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大宫女不明白皇后为何要叫大殿下来, 大殿下虽然占长，听起来好像年纪大，但其实还是个无忧无虑不足十岁的孩子。
即便娘娘要谋划什么也应该再过两年, 等大殿下长成一些啊。
而且大殿下乃贵妃所出，贵妃处处防范着娘娘将孩子抢走，如何会将大殿下送来。
大宫女虽然心底满是疑问, 但她没敢质疑皇后娘娘吩咐的话，快步出了亭子往贵妃那处去。
贵妃听说皇后相邀请大殿下过去校考功课, 眉眼动了动, 看向一边的侄儿。
虽说将来不管哪个皇子登上大宝都不会影响皇后娘娘做太后, 但皇后娘娘一向不管各个皇子，况且她一向与自己相看两相厌，对大皇子也不太喜, 此次又要请大皇子过去......该是有别的缘由。
她看向一边静默不语的侄子，叫到：“二郎？”
蒋二垂着眼摩擦着指尖，指尖的伤口好了，虽留了疤却早忘了当初的疼痛，他笑道：“大殿下正是淘气的时候, 请娘娘允许二郎相陪。”
贵妃点了点头：“去吧, 我也放心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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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一会儿大宫女就垂着手回来。
她以袖遮面侧着脸低声和皇后说：“娘娘, 虎贲郎与大殿下一同来了。”
皇后笑了笑, 似乎算准了贵妃不会让大殿下独自前来, 让自己亲侄儿蒋家二郎陪同, 是再好不过的选择。
“请大殿下和虎贲郎进来吧，把大殿下喜欢的吃食摆上来。”皇后理着帕子道。
隔着薄薄的纱帐和树枝，站在不远处的一大一小慢慢走近，大的面容风流, 小的圆润可爱，两人低头行礼。
皇后端的是高贵典雅，年近四十，依旧绰约多姿，见着他们过来，先免了礼，问了些大殿下近日读什么书，又校考了一番功课才放他去一边玩。
大殿下没想过节气里还要被母后捉住校考功课，他惯不喜欢学习，一被皇后允许可以去玩便欢欢喜喜地捧着零嘴跑远了。
皇后摆摆手，大宫女连忙跟过去照顾，蒋二郎这才抬起头，看向皇后：“不知娘娘想方设法将微臣叫来，所谓何事。”
皇后看着他似笑非笑的眼，和聪明人打交道就是方便，虽然算计起来麻烦但明白你的弦外之音也很快。回想着刚在宝珠公主那里得到的信息，皇后眼睛里光华流转，她看向蒋二郎：“白家人入世了。”
白家......
哪个白家？
蒋二郎如今不过二十余岁，上一次白家人入世定太子的时候，他还不记事。
所以皇后提起白家时，他第一反应是将朝中五品以上的姓白的过了个遍，可朝中实在没有哪个姓白的能力高到配让皇后特意提起。
一瞬间蒋二郎瞪大了眼，难道：“是那个白家？！”
蒋二郎只是短短惊愕了一瞬便沉静下来：“白家人介入不管是选哪位皇子，娘娘都会坐上那个位置，若是选了别的皇子，几位嫔妃娘娘都被娘娘压一头，即便是生母也越不过娘娘嫡母的身份。蒋家也会被您和新皇压制削弱，将姑姑踩在脚下，这岂不正好中娘娘下怀，娘娘却在这档口找上来，二郎想不明白。”
皇后一早就想好要怎么说，蒋二郎一提及，她便但笑不语。
等蒋二郎实在是忍不住，连面颊上都带上来了点点不耐，她才侧眸看他：“如果，这次白家入世的是一个女人呢？”
蒋二郎微微一愣，心下涌起一股不好的踹测：“女人......”这个白家的女人入世了却没出现在皇宫，是不是被谁养起来了。
女人在感情上最是愚蠢，被所谓的爱情牵着鼻子走，短视又没主见，若是哪个心眼灵活的男人多加引诱，让她坠入爱河认定两人天造一对地设一双，这个男人再能操纵这个女人。在多个女人前摆动不定，为了牢牢抓住他，挽留他，她们便会犯错，对这个男人言听计从，卑微到尘埃里让人随意操纵，蒋二郎冷笑。
说白了，蒋二郎是看不上女人的，但他完全没想过，自己能有今天的地位都是依附于女人，他的姑姑是贵妃，他的母亲是高门嫡女，他的父亲当年不过是个侯门庶子，他看不上女人却因女人有今天人上人的生活。
他问道：“这个女子在何处，娘娘可是有眉目。”
他还是有一些侥幸心的，白家女子若只是被普通人家捡了，予以钱财就能解决，若是在哪位大臣家里，便恩威并施，没有皇室血脉还敢收留白家人，是敢造反不成。
蒋二郎是必要将白家人掌控在自己手中才能安心。
看着他势在必得的模样，皇后淡淡开口：“在先大长公主朝阳公主之子，大雍首辅佘舟野后院中。”
