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V]
还没等元宝派众人讨论出眉目,大厅里又出现了新动静。
只见旁边“离”字门中,显出一个模糊的人影,接着一位浑身浴血的修士跌跌撞撞从门内滚出来,随即奄奄一息的趴在地上,也不知死活。
谷小草看他身形有些熟悉,想了半天终于想起来,对方貌似是个散修,此前一直跟在那位弥勒佛一样的冥海宗掌门后面。
胡拉拉忍不住凑过去问:“这位道友。要不要搭把手,我这里有回春丹还有止血丹,你看看要不要买?”
可算是钻钱眼儿里了。
谷小草忍不住吐槽道:“胡老头儿,你看他这个样,就差一口气吊着了,他也得有力气说话才能买啊。”
胡拉拉听后觉得有道理。他一边嘟囔着净干赔本买卖了,一边从芥子里掏出好几个丹药瓶子,把那修士翻过来,准备给他喂药救命。
这一翻,众人纷纷倒吸一口冷气。
原来那修士脸上被烈火焚烧过,已经没有一块好肉,大片皮肤呈现出焦炭状,状况好点的地方也都是水泡和扭曲的疤痕,状如索命厉鬼。
陆仁哪里见过这场面,当场就干呕起来,胡拉拉跟着叹口气,将一大把滋元丹、止血丹塞进这人嘴里。
丹药落入口中,化作一股甘甜的液汁渗透,迅速修补着修士残破的身体,只听那散修痛苦的□□两声,艰难睁开眼,终于捡回一条命。
那修士缓过劲儿来,对着胡拉拉连声喊恩公道歉,胡拉拉看他这可怜样,反倒不好意思伸手要丹药钱了,只好愈发嘀咕着果然是赔本买卖,一边将药瓶收回来。
巫娆本来远远站着,这时忽然开口问道:“你不是跟那冥海宗的辛子追一伙的?这里头发生了什么事?”
修士回答说,进入门后,是个八角笼决斗场。
随后,众人脑海中接收到秘境幻阵传来的破阵规则,要求众人在一炷香之内捉对死斗,胜者可以出去,败者就死在当场。
那些冥海宗的如果遇到散修,自然没有什么好顾及的大开杀戒。只是如果遇到同门,他们多少还是留了手,有好些弟子故意做出平局来,或者只是击败对方,不动杀手。
没想到平局的,还有主动认输的,纷纷身体自燃,在烈火中翻滚着死去,死状很惨。
所有人都被吓疯了,因此,后面哪怕大伙互相有再深的交情,也不敢再手下留情,各自杀成一片。
“那个辛掌门可以直接吞吃修士骨肉修为,不管是自己的弟子还是散修,遇到他的都被吃了。”
“我运道好,轮空躲过了好几次比斗。不料后来碰到了辛掌门,我跟他过了几招,快被打死了。我想我不如自杀,也不想叫他吃掉,我就拿着刀自杀了,然后没想到就出来了。”
巫娆垂眸沉吟。
八道奇门,婚丧嫁娶、生老病死,蕴含着红尘中八苦。若要幻阵众人勘破迷局,最终只能把关窍放在“自我牺牲”的道理上。
他叹道:“第一关灭欲、第二关容情。这仙人墓主人真是有意思,我们来抢他的东西,他倒还要考核一下强盗的人品高低。”
杀机内蕴生机,倒像是一种筛选。难道仙人墓主人在找人?找谁呢?
巫娆对仙人墓的分析不明觉厉,在场众人纷纷陷入沉思之中。
唯有谷小草却想起幻境中,这人“新嫁娘”的娇羞模样,如今再是仙风道骨也掰不回来那形象了。
谷小草凑到巫娆眼前晃了晃手中的共千里,贱嗖嗖地笑道:“师父,我这里有几张照片,您老人家还记得吗?”
