手中的合金棍，朝他们走过来：“说你们呢！聋了？！”
四周逐渐有实验体的视线望过来，就连安柏也被吸引了注意力，看向他们的方向。
桃刀不由皱了下眉。
再僵持下去，只怕会引人生疑，她干脆上前一步：“那我先去了。”
犬饲没能拦住：“桃……”
桃刀迅速走上前，朝安柏伸出手。
安柏看了她一眼，将尖锐的针管刺入桃刀的手臂，轻轻一推，药剂就迅速流入她的体内。
当那管红色的液体接触到桃刀皮肤时，一股滚烫的热度忽的从二者相接的地方传来，她不禁一个哆嗦，下意识想收手。
身侧一名保镖看见了，还以为桃刀要攻击，立即举起手中电击棍：“干什么？！放老实点！”
“别别，”安柏却突然抬手，“没事，别动她。”
保镖一愣：“……博士？”
安柏却不理保镖，双眼直勾勾盯着桃刀：“你刚刚是感觉到什么了吗？身体有什么异常吗？觉得痛？还是有其它的感受！”
他望向桃刀的眼神十分毛骨悚然——仿佛看到一只会发光的小白鼠，正盘算如何将它大卸八块。
桃刀不由后退半步，想要抽手，却被对方牢牢抓住，完全不肯放。
她略为皱眉，刚想用力，一道冷淡的女声忽然横插进来：“好了吗？”
零走到桃刀前面，用身体挡住安柏的目光，绿眸看向他：“该我了。”
安柏一愣：“什么？”
他还没回过神，零已经按着桃刀的肩，将她推入后面的实验体中去了。
桃刀有些诧异，正想说话，却见零将左手背在身后，不留痕迹地冲她比了个手势：“走。”
见状，桃刀不禁目露困惑，犹豫了下，还是朝后走去，躲在队伍的最后。
几秒后，队伍前方陡然响起一片惊呼，桃刀有些不安，想探身去看，一名保镖威胁地挥舞了下手中的电棍：“不许乱动。”
好在片刻后，零走了回来，只是她的颈侧多了一道红肿的抽痕，周围的皮肤高高肿起，一看就下手不轻。
桃刀吃了一惊：“这是怎么回事？！”
“无妨，”零简短道，“不是很严重的伤。”
犬饲就跟在她的后面，一脸复杂。
他犹豫了下，低声对桃刀道：“刚才那保镖说零扰乱队伍秩序，要施以惩罚，就用合金棍抽了她。”
他在旁边看得清清楚楚，那一棍可是结结实实打在零的侧颈，如果是普通人，估计颈骨已经折了。
桃刀：“你说什么？！”
她没能控制好声音，周围的几米保镖瞬间投来警告的眼神，零按住桃刀的胳膊，示意她噤声。
“实验所里就是这样，”她低声道，“他们需要给实验体立规矩，好让他们产生敬畏心，才不会反抗工作人员。”
而武力——自古以来都是最好的武器。
“又不是畜生……”犬饲喃喃道，“怎么可以这样……？”
相对于犬饲的惊愕，零的平静显得已经到了令人惊愕的程度：“很正常，对于宫洺和安柏而言，我们……实验体就是一种物品。”
一种可随时替代、取之不尽的消耗品。
“还有你，”她又转向桃刀，“千万不要引起安柏的注意，落到那男人手里不会有好下场。”
桃刀抿了下唇，低声道：“好。”
但她顿了顿，又忍不住看向零。
难道因为这个原因，刚才零才会打岔安柏吗？
可那样……不反而害得自己落得惩罚吗？
想起先前犬饲对自己说的话，桃刀深吸一口气，对零道：“我想问下，我们之前是否曾……”
“见过”一词还没出来，零却陡然抬头：“要走了。”
桃刀一愣：“什么？”
恰好此时，那群工作人员又开始吆喝：“所有人注意，现在回各自的住所！”
见保镖开始赶人，犬饲忙道：“抱歉，我得先回去了。”
他不能和桃刀她们一起，必须回到男生的队伍里。
桃刀只好道：“那你自己小心点。”
“还有一件事，”零补充道，“注意查探二皇子的人，他肯定也进来了。”
“好。”犬饲点头，对两人挥了下手，小跑离去。
一名女性工作人员也走上前，对桃刀等女性实验体道：“你们都跟我走。”
女性实验体的人数比男性少很多，只有30多名左右，工作人员带着她们径直穿过一道绵长的走廊，指着尽头一扇灰门道：“好了，都进去。”