大雍首辅，那位少年成名简在帝心的年轻人，帝国大长公主的孩子，那位差点越过当今登上那位置的帝国大长公主......的孩子。
蒋二郎吸了口气，三月里和煦的春光完全不能温暖他，一股寒气逐渐从脊背升起。
外人眼里的佘首辅只是聪明、出身好、是陛下的外甥，处事果决不怕得罪人，即便是皇亲国戚也怕他七分，性格冷清，杀人如麻，冷血无情，是他们的第一印象。
鲜少有人知道他们怕的原因，蒋二郎却恰恰知道。
他俩同岁，都曾与皇子们一同读书，那时候大皇子前面还有几位哥哥，陛下爱重带大自己的大皇姐，自然也爱重大皇姐的孩子，几位皇子在陛下眼里也没有他姐姐姐夫的孩子重要，但凡佘舟野在的地方，陛下再看不到别的孩子。
那么小的孩子也是会有嫉妒心会有仇恨，明明是自己的父皇，却更爱别人家的孩子。几个皇子私下里常常欺负佘舟野，起先只是偷藏他课本作业让他被先生骂，后来见他不告状便变本加厉，不知是谁说他怕猫，将他关进发1情的猫笼里试试，最严重的时候险些要了他的命。
后来，那些皇子都没了。
自己儿子差点杀了自己外甥，他便杀了自己的孩子，怕丧子的妃嫔反扑，就打压其家族，将人送进尼姑庵。
就算哪天陛下下旨说，要立外甥为太子，当时的人也不会诧异，佘首辅就犹如陛下身上的逆鳞，没人敢轻易招惹。
如今，陛下病重，迟迟不立太子，是不是考虑着佘首辅。
蒋二郎这样想着，不可避免地想到了白家人此次入世。
偏偏是在佘家，是在佘舟野后院。
这是否正说明，白家已经做了选择，陛下也做了选择。
皇后看着蒋二郎眼中的忌惮，有些好笑。
她不可避免地也想到了当年的那一出荒唐事，她倒是有不一样的理解，这天下，当真有为了维护别人家的孩子而杀自己孩子的人？她不信。
长公主有野心有兵权有军功，她不死，陛下如何成为陛下。
长公主死了，她手下的势力必定是要拥护少主，若她是陛下，只有把长公主之子窜在手心里，方能安心。
可那些势力仍旧是悬在头顶的一把剑，陛下根基不稳，本朝外戚和前朝外戚又势大，正好可借此事除之，一石二鸟。
──即打压外戚又笼络长公主留下的势力，又能让年幼的外甥对自己死心塌地。
唯有利益动人心，皇后手指慢慢敲着腕骨，唇角勾起，更加坚定自己的想法。
“那位置只有一个。”皇后看着湖面冷静开口，“单看蒋家敢不敢想。”
“可那是......”那是被陛下和白家选中的人啊...蒋二郎顿了一下，原本已经有了放弃的打算，忽然心底升起一个更加危险的想法。
就在这时皇后转过身来，手指拨弄着腕间宝珠送的花环，也不打扰他。
蒋二郎这才说道：“若蒋家敢想娘娘所想，我们能信任娘娘吗。”
“这是自然，若那位置只是三位皇子角逐，本宫的确更愿意选择打压蒋贵妃扶持一个根基不足的皇子上位，可如今，本宫与蒋贵妃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不是么？”
蒋二郎面上忍不住露出一丝笑意：“娘娘约某前来，必定是对此十拿九稳，可有何良意。”
亭子周围早在皇后让大宫女去请人时就让人清了场，此时，周围除了清风与碧波再无其他声音，也就显得皇后的嗓音格外清淡空旷。
“陛下身体不好，不宜再拖，正好今日宝珠带着白姑娘在花宴上游玩。”皇后暗示道：“蒋家若有意可早做打算。”
如何打算？
一、抢走白家姑娘，正式与佘首辅决裂。得白家人者得天下，他们本就与佘首辅有隙，得到了白姑娘便更不会放手，势必要与佘首辅争个你死我活。
或二、装作流民，将公主和白姑娘一起打晕带走，以此为饵诱他以杀之。
他听到过谢圆递来的消息，佘府有个极受佘首辅喜爱的小妾，看来就是这位白家的姑娘。即便不是为了美人，只是为了美人口中的天下之主的身份，他也会冒险前来。
只要他敢来，他们就能让他有去无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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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水边。
佘舟野正抱着缪缪走出花丛，隔着老远就听到宝珠公主腰间长鞭上的小铃铛叮铃响。
他颠了颠手臂上坐着的小姑娘，惹得人锤了他一记拳头才将人放下来。
两人一前一后地出去，宝珠公主正挽着花环小跑过来，停在两人面前。
三月的春光正明媚，宝珠公主看见自己表哥的时候还是稍稍收敛了一些，给表哥行了礼，踱过去小手牵到小白神仙的手，将自己编的漂亮花环小心翼翼戴到她头上，邀功道：“我亲手做的，送给你！”