巫娆斜斜撇了一眼旁边的谷小草,若无其事道:“秘境里头皆是虚妄。叫几声夫君怎么了?有道是一日为师、终身为父。算一算我这便宜占得比你大。”
他阴着脸冷笑一声,拿手一勾,居然用了十成十的力气催动功法,谷小草手中的共千里不受控制的飞过去。
照片上面的他一身大红喜服,九尾凤凰顶心流光溢彩,眉目间情意绵绵,好一个不胜娇羞的新嫁娘。
他将共千里攥在手心,三两下手指一划便删了照片。
谷小草傻眼:“这上面分明被我下过防窃禁制,你怎么能引来我的共千里?”
巫娆将共千里抛还回去,从容道:“咱们之间有胡拉拉种下的拉郎配,其中一个副作用,便是彼此气息容易混淆。”
共千里认错了主人也难怪。
那岂不是可以其人之身还其人之道?
谷小草眼前一亮,有样学样冲着巫娆勾勾手指,胡不归嗖的一声窜了过来。
巫娆瞪了一眼谷小草,随即加大力气扬手一招,飞到一半的胡不归又被收了回去。
“莫要胡闹了,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
他话音刚落,陆续又有几个冥海宗弟子从墙壁缝隙中狼狈滚出来,看来是几个少数选择自杀的漏网之鱼。
他们均是面色惊惶、行容瑟缩,再也不复当初神气模样,看得元宝派众人唏嘘不已。
最后,那挺着将军肚的辛掌门居然也出来了,他看上去自然要比那些弟子好很多,但也是浑身沾着血,也不知道是他自己的还是别人的。
虽然辛掌门仍旧是一副弥勒佛似的和蔼模样,但是自从知道这家伙秘境里头吃人的事情,谷小草总觉得他的笑显得很是阴森,有点皮笑肉不笑的意思。
他一出来就安抚冥海宗门下仅存的几个弟子。
“你们别怕,本座刚刚在秘境里使得是咱们冥海宗的正道功法,你们在宗门里呆久了也就能学到。方才本座在秘境中所为也是迫不得已,你们都是好孩子,这一次死里逃生,以后定然就平安顺遂了。”
“回去后你们自去宗门器府领件趁手的法宝,另外,我这里也会赐下丹药,助你们突破境界。你们拜入我冥海门下,天道有感应、对着祖师爷起过问心誓,不要胡思乱想。”
这一番话恩威并施,那几个吓破胆的弟子对视一眼,虽然还是一副惊魂不定样子,但也能强撑着纷纷向掌门道谢。
说话间,大厅里陆陆续续又显出许多身影,只是比之此前浩浩荡荡、人多势众,如今十不存一、分外凄惨。
冥海宗只剩四人已经是状况不错,比如那个碧游宗的伯兼道长就是自己出来的,身后居然一个弟子都没有了。
除了元宝派救下的散修,另外仅有两个狼狈不堪的散修逃出生天,此间凶险可见一番。
直到卓卓宗主带着玄天宗的十几个弟子最后出现,谷小草发现在场几个门派也就是玄天宗一个弟子也没有少,真是殊为难得。
其实谷小草在看别个门派,其他人也在盯着元宝派。毕竟,在场唯有元宝派的弟子不仅没有少,反倒是越来越多了。
“胡掌门?没想到居然能在这里见到你? ”
卓卓看到中途突然出现的胡拉拉,神情颇有些惊讶。
“啊,我是后面传送进来的。都是自家宗门商量的一些小对策,不值一提,呵呵不值一提。”
胡拉拉和巫娆对了个眼色,没有说实话,囫囵搪塞了过去。
“胡掌门这先后分兵的计策确实谨慎。此地颇为凶险,不料 ‘乾’字门后,竟会碰到手足相残的杀局,万幸我识破的早,没给宗门造成什么损失。”
卓卓微微一笑,得到身后一片附和。
谷小草察言观色,发现在场玄天宗的弟子,态度上无一不对卓卓更为尊重和感激了,看来那秘境之中,卓卓定然是做了不小的牺牲求得周全。
就在这时,蒋由忽然看着墙壁惊奇道:“师叔、师父,你们看,这墙上的缝隙在往地上走。”
果然,谷小草也看到,随着众人再度齐聚在山穴里,墙面缝隙向地面中间聚集,随着一阵土石崩解的声音,地下缓缓托起一道莲蓬状的石台。
石台上方,有九颗仿佛镶嵌莲子一样的坑洞,上面宝光闪烁,放着九道模糊的圆形光团,也不知道里头是什么。
唯有中间一格,明晃晃摆着几人入场时丢入残片拼成的完整版碧落遗书。
“那是碧落遗书!”