灰门后是一间封闭式的房间，墙壁上包裹着一层坚|硬的银色物质，桃刀偷偷用爪子在上面划了一下，竟没留下半点痕迹。
“那是用灾兽的硬化异能制作的保护层，”零说，“用来防止实验体逃脱。”
桃刀讶然看了她一眼：“你怎么知道？”
“因为——”零刚开了个头，却想到什么，话锋陡然一转，“……没什么，我猜的。”
桃刀：“？”
她正要询问，零却比了个嘘声的手势：“听她说话。”
桃刀扭过头，才发现那名工作人员站在房间中央，严厉的目光扫了圈实验体，高声道：“从今天开始，你们都在这里吃住，直到选拔结束，我们会挑出十名最佳候补，他们将成为殿下身边最亲近的护卫。”
闻言，众实验体开始议论纷纷。
“如果能成为护卫，就不愁吃穿了吧？”
“当然啊！那可是大皇子身边的人！”
“但是才十名啊……我能成功吗……？”
有人问道：“可是，那落选的人该怎么办？”
她的声音不算轻，工作人员还瞥了她一眼，显然是听到了，却没有回答，而是厉声道：“都别傻站着了，快进去！”
见状，桃刀皱了下眉，对零道：“他们会怎么处置剩下的人？”
零侧过视线，绿眸勾起狭长的弧度。
“在这里，”她轻声道，“所有的东西都会被榨干最后的一点利用价值。”
说这话时，零微微垂下眼帘，原本剔透的绿眸中一片沉色，仿佛下着飘扬絮雪的朔冬。
桃刀不由一愣。
“等等，什么意思……”
但零似乎并没有回答她的打算，没等桃刀说话，她就转过头，走入房间。
桃刀抿了下唇，只好跟上。
一进房间，她才发现里面被用透明的等离子屏障分割成数个正方形区域，每个区域内各有若干张床，全是那种简陋的铁架床，上面铺着一张薄薄的毛毯，权当被褥。
“都给我进去！记住，不许交头接耳，没有指示，更不许私自离开，若发现违规者，”工作人员声音一沉，眼睛威胁地眯起，“我们自有惩罚手段。”
闻言，那些实验体畏缩地点头，如同一群鹌鹑般主动进入屏障内，小心翼翼地缩在角落里。
桃刀和零对视一眼，跟着进入其中一间等离子隔间。
那些正方形区域也就不到二十平方米，却要塞进5-6名实验体，等人都站进去后，要么站，要么坐，基本上连动弹的余地都没有。
工作人员却像是没看到她们的窘境，又色厉内荏地敲打了几句，才转身离开房间。
而那些实验体也不在意，自顾自坐下来，或发呆，或睡觉，一副习以为常的模样。
桃刀看了眼四周，走到零身边，低声问：“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她刚才试着破坏了下等离子屏障，发现也同样破坏不了，甚至用的力气过大，爪尖都崩掉了一角。
桃刀有些犯难——她本想趁深夜无人的时候偷溜出去，现在看来可能有点难办了。
零像是看出她的打算似地摇了摇头：“最好不要轻举妄动。”
“就算出了这屋子，外面还有红外线防盗网，稍微碰上一处，就会引来整层楼的守卫，”她低声道，“我以前试过，跑不出去的。”
“试过？在这里吗？”桃刀讶然。
可零之前不才刚说过，她一直被关在地方分所，还是第一次来皇家总研究所吗？
零微妙地停顿了下，扭开头：“……没有，你听错了。”
桃刀狐疑地皱了下眉，正要追问，身后忽然响起一道女声：“喂，你们在说什么？也让我听听吧？”
她回过头，一个高大的女性实验体正站在几米远的地方，不怀好意地盯着她们。
实验体基本处于十四到十八岁左右，身体还未发育完全，个子基本都不高，可那名女性实验体却足有一米八，在一群矮个中显得格外鹤立鸡群。
不仅如此，其他实验体在刚才的斗兽场中皆受了程度不一的伤，那人却毫发无损，甚至衣服都没什么破损，她似乎也明白自己与别人之间的实力差，扬起头，望向桃刀的目光中充满傲慢：“喂，我看你刚才很活跃啊，杀了多少灾兽？”
闻言，桃刀眨了眨眼。
零皱了下眉，正要起身，却被桃刀按住：“没事，我来。”
她回头，望着那女性实验体，有些兴奋地舔了下唇角。