缪缪害羞地抿着嘴巴道谢，第一次有人送她花环，她僵着脑袋不敢动，怕它一不小心就掉下来了。
脖子僵得直直地，拉着佘舟野袖子问他俩：“好看吗。”
佘舟野眼里都是笑意，揉软了她僵直的脖子，替她把花环按实在脑袋瓜上：“好看。”
有他在，两个小姑娘也玩不尽兴，他顺手拍了拍缪缪的头：“去玩吧。”
宝珠本来就不是拘谨的性子，听他这样说，扬起爽朗的笑，提起裙摆牵着缪缪就跑开了。
白缪还准备和佘舟野说说话，猝不及防就被扯走了，只来得及回头，轻柔的发丝贴着她粉白的脸颊扬起一道弧度，扫过佘舟野的心口：“我，我玩到吃饭就回来啦！”
佘舟野说不清为什么看见她灿烂的笑突然心口跳得有些难受，扶了一下心口。
他认真地注视着阳光下小姑娘冲他挥舞的手，笑着无奈地摇了下头，跟着冲她挥了挥以示知道。
好在一下午缪缪和宝珠都在他不远处，就在他眼皮子底下玩耍，晚上有宴席，女眷那边用一道道屏风隔开。
佘舟野知道宝珠公主性子不拘，爱偷摸着喝些酒，舅舅藏在酒窖里的好酒常叫她偷摸叼走，今夜皇后准备了适合女子饮用的桃酒，宝珠肯定会拉着她喝。
但缪缪长这么大他从没让她试过酒，必会喝醉，他不免有些担忧。
佘舟野忍不住抬头，隔着屏风往那边去看。
他位高权重，坐的是前排，一举一动都会被大臣们看见，实在心急又担忧，一撩绯红的官袍站了起来。
他一动，周围就安静了下来，推杯换盏的声音一下子没了，佘舟野完全不在意。
他不在，缪缪会不会不自在，宝珠如果骗她喝酒，会不会不好意思拒绝。
万一喝多了酒现原形怎么办……被当妖怪怎么办……
他要担忧的事太多了，还是应该先把她带去一边，让她变成小猫儿躲进袖子里才放心。
这样想着，就再也不能让她孤单在那里，即便祖母与啾啾在，有突发状况她们可能会被吓到，不能第一时间想出对策。
身着绯袍的小首辅拉了拉袖子，冷着脸问旁边人：“我身上有酒味儿吗。”
旁边是可怜的左民尚书，左民尚书不知他为何这般问，以为他不喜酒味儿，连忙放下手边的酒盏，梗着脖子道：“不喝了，不喝了。”
佘舟野：“……”
左民尚书喝得有点多，面色潮l红，被他看了一眼脸连忙摆手，屁股擦着椅子往后挪动。
佘舟野沉默了一下，收回目光，抿着唇大步往女眷那边走。
每走一步，趋势就弱一些，大臣们以为是离远了的效果，纷纷吐了一口气，就见他在曲水边的大平石前停了下来，大平石前一女子歪在宝珠公主身上，见他过来，伸手就挠上了佘大人的鼻尖，“嚯哦！”人群倒吸了一口凉气又迅速安静下来。
每一道细微的呼吸声都在小心翼翼地震颤。
谁人不知，谁人不晓，佘首辅最是不近女色，冷血无情，这样一个小美人，可惜了可惜了。
屏风后不知哪家仰慕他的小姐和公子先站起来，指着缪缪道：“大胆！你可知你挠的人是谁。”
声音此起彼伏：“哪家的姑娘，这般失仪。”
宝珠公主已经半醉了，歪在缪缪身上。
缪缪喝得晕乎乎地，撑着一个人的重量身子却还坐的正正地，像个小仙女一样。
手里抓着一坛桃酒，闻言抬眼，歪着脑袋看佘舟野，乖乖地问他：“谁呀？”
她以为佘舟野是要抢她的桃酒，呼开他的手，垂下脑袋死死捧着不松开，她刚要抬起头再问他：“谁呀？”结果打了一个小小的酒嗝，连忙伸手捂住，惊奇得眼睛都瞪圆了。
众人都在心底默哀，这下更完了完了。
左民尚书看着她的酒坛，叹息着摇头，不忍再看。
众人正等着看她怎么完蛋，哪想到，佘舟野揉了揉鼻尖，半蹲下来，捏着小美人的手揉了揉，有些凉。
他就低头，拢在一起揣进兜里，淡淡的目光落在那说话的几人身上，目光很冷，手却避开花环轻柔地落在她头上：“没事。”
夜风徐徐的曲水边，一时更静了。
先前指着缪缪的人面面红耳赤地往后躲，觉得丢脸，又怕首辅和他们计较，一时不敢再吱声。
蒋二郎看着这一幕，目光不由穿过扶疏的花木与皇后交汇，现在，他才真信了谢圆所言，貌美如花，受尽佘首辅宠爱。
白家人即便是个丑的，也会有人昧着良心夸赞。
更何况这样一个娇娇悄悄的美人，不难怪冷心冷情的佘首辅会动心，放在心尖尖上。
只这一眼他便知道，这是佘舟野的软肋了。
他侧身，冲隐在暗处的侍从点了点头。
作者有话要说： 毕业啦，恢复更新了，不知道还有没有人在看，偷偷更新，偷偷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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