伯兼道人丝毫不掩对此物的痴迷,率先叫出声来。
毕竟,这是飞升修士留下来的书简,大概是整个墓穴最宝贝的一件传承。
而对于元宝派众人来说,这类上古遗简也有可能记录了破解“诅咒”的线索,正是大有用处。
谷小草跟元宝派几人咬耳朵:“我看这碧落遗书,说不定和咱们派有缘。不然你们怎么会从宗门墓地传到这里来?”
巫娆也轻声道:“四大宗门里头有三家都盯着这本书呢。除了卓卓能讲讲道义,另外两家跟疯狗无异,想要遗书可不容易。”
“各位,各位,我不跟你们抢那本书,我只要拿了我那份宝贝就走。”
方才被元宝派救下的那位散修疯魔一般越众而出,冲着莲蓬台跑去。
“哎,等一下。这位道友,这莲台情况不明还是莫要——”
卓卓开口劝他,只是还没等她话说完,便见那散修双手捧抓住一个光团,红光满面的喊叫起来。
“天哪,这不是大□□吗?!发财了,老子发财了,哈哈,这一趟没白来。”
谷小草听的一脸茫然:“什么是大□□?”
“古时候传下来的一种极品丹药,听说可以叫人连升三个大境界,如今是有价无市,丹方也早就失传了。”
胡拉拉羡慕地看着那散修:“的确是个好宝贝,这小子手气真好呐。”
“哎,你们看,他身体是不是在变透明?”
陆仁忽然指着场中惊道。
谷小草跟着看过去,发现果然如此。
这个散修的两只脚在说话的这几秒钟内已经完全消失,透明色从腿部飞快地蔓延到腰部,而他脸色地笑容都还没来的及褪下。
“什么,透明?”
这就是他留在世界上最后一句话,那散修就像一股迅速蒸发地水汽,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就消失在原地,他手中紧紧攥着的光团失去束缚,又落回莲蓬台上。
在座的修士都能感觉到一个灵魂被迫消散的痛苦、不甘与恐惧,均是面色发白模样。
“他,是死了?魂飞魄散?”谷小草怔然看着莲台问道,然而在场无人回答她。
至此,那散修的下场过于凄惨,让在场众人谁也不敢继续轻举妄动。
忽然,卓卓好似下定决心,她上前一步,落落大方地冲在场众人说道:“诸位道友既然有所顾虑,不如卓卓先勉力一试。生死有命、富贵在天,说来惭愧,我已困在大乘境界多年,这碧落遗书上面进境参透之法,的确对本宗发展至关重要,卓卓便不予诸位客气了。”
说罢,她直接吞下一颗丹药,看上去神色极为痛苦。
卓卓吞药的瞬间,她的生机便迅速消退,最后她人虽在场气息却消失了。
巫娆低声轻叹:“难怪她敢取宝,这似乎是槐阴丹,服用后能让她临时变为假死状态,避过禁制搜检,她是要置之死地而后生。”
谷小草死死盯着碧落遗书,有些不甘心:“碧落遗书就让卓卓拿走吗?万一上面有解除诅咒的办法。”
胡拉拉也跟着叹息一声,劝谷小草死心:“不然呢?人家第一个想出抓莲蓬的办法,身上也恰好带着合适用上的丹药,拿走宝贝也是名正言顺。罢了,这没有缘分啊还是莫要强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