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白缪离开佘府是大年初一早上，门房没见过白缪，不知道府里何时进来了这样一位美人。
她一看就是一位养尊处优的公主，只有皇帝的公主才会长得如此好看，才会穿这么漂亮的衣服。
也不知道府中的人怎么回事，放任她一个人走动。
他们想拦她，又怕她身份贵重，冒然拦了让她生气。
她站在大门前，门房低头上去，不敢直视她：“小姐可是与奴仆走失了？小人可替小姐去唤一唤。”
白缪皱起小眉毛：“可我的奴仆不在这里。”
它们在地狱里，怎么唤出来。
白缪摇摇头，发现他低着头根本不敢看自己，也不动。
“你知道哪里好玩吗？”她问。
来了这里这么久，她一直围绕在佘舟野身边，都没有自己的生活，想一想她都觉得自己真可怜。
她连人间的好吃的是什么味儿她都不知道。
凭什么佘舟野就能天天吃香喝辣，她却只能顿顿喝奶呢？
门房小声道：“回殿下，平时东街桥有许多吃的。”
白缪知道那道桥，在佘舟野点羊汤那儿，她当时在，还记得怎么去。
她便小小地低头，去看他眼睛，指指大门：“我要走了，不留在这里。”
示意他开门。
门房为难地站着，他揣测这是位为情郎逃出皇宫的公主，那个情郎就是他家大人。
公主知道他家大人要和表小姐议亲，所以来找大人私奔的。
但是大人看不上公主，不愿与公主私奔，所以公主含怨而走!
一定是这样。
更不能让她走，万一公主出了事，或者回去向皇帝告状，他家大人就危了。
说不定一会儿他家大人就追出来挽回公主了呢？男人不都那样。得不到的时候才会珍惜。
白缪见他突然抬头，眼神幽幽又有点鼓励地看着自己。
像极了七月十五黄泉之门大开时，顺着黄泉风吹到孽镜地狱的愿灵。
愿灵居住在河灯里，承载着凡世人的心愿，辛运的愿灵被鬼差打捞起，送到相应负责司身边挑选心愿。
有些固执的愿灵愿望难以实现，便会一直徘徊在河道中直到消散。
就像昨日那些闻到味道飘到院子外的鬼一样，他也是闻到了某种信息的人。
想到那些鬼来拜猫贴，她就想到那个戏耍她的混蛋渣男。
这个凡人不知是因为什么而矗立在自己面前。
难道他也有想让自己实现的愿望吗？
或者他也不是想实现愿望。
他是渣男的下人，是渣男安排来堵她的眼线，他们是一派的。
这里面的人一个也不能搭理，他们是佘舟野的下人，都是和佘舟野一伙的。
白缪看着门房，气鼓鼓地，她生气了!
她不走这条路了就是。
也不知她怎么做的，一阵甜甜的风吹过来，人就不见了。
门房挠着后脑勺：“公主呢？”
佘舟野追出门，就看到门房在那一个人说话，他赶几步向前去：“刚有人出去吗？”
“一个这么高，这么瘦，大概这么大的姑娘。”
门房什么都不知道啊。
他一腔问号憋会肚子里，迟疑地伸手，指指天，指指地，就是没个清楚说法。
“大概算是...飞了吧？？大人别追了，追也追不到。”到嘴的公主她飞了。
佘舟野蹙着眉尖，差点昏厥。
飞了，飞了......