好怀念啊，自从离开外城区后，她已经很久没遇上这种人了。
那人见桃刀迟迟不回答，不悦地皱起眉：“臭丫头，我在和你说话呢！你……嗷！”
桃刀的身影忽然从原地消失，下一秒，又陡然出现在女人的头顶，她拽住女人的头，双腿灵蛇般缠上她的脖颈，用力一绞，女人发出一声惨叫，拼命挣扎：“放开我！”
可无论她怎样使力，桃刀的腿却像是一对铁钳，牢牢将女人摁在地上。
桃刀微眯起眼，凑近她：“想弄清楚这里谁是老大？需要我帮你一把吗？”
她的双眸泛着一股诡异的红，女人心下警铃大作，竟无端升起一股惊惧：“等等！你想干什么……放开我！”
她还没说完，就挨了桃刀一拳：“嗷！”
桃刀：“我让你说话了吗？闭嘴。”
她抬起手，发现拳头上沾了些许那女人的鼻血，啧了一声，往她衣服上擦：“你好脆啊。”
女人：“？？”
她又惊又惧，这女人怎么回事？！
她向来体格强壮，面对那些灾兽也游刃有余，这女人只是轻轻一拳，居然直接把她的鼻梁骨打骨折了？！
“你……”她惊恐看向桃刀，“你到底是什么人？！”
桃刀低下头，冲她露出两颗尖尖的虎牙：“你老大。”
女人：“……”
这时，门外忽然传来一串脚步声。
桃刀目露警惕，松开女人，又重新退回零的身侧。
须臾，悬浮门骤然开启，几名工作人员推着两辆餐车走进来，看见躺在地上的女人，目露错愕：“这是怎么回事？”
女人刚爬起身，头顶两道冰冷的目光扫过来，她下意识抬头，刚好瞥见桃刀和零一左一右，分别对她比了个威胁的手势。
她：“……”
她只好忍气吞声：“……没事，是我自己撞了下。”
“给我注意点，”工作人员严厉道，“我们可不会给你治疗。”
实验所里多得是待用的实验体，死掉一个完全无所谓，他们自然不会在这些实验体身上多花力气。
女人也清楚这里的规矩，低下头：“……是。”
工作人员将推车挪到隔间口，手在等离子屏障上一摁，顿时跳出一个虚拟屏幕，她迅速操作了下，最后用指纹锁解锁后，众人的头顶上方忽然开了个小窗。
桃刀静静注视着她们的动作，低声问零：“这是在做什么？”
“发放晚餐，”零将声音压得很低，“实验所每天共发放两次餐食，一次是早上七点，一次是晚上六点。”
只见那几个工作人员从推车里拎出一袋袋的营养剂，她们从小窗口将营养剂扔进隔间，见状，实验体皆争先恐后地冲上去，拥抢营养剂。
桃刀没急着上前，而是抬起头，若有所思地看了眼小窗口。
这窗口虽然有点狭窄，但要通过她和零这种身材纤瘦的人，应该是没有问题的，只不过唯一有个难处——刚才那工作人员解锁时用了指纹，如果她们想解开门锁，就得先将工作人员的指纹偷过来。
她正想得出神，零走过来，递给她一包营养液：“喝吧。”
桃刀回过神，慌忙接过：“……谢谢。”
这时，一阵喧嚣忽然从与她们同住的几个实验体那里发出。
“你这么瘦，也不需要喝吧？”刚才被桃刀揍过的高大女人低下头，用脚踩住一个瘦小的实验体，“那就给我了。”
那个瘦小实验体拼命挣扎：“拜托……请还给我吧！”
女人哈哈大笑起来：“那你自己来抢啊？！”
话虽这么说，她却故意用力，脚面狠狠碾过瘦小实验体的手腕，后者立刻发出一道颤抖的悲鸣。
另外两个实验体躲在边上，颤抖如鹌鹑。
“喂，”工作人员注意到她们之间的纷争，走了过来，“都给我注意点，别大吵大嚷。”
她们警示性地敲了下屏障，却没有进一步阻止的意思。
见状，女人更加嚣张，右脚高高抬起，正要踢向瘦小实验体，一抬头，却发现桃刀正盯着她。
她：“！”
她像是意识到什么，慌忙上前，拱手将那袋营养液递给桃刀：“您……您请……”
桃刀：“……？”
她眨眨眼，伸出手：“哦，谢谢。”
一旁的零：“……”
见桃刀接过，女人才松了口气，小心翼翼退回原处，瞥见地上的瘦小实验体，又给她一脚：“看什么看？！”
瘦小实验体不敢吱声，忙爬到一边的角落里，努力将身体缩成一团。
见状，桃刀微皱了下眉，忽然起身，将那袋营养液丢到她的怀中。