小妖怪飞走了。
-
东街桥。
白缪一个人在街上走着，她有些兴奋。
上一次出来还是很久之前了。
当时她怎么出来的忘了，有意识的时候已经是中文，佘舟野抱她下车去买羊汤。
那个卖羊汤的老板娘是一个热情似火的女人。
白缪想到她，脚步就轻快起来。
她会不会也那样热情地邀请自己进去坐坐。
然而。
大年初一，平日里热闹的街市全没了。
雪化了。
□□宵后道路两旁尽是破碎的炮竹红纸，被雪水打湿后贴在青石地上。
两边的铺子也关了门。
那家店还在开着吗？
白缪依着记忆走到那日佘舟野去过的羊汤铺子，希望落空。
原来大家都不上工，别人都热热闹闹的有人陪，
只有她每天天在那兢兢业业，还要吹风受冻饿肚子。
她环顾了一下四周，还能听到两边高墙后孩童的嬉闹声。
好像真的只有她自己是一个人。
这个街道没什么好看，也一点都不好玩。
白缪低头用脚尖踢踢路上的小石头。
她呆够了。
佘舟野找到她的时候是在便一棵大柳树底下。
她抱着腿坐在水岸边的青石阶上，缩成一团，除了脚上的小鹿靴暖和些，身上的衣料都挺薄。
她脚边放了一堆小石子，被摆成一个复杂的阵法。
那个阵法好像没有用，她一下子就哭了，用手擦眼泪。
然后便见她伸出脚，小鹿靴默默地将大半小石子踢进了水里。
早上他追到门口，门房叽里呱啦了半天，他才知道小妖怪可能去了哪。
现在看到了，只觉得心里像被人揪了一把。
他想过去，将她抱起来说，小妖怪，乖啊乖啊。
还不等过去，就见桥边一对推推车的老人过来，白缪哭着哭着，鼻子抽了抽，眼睛红红地看过去。
包子的味道。
冬笋炒腊肉馅儿的!
烤鸭肉馅的!
猪肉炖粉条馅儿的!
白缪勾着手指，偷偷看了一眼，好多包子，热腾腾的，好香。
她想到了最开始的时候，佘舟野当着她面吃的小笼包。
当时她就想，以后自己一定要吃上。
还要吃一百个!
白缪拎起裙摆，慢慢挪到老夫妻面前。
老夫妻没有子女，他们固定这个点出来卖包子，街坊四邻都估摸着点出来买，就算过年过节也没休息过。
此时他们摊前已经围了一圈人，俱是周围住户，包子很快就卖得差不多。
白缪在一边的角落眼巴巴看着。
那些人拿包子，都用一个小小的，圆圆的东西和老夫妻换。
她吃的东西都是凡人和下属神官们自愿供奉的，她从来没用和人换过。
她找遍全身也没有这个圆圆的小东西。
白缪失落极了。
这一幕让一旁蹲在石桥后偷偷观察的佘舟野心酸极了。
小妖怪没有因为没钱吃饭被恶霸骗走去当第十七房小妾。
她居然比这更悲惨。
他仿佛看到一只没有钱的可怜小流浪猫，正举着豁了口的小破碗，冲着外面匆匆行过的人说：'大爷行行好吧～给个包子叭～'
这时那对老夫妻才看到她，见她衣着不凡，慈祥笑到：“贵人要吃包子吗？”
她迟疑点头。
老夫妻笑得更开心了：“没多少了，贵人如果要，算您一文钱一个。”
一文钱就是一个圆圆的小东西吧？
小妖怪听到这个，连忙摇摇头，奶糯糯地：“我没有钱......”
她收回那句话，她太穷了，别说一百个包子，她一个包子也吃不起呀。
她低着头要走，老夫妻对视一眼，这是哪家离家出走的娇娇肉，习惯了侍女跟在后面出钱，所以身上一点铜臭不沾？
老婆婆眼光亮了亮，率先出声：“我请贵人吃，不要钱!”
白缪停下想了想。
免费的东西，就是最贵的东西。
这是她从小就明白的道理。
她捏着手心，自己摇着头，很想吃，还偷偷看了一眼。
但最后还是乖乖拒绝：“我没有钱，我不吃它，等我有一文钱了再来。”
佘舟野偷偷摸摸跟着，在墙后看小猫眼馋别人的包子，包子看似不要钱，却暗藏心思，但是小妖怪经受住了诱惑。
他看得心酸又骄傲，他的小妖怪真棒!
转眼又心疼起来。
不就是一口包子!
给她买啊!
他低头翻自己一兜：......
一贫如洗佘舟野，两袖子空空。
佘舟野皱眉，他也没有带钱的习惯，下意识想喊孟含，却想起来，孟含没带上来。
他沉着眼，左翻右翻，翻出一枚辟邪铜钱。
是昨夜给她编的长命缕上的，此刻刚好有了用处。
编了俩，拆了一个还剩一个，他决定拆那个丑一点的。
佘舟野拆了一条，彩色线条被他收进腰带里，捏着铜钱往地上一放。
用力一滚，铜钱咕噜咕噜地滚到她脚边。
白缪：“......？咦～”