瘦小实验体一惊：“……！”
“唔，”桃刀说，“我不喜欢原味的。”
说完，也不看瘦小实验体的表情，兀自扭开头，开始吸自己的营养液。
零的眸中划过什么，想了想，轻轻拍了下她：“桃刀？”
桃刀没回头，哼唧道：“我只是觉得……她跟我小时候挺像的，就忍不住给她了。”
“？”零诧异道，“我不是想问这个。”
桃刀一愣：“……啊？”
“你不是不喜欢原味吗？我这袋是桃子味的，”零举起她的营养液，认真对桃刀道，“要跟我换吗？”
桃刀：“……”
***
一晃眼的功夫，桃刀和零已经在实验所待了十日了。
这十天里，她们每天都被关在隔间里，唯一的运动只有早上六点——那时她们会被安柏叫出去，排队依次接受注射。
注射的液体还是上次看到的红色基因试剂，只是随着时间的推移，她们注射的用量开始逐渐增多，一开始只有3毫升左右，现在已经逐渐涨到了10毫升。
而除此之外，安柏也开始记录她们的身体数据，譬如心跳，血压等，并给每人排了个编号，像桃刀就是7号，零则是8号。
桃刀有留意过，三十几名女性实验体的数据都分别有了变化，其中最突出的当属那个惹事的高个子女人。
她的编号是29，桃刀曾屡次看到安柏将29号的数据拿出来，与身侧的工作人员商讨，不时还会露出满意的神色。
她曾询问过零，他们这是在做什么？对此零的回答总是只有简单的一句：“不用管她。”
桃刀有些烦躁：“那就算如此，我们什么时候能出去？”
她们可还是有任务在身的，但来实验所已经都快半个月了，任务却丝毫没有进展，急得她嘴上都起了水泡。
闻言，零却露出了复杂的眼神。
她抬头，望了眼正在等待接受注射的实验体们，喃喃道：“快了。”
谁知当晚，就出事了。
桃刀是被一阵急促的喘息声吵醒。
她的睡眠一向很浅，稍有动静便会醒来，今晚才睡下没多久，耳边却传来一股异常沉重的呼吸声，她一下睁开眼，侧过头，却见隔壁床上的零也起了身。
“桃刀，”零压低声音，“过来。”
桃刀点头，无声上了零的床，凑到她耳边：“怎么回事？”
她温热的气息扑打在零的脸侧，后者的身子一僵，耳垂瞬间红了一片，万幸在黑暗的遮挡下，桃刀没有看见她脸上的局促。
零顿了下，才道：“是29号。”
闻言，桃刀忙看向她们斜对面的床。
距离最远的床位上，隐隐能瞥见29号躺在毛毯下的轮廓，不知为何，那隆起的部分比平时大了许多，简直像一座小小的山丘，从底下还传来拉风箱般的喘气声。
桃刀皱起了：“她怎么了？”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怪味，腥气而闷臭，有点像是野兽的味道。
桃刀和零对视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出了迟疑的情绪。
“……要去喊工作人员吗？”桃刀低声问。
“现在这个时间，也不知道执勤的人是否还在……”
零才说到一半，耳边却陡然响起一道兽吼：“嗷——！”
两人俱是一惊，条件反射地站起身，警惕看向29号的床位，却是一愣。
29号的床位上，空空如也。
桃刀：“人呢……！”
下一瞬，耳边陡然刮起一阵腥风，她条件反射地往后一退，同时双手化成巨爪，举在胸前。
“噹——！”一道金石相撞的声音响起。
零：“桃刀！”
桃刀踉跄两步，见状，零连忙上前，伸手揽住她的腰。
“我没事，”桃刀无暇顾及被震得发麻的手臂，惊愕看向前方，“零，你看……”
闻言，零也下意识抬头。
只见她们的对面，一头巨大野兽正半蹲在地上，身上还披着半条毯子，它抬起头，猩色的眸中流转出嗜血的光。
而在它的脖颈上，赫然是一个银色项圈。
作者有话说：
感觉人越来也少了，155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